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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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笼罩宣华门还未散尽，押运的马车已经准备就绪，兵部和户部派遣过去的兵士也各个甲胄齐全，严阵以待。
陆瓒也重新披上战场那身银色铠甲，手中的银枪交由手下两个人抬着，他将押运的车内物资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放下心来。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陆瓒看向身侧的另一位同样穿着铠甲的男人。
彭来微微一笑，“此番白莲教猖狂，根据赵淳所述，献县灾况远比奏折呈报的严重百倍，摄政王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就派我同行。”
陆瓒：“……”
贺兰彧是故意为了给他添堵吧。
迎着晨雾，有轿子缓缓落下，漂亮的手腕掀开轿帘，走出来一人，他换了一身暗紫云锻锦袍，金线压边，腰间坠着块琥珀纹佩，眉眼微微上扬，青丝垂落，漫不经心般惊鸿一瞥，姿容如玉，似若神仙。
陆瓒着实又被狠狠惊艳了一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众人纷纷跪拜，他才跟着跪了下去。
骨节分明的玉指将陆瓒带起来，贺兰彧眉眼含着笑意，轻轻招手，旁边兴安双手捧着一物上前，那托盘上盖着红布，瞧不清里面是何物，只从形状上看是像是什么轻软的布料。
“掀开看看。”
陆瓒狐疑上前，揭开红布，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方红色大旗，他看了看贺兰彧，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对方点点头，示意他拿起来。
陆瓒取下旗子，展开的瞬间，恰好一阵东风吹开，吹散薄雾，映出那面旗帜的真容，上面用烫金线路绣出来一个大大的“陆”字。
陆瓒眼眸瞬间瞪起，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面大旗，而旁边其他等待出发的兵卫也看着那面旗子开始交头接耳。
当年陆家军所到之处，便有陆家大旗飘过，使得敌军闻风丧胆，只是陆瓒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这面旗子了。
贺兰彧笑笑，“当年皇城攻破，陆家军的大旗倒散，先帝命人捡起，清洗干净，妥善保管。如今白莲教猖狂，疑似当年陆家军，你又姓陆，本王便将这面大旗转赠给你，以此威慑。”
陆瓒捧着大旗，敛眉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彭来见状也下意识看向陆瓒。
其余人等则更是颇为眼热地看着陆瓒，这可是当年陆家军的大旗，摄政王竟然将这面大旗赠给陆瓒，这是何等的荣耀，又是何等的宠爱！！
“多谢殿下。”陆瓒嗓音低沉，随即又唤了手底下人寻来旗杆，将这面旗子绑上。
待陆字大旗再次迎风飘扬的那一刻，陆瓒仰头看着，只觉得五味杂陈，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在陆家军中打闹的时刻。
贺兰彧余光始终黏在陆瓒身上，见他终于弯唇，也跟着多出一抹笑意。
“根据赵淳等人口供，那献县的灾情恐怕已经达到难以想象的程度，你这次去押送，若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写折子差人暗中快马加鞭呈上来。”
“是。”
贺兰彧叹道：“若非陛下实在年幼，本王也想跟你同去。”
他这话吓得陆瓒差点咬到舌头，倘若贺兰彧也去献县，那他的逃离难度可以称得上是孙悟空大闹天宫遇上如来佛祖。
“等你回来，你想要什么赏赐，本王都可以允准你。”
陆瓒眼前一亮，那如果他想要九族的免死金牌，能给吗？？或者允许他辞官返乡也行啊！！
贺兰彧又朝彭来嘱托道：“彭来，你虽年长些许，但自幼在京中长大，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乡野世界，若是有什么事，可同陆瓒商议而行。”
彭来道：“殿下放心，臣都听陆将军的。”
贺兰彧点点头，又跟钱元方几位太医署的人嘱托了几句。
随后视线又落回陆瓒身上，接过他手中的银盔，陆瓒配合地微微弯腰低头，贺兰彧帮他戴上，开始整理两侧的红色束带。
近在咫尺的鼻息时不时略过，贺兰彧指腹时而扫过陆瓒脸庞，陆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眸上扬瞧着那张漂亮的脸像是要印在脑中。
青葱指节缠绕束带在他下巴处打了个结，贺兰彧终于收手，他牵过一旁的小皇帝，“我和陛下在宫里等你，早日回来。”
小皇帝也朝他招招手，笑得甜甜的，“陆师父，朕等你回来。”
陆瓒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用鼻音嗯了一声。
陆瓒转身，取过长枪，朝着众人高高一举，“出发！”
声音铿锵有力，光线穿透宣华门的那一刻，车轨压在地面咕噜声响起，马鞭打在马背上，车辆驶动。
陆瓒走了两步，突然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最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靠近贺兰彧，猛地将他一拉，带入怀中。
贺兰彧有一瞬间的怔愣。
陆瓒双臂死死勒住他，越收越紧，直至鼻尖飘来一阵龙涎香的味道，他才如梦初醒般松手，哑然道：“我走了。”
他跑了两步，抓过一旁白马的缰绳，足尖跃起，利落地翻身上坐，驾地一声，身影融于人群。
贺兰彧还立在原地没有回过神来，喉中哽塞，终于抬手望向远方，那人已经纵马行至队伍末梢。
一切就宛如那年山洞后的清晨，陆羽将他送回贺兰家的营帐，随后纵马北去。
忽然，一点点冰冷的湿意往衣领里钻。
贺兰彧抬头去看，天色阴蒙蒙的，漫天的雪花纷纷而下，簌簌斜斜地飘着，落在他的眉骨上，带着刺骨的寒意，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人影已经远去，只能瞧见那个“陆”字大旗立雪而扬。
他忽然又记起他初次遇见陆羽的那天好像也是初雪，满地霜华，红叶浅黄，萧瑟寒风很长，两军阵前同样吹着一个【陆】字的旗帜。
漫天的白色雪光间，少年清朗的声音率先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位少年将军戴着一方银色面具，遮住了姣好的脸庞，只有那双眼眸清亮如水，他持着一杆寒枪，银铠上微弱的冷光晃得人眼晕。
“贺兰彧。”
对阵的少年同样穿着铠甲，手持一柄利剑，眉目冷冽，鼻梁高挺，唇色粉淡，紧抿着时下颌线绷得笔直，整个人像块被寒水浸过的玉。
“哦？”陆羽终于来了兴趣，眸光散漫，微微扬唇，带着几分调笑的味道，“你就是贺兰靖的弟弟贺兰彧？是你破了我的偃月五行阵？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没想到是个小美人。”
“你……”贺兰彧被他这般评价，面上闪过一抹愠色，怒骂道：“无耻之徒。”
陆羽被他骂完，却是弯眸轻笑起来，不似疆场上厮杀的将军，反倒像是为春日里明丽的少年，他拉着白马缰绳故意问道：“那你认识我吗？”
贺兰彧冷笑一声，“普天之下，谁人不知道少将军的名号？”
只是他没想到传闻中所向披靡的少年将军，竟是这样一个无耻狂徒！
陆羽似是被他夸得意了，竟笑起来，朗朗清风掩不住的少年肆意。他忽地手中长枪一指，枪头红缨迎风而动，“我要娶你做我的小妾。”
贺兰彧眸中惊愕，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握着剑柄的手攥紧，唇瓣动了动，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简直荒唐！两军阵前，休要戏耍于我。”
陆羽却是把玩着手中那杆长枪，唇角不自觉上扬，“我瞧着你长得好看，又能破我的偃月五行阵，我心欢喜。”
贺兰彧读了数十年的圣贤书，从未见识过这样的言论，顿时被他直白大胆的言论气红了脸，“狂徒，看剑！”
话音未落，他已纵马提剑欺近，剑势凌厉，带着破阵时的锐气，陆羽却不慌，手腕一转，长枪顺势抬起，铛地一声脆响，精准抵住剑尖。
陆羽笑道：“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今天就活捉了你，抓你上花轿，给我做小妾。”
他一口一个“小妾”听得贺兰彧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等他回去就把房里那些搜集的陆羽传奇话本全都撕了。
说罢陆羽的攻势逐渐迅猛起来，长剑擦过枪身，金戈交错声席卷在寒风里，枪尖在剑光缝隙里钻来钻去，贺兰彧功夫不弱，但对上陆羽显然不够看，没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恰在此时，天空窸窸窣窣下起雪来，落在枪面，很快便融化为水。
啪地一声长枪挑下剑刃，趁此空隙，陆羽长臂伸去，抓在贺兰彧后衣领上，一个用力，便将人从马上拽下。
天旋地转间，贺兰彧已经趴在陆羽的马背上。
“哈哈哈哈……”陆羽笑了几声，身后的陆家军也借机欢呼起来，陆羽双腿一夹马腹，一只手抓着贺兰彧调转马头往回走去。
“放开我！”
“流氓！无耻之徒！”
迎着风雪，进了陆家营帐，陆羽翻身下马，将捆成螃蟹的人扛在肩上，大步迈向营帐内。
“父亲，父亲！”
“快看我把谁捉回来了？”
营帐内走出来一个全副披挂、极其雄壮的大将，腰间佩刀，步伐稳健，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下颌几缕胡须，瞧见陆羽回来时双目瞬间瞪起，面露惊愕。
“这谁？”
“贺兰靖的弟弟，贺兰彧。”
“父亲，你快派人跟贺兰靖交谈，用他把三叔换回来。”
陆羽兴致勃勃将肩上的人扔到地上，“就是他破了我的偃月五行阵，害得三叔落到贺兰靖手里，正好我把他捉了回来。”
陆统哈哈大笑，大手在陆羽肩上拍了拍，“干得漂亮，老子这就派人过去商谈。”
贺兰彧心眼多，唯恐他逃了，陆羽直接扛着贺兰彧回到了自己的营帐，把他扔到地铺上，自己则搬着小板凳坐在他对面开始看。
贺兰彧被他看得烦，“你看什么？”
陆羽捧着脸，毫不避讳，“看你长得好看。”
贺兰彧嗤笑一声，“我怎么比得上号称[玉面美陆郎]的少将军？”
陆羽素来讨厌这个称号，为将者当以威慑为先，但他这张脸不够冷硬，毫无震慑力，他便只能戴上面具好叫那些人不能再轻视于他，但贺兰彧这么叫他，他倒并不讨厌。
天色将晚，二人独坐许久。
“你饿不饿？我给你拿些吃的来。”陆羽说罢转身出去，吩咐人端来了一些热粥小菜馒头。
“你平时都吃什么？军营里只有这些，将就吃吧，张嘴。”陆羽说着舀了一勺热粥递到他嘴边。
贺兰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道陆羽要用他换人，想来也不会给他下毒，他张了张嘴，那勺粥被送进嘴里，寡淡无味，不过对于粮草紧缺的军营，算得上是难得的礼遇了。
陆羽又贴心地夹了青菜喂到他嘴边，一口馒头一口菜的。
“陆羽……”贺兰彧突然开口。
“你们投降吧。”
陆羽满脸莫名其妙的，“你是俘虏，你劝我投降？”
贺兰彧道：“虞朝大势已去，就算是你父亲神勇无敌，大厦将倾，他也难以力挽狂澜。”
一个馒头怼到贺兰彧嘴边，堵住了他的嘴。
陆羽斜眼轻笑，“你故意被我擒获，想说服我投降，还想借交换人质为由，让你兄长和我父亲见面，然后劝降陆家。”
贺兰彧咬下那块馒头，“你看出来了？”
陆羽起身，“你能破我的偃月五行阵，我不信你会这么轻易被我擒获，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父亲不会投降的。”
贺兰彧继续道：“陆家神武，我兄长不愿和你们为敌。”
陆羽嗤笑道：“你兄长打不过我父亲，便想了这等招数，他怎么不教你施美人计？或许我被美色所诱，你吹一吹耳边风我就投降了呢。”
他故意弯腰俯身凑过去，那双清亮的眸子含着戏谑的笑意。
贺兰彧脸色一红，“你……无耻。”
陆羽无奈，“你要不要换一个词骂我？”
贺兰彧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朝中旧臣多已倒戈，民心亦不再归属虞朝，你们这一仗打不赢。”
陆羽没说话，反而俯身掐住他的脸，迫使他的嘴“啵”地一下嘟起来，他自己却被这一幕逗笑了，忍俊不禁地松开贺兰彧，又将他身上的绳子拽了拽，先前捆绑的位置都磨出了血迹。
陆羽从旁边翻出来一罐药膏，挖出些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的伤口处，阵阵刺痛，贺兰彧下意识缩了一下，陆羽却攥住他的腕骨，强行将药膏涂好。
“你这么漂亮，千万不能留了疤，我会心疼的。”
贺兰彧嗤笑一声。
什么英勇无敌的少将军，分明是个孟浪的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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