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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染归途 京都的大雪 ...

  •   京都的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三日,城墙屋舍都被铺上一层厚厚的鹅毛毯。各府各院的大门都紧闭着,下人们都估摸着今年会是京都有史以来最冷的一年。

      乔思懿拖着一条伤腿,在快越过脚腕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每走一步,右腿被岐王用烙铁烫伤的伤口就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融化的雪水渗入溃烂的皮肉,却早已冻得麻木。

      她一袭红衣,赤足行走在雪地,每一步,都渗着血,血融进雪里,像冬日里盛开的玫瑰。凄苦又美丽。

      "就快到了..."她呵出一口白气,望着远处乔府隐约的轮廓。

      三年了,她终于要回家了。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乔思懿把身上那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袄裹得更紧些。这件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隆冬的严寒,但她早已习惯了——在岐王府的地牢里,比这寒冬更难熬。

      她浑身抖得像筛糠,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这是她被拐卖前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上面刻着"懿"字和一朵小小的玉兰花。玉佩贴着她的胸口,尚有一丝余温。

      “乔思懿,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祠堂,哪都不许去。”记忆中姐姐乔挽书的呵斥声似乎还回荡在耳旁,但年少时她贪玩,还是偷跑了出来。却没曾想,竟然遇到了人贩子…

      这一别,竟然就是三年。

      乔思懿眼眶发热,却流不出泪来。她的眼泪在岐王府时就已哭干了。

      她永远记得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人贩子把她像牲口一样拖进岐王府,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用马鞭挑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肮脏丑陋的脸。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王的玩物了。"

      胃里一阵翻腾,乔思懿干呕了几声,却只吐出些酸水。她是从岐王府偷跑出来的,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她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倒下。但就算爬,她也一定要爬回乔家,再也不愿回那吃人的岐王府。

      暮色四合。

      乔思懿终于站在了乔府大门前。

      朱漆大门上的铜钉覆着厚厚的积雪,门楣上"敕造太师第"的匾额也被雪半掩着,却依然透着威严。

      她加快脚步走到大门前,叩门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在一片寂静里,铜环撞击门板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谁啊?这种天气也来拜访。"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吱呀声传来,小门被打开。灯笼的光照在乔思懿脸上时,开门的小厮吓得倒退两步:"哪来的叫花子!快滚!"

      "我...我是..."乔思懿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但却难掩激动,"我是乔思懿…乔家的二小姐…"

      "胡说八道!我们二小姐早就——"小厮突然顿住,眯起眼睛凑近乔思懿看了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脸色骤变。

      着玉佩她认得,那是二小姐的贴身玉佩,是乔家主在她未出生时命工人打造的,世上仅有两块,一块在大小姐乔挽书那里,另外一块在流落在外的二小姐处。

      "你...你等着!"小厮提着灯笼转身就往院内跑,连门都忘了关。

      乔思懿倚靠着门框,双腿发软已经快要站不住。

      她知道现在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可怕——瘦得脱相的脸上布满冻疮和被殴打留下的疤痕,冒着大雪的头发结着冰碴,身上散发着伤口溃烂的恶臭。

      但她不在乎,只要回到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身披白色狐裘的蓝衣少女提着裙摆奔来,身后跟着一群举灯的丫鬟。

      "思懿?!"少女在看清乔思懿的脸的瞬间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乔思懿抬头,对上一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明艳许多的脸。

      "姐…姐…"乔思懿刚开口,却已经是精疲力尽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栽去。

      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闻到淡淡的梅花香。失去意识前,她听见姐姐带着哭腔的呼喊:"快抬进去!备热水!请太医! ”

      而后,她又听到乔挽书压低声音,”阿懿,你不该回来的。“

      当乔思懿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厚厚锦被的床榻上,身上穿着干净的里衣,伤口都已被妥善包扎。绷带上绑着一个蝴蝶结,她认得,这是姐姐独门的包扎方法,年幼时她贪玩时常摔跟头,姐姐便会偷偷给她包扎。

      姐妹之间的柔情,也是支撑她在岐王府活下去的信念。

      屋内熏了淡淡的茉莉香,是幼时她最喜欢的,床榻旁的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醒了?"

      乔思懿转头,看到乔挽书正红着眼睛看着她。近距离看,姐姐眼下有明显的乌青,比刚见到她时显得疲惫很多。显然,在她昏迷的这些时间,她都一直守在这里。

      听人说,乔挽书许了婚约嫁给了樾国公萧衍之,本以为她会很幸福。但是如今看来,恐怕姐姐的婚姻也成了乔家向上爬的投名状。

      "我…我真的回来了吗?"乔思懿声音颤抖,眼眶忍不住发红,生怕这是一场梦。等到梦醒了,她又要回到岐王府那个地狱。

      乔挽书紧紧握住她的手:"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说罢又紧紧的把乔思懿抱在怀里,像是生怕又会失去她一般。

      过了一会。

      “爹呢?”

      乔挽书松开了她,突然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不舍,"阿懿,岐王府的人已经找上门了。"

      乔思懿浑身一僵,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你回来的前一日,乔家被诬陷与太子联合意欲谋反,父亲被扣押在皇宫。直至还没有回来……”乔挽书的声音越来越急,"阿懿,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

      乔思懿如坠冰窟。

      "没时间了,只有一个办法能救你。"乔挽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乔思懿手中,"这是…这是能让你解脱的药。"

      乔思懿盯着那个青瓷小瓶,一时没反应过来:"解…解脱?"

      "喝下去,就不会再痛苦了。"乔挽书别过脸,声音哽咽,"总比…总比回到岐王手里强。"

      乔思懿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小瓶差点跌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姐这是要她死?

      为什么?

      "姐姐。"她声音嘶哑,"我才刚回家..."

      乔挽书突然转身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惊人:"乔家如今大势已去,京都的所有贵族都想要分一杯羹。阿懿,你活着,只会更加痛苦。"

      ”被至亲背叛,确实痛苦。“

      乔思懿浑身冰冷,她看着姐姐泪流满面的脸。突然明白了——在乔家,她永远都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个。

      三年前被拐卖时如此,三年后依然如此。

      "好。"乔思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释然一笑,"我喝。"

      或许生在权贵之家,这一生都是身不由己。

      乔思懿仰头,将水一饮而尽。水很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腥气,滑过喉咙时像刀割一般。几乎是在瞬间,剧痛从腹部炸开,乔思懿蜷缩着倒在地上,大口喘息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思懿?!"乔挽书惊恐地扑过来,"怎么会这样?不应该这么快的..."

      乔思懿想说话,却只吐出一口黑血。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依然看清了乔挽书瞬间惨白的脸色。

      ”思懿,阿姐对不住你。我敌不过他们,你且在下面等一会阿姐,阿姐马上就来寻你。“

      乔思懿好不容易逃回来的乔府,原以为会给她带来生的希望。

      却没曾想,又是黑暗。

      无尽的黑暗。

      ……

      ……

      再一睁眼。

      刺骨的寒冷突然袭来,乔思懿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水中下沉!湍急的河水灌入她的口鼻,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

      哗啦一声,她破水而出,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惊愕中,她发现自己竟在一条陌生的河中,两岸是茂密的树林。

      这是哪里?她不是死在乔府了吗?

      乔思懿奋力游向岸边,当她爬上岸,一个更惊人的发现让她浑身颤抖——她的手臂没有了那些让她恶心的疤痕,没有了被暴打后留下的淤青,只有右腕处一道新鲜的擦伤。

      "这是…三年前?"她喃喃自语,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年前,她被大夫人周月娥设计,被人贩子从别院掳走,在途中试图逃跑时坠入河中…

      难道。

      她重生了?重生回到被拐卖的那一天?

      乔思懿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中回荡。老天有眼,竟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发誓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要让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血债血偿。

      乔思懿拧干衣裙上的水,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

      大夫人的设计,父亲的无能,岐王的暴行…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京都这场雨,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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