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标记的青春》红脸小番茄

1、第一章：宣判日，她的名字 O星球，P

　　O 星球，P国，Q市。
　　蓝脉第七情感算法实验高中
　　体育馆的空气是粘稠的。
　　每一口呼吸，都是一团复杂的混合物。
　　有少年们剧烈运动后，汗液蒸发在空气里的咸腥。
　　有不知谁的抑制剂喷雾，散发出的廉价化学甜香。
　　更有成百上千具正值青春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分泌出的，那些躁动不安、寻找出口的信息素。
　　它们纠缠，融合，变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场馆内所有人裹挟其中。
　　扩音器里，校医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是这张网中唯一的冰冷直线，但它吐出的内容，却让这张网绷得更紧，充满了暧昧的颤动。
　　“……’情感裂隙芯片’的本质，是神经突触的强制共振。”
　　“简单说，就是让你的身体，在生理层面，无可救药地迷恋上另一个人的心跳。无论，你的大脑是否同意。”
　　人群中，一个无名男生的内心独白只剩四个字：妈的，色情！
　　他身边，一个短发女生下意识地抚摸自己手腕上冰冷的金属环。
　　那东西还未激活，只是一个死物，但她却感到了某种预兆，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紧张的唾沫。
　　欲望是需要交易所的。
　　在人群最骚动的中央，一个身材肥硕的学生正高举着他的光脑平板，屏幕上花里胡哨的赔率盘，是这个青春期丛林里最直白的欲望交易所。
　　“开盘了开盘了！”
　　庄家胖子用尽丹田之气吼道，他的声音盖过了校医的广播，
　　“祁明照，本年度行走的荷尔蒙KPI！”
　　“猜猜他的芯片会把谁搞得下不了床！赔率一赔三，买定离手！”
　　一个留着刺猬头的男生，粗暴地，将一管昂贵的浓缩营养剂，拍在平板旁边的桌子上。
　　——算是下了注。
　　“我押拉拉队那个腰最细的，叫什么来着……苏琳？祁明照喜欢那种一手就能握住的。”
　　“肤浅。”
　　一道冷冽的女声插了进来，充满了不屑。
　　众人看去，是一个眼神锐利的短发女生，她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你们男人只懂腰。”
　　“祁明照那种披着优等生皮的伪君子，就该配个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女王。”
　　“我赌学生会那个铁面无私的纪律部长，赌她能亲手撕了他那身皮囊。”
　　被议论风暴席卷的中心，祁明照依旧站在那里。
　　他脸上的微笑完美无瑕，是教科书级别的优等生范本，嘴角上扬的弧度可以精确到毫米。
　　他对着每一个看过来的视线点头致意，温和，疏离，无懈可击。
　　没人看见，他藏在校服口袋里的那只手，拳头攥得泛出死人一般的惨白。
　　他也闻得到空气中那些黏腻的、不怀好意的期待。
　　那些视线，那些窃窃私语，都是饥饿的狼，在觊觎即将被分配的猎物。
　　一群饿狼。
　　祁明照的内心，是他表情的绝对反面。
　　别来个麻烦的，求你了。
　　别来个眼神……太有侵略性的。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毕业。
　　在体育馆最阴暗的角落，光线和喧嚣都仿佛被某种力场扭曲，无法抵达。
　　林未晞靠着冰冷的墙壁，墙体的寒意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渗入她的骨头，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她的周围，是一片无形的真空地带，没有人靠近，也没有人敢于靠近。
　　她微微垂着眼，视线聚焦在自己的左手袖口。
　　袖口之下，一个微型键盘正在她的指尖下飞舞，敲击速度快得几乎要摩擦出火星。
　　多巴胺、内啡肽、肾上腺素……
　　她的思维是一串冰冷的代码，一群被原始激素操控的木偶，还自以为在选择命运。可悲。
　　她对这套官方命名为“情感裂隙芯片”的系统有着自己的定义。
　　这套系统的底层逻辑，和病毒没什么两样。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都是‘侵入’和‘繁衍’。
　　她的手指在微型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回车。
　　同一时间，体育馆中央悬挂的巨大屏幕上，那飞速滚动的全校学生名单，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的卡顿。
　　——啧。
　　林未晞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加密算法又升级了。
　　就在她准备进行第二次尝试时，一声刺耳的蜂鸣响彻整个体育馆。
　　全场，噤声。
　　时间仿佛被这一声蜂鸣冻结。
　　所有人的呼吸，所有的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面巨大的屏幕。
　　空气中那张由荷尔蒙织成的大网，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屏幕上的名字，停止了滚动。
　　两个名字，并排陈列，悬挂在所有人头顶，一个最终的，不容置喙的宣判。
　　【林未晞 & 尹星禾 】
　　第一秒，是绝对的死寂。
　　一种连灰尘都不敢在光柱中浮动的，诡异的死寂。
　　第二秒，爆发的不是预想中的哄笑或哗然。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夹杂着极致兴奋与浓烈恶意的窃窃私语。那声音不大，却无孔不入，是潮水，是毒蛇，瞬间蔓延至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在死寂的底色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颤抖的狂热：
　　“我操……系统这是彻底崩溃了？还是自我进化了？它居然把两个BUG配对给了对方！这是准备让它们互相吞噬，养出个蛊王来吗？！”
　　人群中央，那个开盘的庄家胖子，嘴巴张成了一个滑稽的O型，他手里的光脑平板“啪”地一声，从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的光芒，映着他呆滞的脸。
　　在名字定格的瞬间，在所有嘈杂与死寂抵达她耳朵之前，林未晞的世界已经被先行过滤。
　　她的主观镜头里，只剩下她自己的感官，被无限地放大、拉伸、扭曲。
　　手腕上的芯片没有预想中的灼烧感。
　　那是一种更诡异，更无法言喻的感觉——它在发热，在脉动。
　　一下。
　　又一下。
　　一枚陌生的心脏被强行植入她的皮肤之下。那搏动的频率，沉稳、有力、带着蛮横的侵略性，完全不属于她。
　　一股热流，就是那颗陌生心脏泵出的第一股血液，带着另一个人的节拍，野蛮地冲进她的血管，逆流而上。它试图篡改她血液的流速，试图覆盖她自己心跳的旋律。
　　这是一种生理层面的、不容拒绝的侵入。
　　她的身体，她引以为傲的、由逻辑和理智绝对掌控的身体，正在被强行与另一个人同调。她的细胞在尖叫，她的神经元在发出错误的、被污染的信号。
　　林未晞猛地用右手攥住自己的左手手腕，五指收紧，几乎要将腕骨捏碎。她想把那个“异物”从自己的身体里挖出去，想阻止那股污秽的热流继续上涌。
　　指尖的触感是冰冷的，是她自己身体的温度。而被攥住的那一圈皮肤，却烫得惊人，是另一个人的体温。
　　警报。警报。未知病毒已植入。正在尝试……
　　驱逐。
　　失败。
　　林未晞猛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是一把出鞘的手术刀，冰冷，精准，毫无情绪。它划开眼前攒动的人群，穿透弥漫的荷尔蒙雾气，直直地、毫不偏移地，钉在了体育馆的另一端。
　　那里，尹星禾正慵懒地靠在舞台的巨大音箱上，周围是她的乐队成员，那些同样桀骜不驯的家伙，此刻却安静地臣服于她的气场。
　　她没有笑，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意外的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未晞，眼神专注得可怕。那是一种猎手锁定猎物后，才有的眼神。
　　当林未晞的视线投射过来时，她感受到了。于是，她缓缓地站直了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充满了宣告的意味。
　　人群，成为了她们两人之间无声的战场。
　　然后，尹星禾动了。
　　她的舌尖，极其缓慢地、带着十足挑衅的意味，扫过自己唇角的银色唇钉。金属的反光，在体育馆的光线下，一闪而过，是一道刺向林未晞的寒芒。
　　她的眼神，替她说了所有露骨的骚话。
　　那眼神里没有疑问，没有商量，只有陈述。
　　它在说：“你的心跳，现在是我的了。”
　　它又在说：“小天才，你被我逮住了。”
　　林未晞的感官世界里，尹星禾的目光，是一份由魔鬼递来的、已经替她签好名字的卖身契。契约内容，是她身体的全部主权。
　　警报。警报。未知病毒已植入。
　　正在尝试……驱逐失败。林未晞的内心，只剩下这冰冷的、重复的系统崩溃提示。
　　就在这时，一个中性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冰冷的判词，在荷尔蒙弥漫的空气中，一字一句地响起。
　　“滴。‘未星’配对成立。”
　　“心动值任务启动，倒计时：30天。”
　　体育馆的大屏幕上，【林未晞 & 尹星禾】的名字下方，一行鲜红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起来。
　　29天23小时59分59秒。
　　林未晞依然死死攥着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陌生的心跳还在她的脉搏里冲撞，每一次跳动，都削弱一分她的控制权。
　　远处的舞台边，尹星禾，终于，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志在必得的弧度。
　　那是狩猎，正式开始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