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会再见吗》木鱼点点

6、雨后重逢

　　国庆假期的H市飘着细雨，刘言站在曾经熟悉的公寓楼下，雨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三个月了，她第一次回到这座城市，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肖轩。"刘经理，要不要去喝杯热饮？"同事小林撑着伞走过来，"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很棒的甜品店。"
　　刘言本想拒绝，但潮湿的空气让她的胃部隐隐作痛。自从分手后，她的胃病又犯了，那些被肖轩精心调养好的习惯——按时吃饭、少喝冷饮、随身带着胃药——在忙碌和心碎中逐渐被遗忘。"好。"她点点头，跟着小林拐进一条小巷。
　　雨中的小巷弥漫着桂花香，混合着烘焙的甜腻气息。刘言突然停住脚步，招牌上"糖霜"两个字让她呼吸一滞——那是肖轩曾经说过想用的店名。"这家店主做的提拉米苏特别有名，"小林推开门，"据说是改良过的中式口味..."风铃清脆的声响中，刘言看到了柜台后的身影。肖轩穿着米色围裙，正低头装饰一块蛋糕，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比三个月前瘦了许多，手腕上的骨头清晰可见。"欢迎光临。"肖轩抬起头，笑容在看到刘言的瞬间凝固。空气仿佛凝固了。刘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包带，那里还放着那张写着"酒酿圆子"的纸条。她看到肖轩的视线扫过她的脸，然后迅速垂下，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两位这边请。"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引座，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刘言选了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柜台。小林疑惑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你认识那个甜品师？""前女友。"刘言简短地回答，喉咙发紧。菜单上的每一款甜品都带着肖轩的印记——酒酿圆子慕斯、桂花芝士、茉莉花茶千层...这些都是她们曾经一起研发的口味。刘言点了一杯热奶茶和提拉米苏，手指在桌下微微发抖。"您的餐点。"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肖轩亲自端来了甜品，手指关节处还有未愈的烫伤痕迹。她放下盘子时，刘言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是那款她们一起选的沐浴露。"谢谢。"刘言轻声说，目光落在肖轩右手无名指上——那里空荡荡的，没有戒指，但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肖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提拉米苏上撒着厚厚的可可粉，用小叉子轻轻拨开，能看到里面浸了咖啡酒的手指饼干。刘言尝了一口，味道苦中带甜，酒香浓郁——正是她最喜欢的配方。"我去趟洗手间。"她对小林说，起身时故意绕远路经过操作间。透过半开的门缝，她看到肖轩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手里捏着一块湿毛巾。洗手间的镜子上贴着便利贴："记得补充洗手液——糖霜"。刘言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发烫的手腕上。她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嘴角因为长期紧绷而有了细纹。回到座位时，小林正在接电话："什么？车抛锚了？"她挂断后一脸歉意，"对不起刘经理，我老公说车在半路坏了，今晚可能回不去佛山了...""没关系，"刘言说，"我本来也打算在H市住两天。"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甜品店的玻璃窗。顾客渐渐离开，最后只剩下刘言这一桌。肖轩从操作间走出来，犹豫地站在她们桌边："要打烊了..."。小林识趣地起身："我去外面等车。刘经理，明天见？"
　　门关上后，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和雨声。肖轩解下围裙，露出里面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你...胃还好吗？"这句问候让刘言的眼眶瞬间发热。她低头看着杯中已经凉了的奶茶："老样子。你呢？手疼吗？""下雨天会有点。"肖轩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你...来H市出差？""国庆假期，回来看看。"刘言抬头直视她的眼睛，"我去了公寓，你已经搬走了。"肖轩别过脸："工作室开业后太忙，就搬到了附近。"她顿了顿，"你要不要...去看看？就在楼上。"刘言的心跳加速，她点点头，跟着肖轩走上狭窄的楼梯。二楼是一个小套间，客厅兼做工作室，摆放着专业的烘焙设备；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简陋了点，但离店近。"肖轩给她倒了杯热水，"坐吧。"刘言在沙发上坐下，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是她们去年冬天在玉龙雪山的合影。照片里，肖轩戴着红色的毛线帽，脸颊冻得通红，靠在她肩膀上笑得灿烂。"店生意怎么样？"刘言问，手指轻轻抚过相框边缘。
　　"前两个月很难，"肖轩坐在她对面的小凳上，"后来有个美食博主推荐了我的酒酿圆子慕斯，订单突然多了起来。"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张报纸，"上周还上了本地美食专栏。"刘言看着报纸上肖轩的照片，标题写着《"糖霜"甜品：传统与创新的完美融合》。照片里的肖轩微笑着，但眼睛里没有以前那种光彩。"恭喜。"刘言真诚地说，"我一直相信你能成功。"
　　肖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其实...最困难的时候，我差点放弃。"她的声音很轻，"交不起房租，原料费拖欠，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刘言忍不住问，"我可以帮你...""怎么帮？"肖轩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水光，"让你放弃和家人和解的机会？让你爸爸的病情加重？"她咬了咬嘴唇，"我不能那么自私。"刘言从包里拿出那张保存完好的纸条："那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个？为什么店里全是我们一起研发的甜品？为什么..."她的声音哽咽了，"为什么照片还摆在桌上？"肖轩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因为我还爱你...但这改变不了什么。你还有三个月才能完成和家里的约定，而我..."她环顾狭小的房间，"我已经没有勇气再等下去了。
　　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窗。刘言走到肖轩面前蹲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和父母谈过了呢？”肖轩猛地抬头："什么？""上个月，我爸又住院了。"刘言握住她的手，"我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他终于松口说...只要我幸福就好。"肖轩的手在颤抖："所以...你现在...""我可以回H市工作了。"刘言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佛山那边的同事介绍了一家连锁奶茶店，他们正在招区域经理。”肖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怎么不早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刘言苦笑着擦去她的泪水，"没想到你先给了我一个'惊喜'。"肖轩突然扑进她怀里，熟悉的栀子花香包围了刘言。她感觉到肖轩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衣领，瘦弱的肩膀在她怀中颤抖。"对不起..."肖轩的声音闷闷的，"那天我太害怕了...工作室要倒闭，房租交不起，我...""嘘..."刘言轻轻拍着她的背，"都过去了。"
　　她们就这样相拥在雨声里，仿佛要把这三个月的分离都补回来。刘言感觉到肖轩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和自己的一样快。"那个..."肖轩突然红着脸推开她，"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对银质戒指，内侧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分手那天买的，"肖轩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想等你回来..."刘言拿起较小的那枚，轻轻戴在肖轩的无名指上，正好遮住了那道白痕："现在也不晚。"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楼下甜品店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命运在轻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