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所以,你 ...
-
“所以,你如今动了杀心,想悄无声息地了结赵郎君,以绝后患?”寺寨一针见血,目光如炬。
秦十三眼中寒光一闪:“此乃下下之策!然则……殿下救我!”她望向寺寨,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寺寨虚幻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敲击,仿佛在推演天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上策难寻。倒有一中策,姑且一试。赵家不惜代价保赵郎君不死,其根子并非父子情深,而是他若死,赵府必遭灭顶之灾!幕后之人真正觊觎的,是你那身怀异能的‘长生之血’!既如此,何不直接掀开底牌?去找赵御史,直言要见他背后的主人,献上这‘长生之术’!”
秦十三立刻摇头:“那姓赵的老匹夫,心肠歹毒如豺狼!他若起了独占之心,焉知不会将我生吞活剥?不如……去找刘子照!他与赵御史同属一系,找他引荐,或许能借其势压制那头老狐狸!”
女鬼寺寨思忖片刻,微微颔首:“此计……可行。”
秦十三预感此地难留。是夜,月黑风高。她避开巡守,悄然潜至院后坟茔,用短铲小心翼翼将寺寨的尸骨挖出,裹在包袱里带回房中。借着微弱的油灯光亮,她将森森白骨在地上拼凑出人形轮廓。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盘旋——她想试试自己的血,对这尸骨有何效?指尖划过锋利的刀锋,血珠涌出,她屏住呼吸,将温热的血液仔细涂抹在每一块冰冷的骨头上。时间一点点流逝,白骨依旧是白骨,毫无异状。
一股寒意蓦地从脊背升起!她猛地回头,只见女鬼寺寨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红衣如血,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秦十三脸上瞬间堆起尴尬至极的笑容,声音干涩:“殿、殿下……我、我是想着……若能以此血报答殿下恩情,助您重塑肉身,那、那岂不是……”她编不下去了。
寺寨的白眼几乎要翻出天际,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诮:“哼!你是想拿本座的骨头做试验吧!”
被戳穿心思,秦十三索性破罐破摔,嘿嘿一笑,凑近低语:“也不全是!我如今愈发怀疑,院子后面那坟茔里埋的‘阿音’,根本就是个冒牌货!殿下金枝玉叶,岂能长眠于污秽之人的身侧?再者,咱们不是要离开此地了吗?我总不能把殿下抛下啊!这每半月一次的‘供奉’,还是要孝敬殿下的!”她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打定主意要把这“智囊”兼“护身符”牢牢绑在身边。
寺寨岂会不知她的小算盘?只是那被困山中、无人可言的漫长孤寂岁月,早已让她恐惧至极。她冷哼一声,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刘子照却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讯。秦十三被困在赵府重兵把守的小院里,心急如焚。
距离上次给赵郎君灌血续命,已过去整整十三日!无形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无奈之下,她只能提前让寺寨吸食血液,以免次日自己虚弱不堪。
万幸,第十四日,刘子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院门口!秦十三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立刻如同影子般缀在刘子照身后。
“十三……姑娘,”刘子照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眼中带着一丝询问,“可是有事寻在下?”
为防止耳目,秦十三强压下急切,脸上瞬间切换成少女怀春般的娇羞模样。她微微垂首,眼波流转,声音又软又糯:“将军……小女确有些私密心事,想与将军一叙。此处人多眼杂,可否……移步详谈?”那眼神含情脉脉。
刘子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娇羞”看得心神一荡,欣然应允:“好,随我来。”他迈开长腿,优哉游哉地朝溪边踱去。秦十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慢悠悠的步伐,急得恨不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终于行至溪畔无人处,刘子照刚转过身,尚未开口,秦十三便如同倒豆子般,语速飞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你们幕后主使要找的长生之术,在我身上!带我去见他!”
刘子照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秦十三的脸,试图找出谎言的破绽!
秦十三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冷笑一声:“你们布下如此大的一个局,从青云观到赵府,再到这荒山小院……不就是为了我身上的秘密吗?”她其实并无十足把握,此刻只能虚张声势,放手一搏!
刘子照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一片凝重。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疾步奔向拴在远处的骏马,翻身上鞍,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骏马长嘶,扬起一片尘土,朝着京城方向绝尘而去!
看着那消失林间的烟尘,秦十三悬着的心落下一半。无论如何,这步险棋,她似乎走对了。
傍晚,刘子照带着人回来了,却并未带她离开。他带来的人马迅速接替了赵府的守卫。更令人心寒的是,赵家人撤离时,竟无一人再看一眼病榻上形销骨立的赵郎君,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累赘,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
刘子照神色肃穆地走到秦十三面前,带来了他“主人”冷冰冰的旨意:“上头有令:十三姑娘若想证实所言非虚,献上长生之术……需以此人为证。”他抬手指向床上气若游丝的赵郎君,“让他活过三月。三月之后,若他尚存一息,主上就信姑娘的话。这期间,此间一切人马,皆听姑娘调遣。但……”他话锋一转,“三月之内,姑娘不得离开此山半步!”
秦十三顺着他目光看向院外——只见刘子照带来的人马已迅速扎起一座座营帐,将小小的院落围得如同铁桶!新燃起的篝火映照着冰冷的甲胄,一股比赵府更森严、更令人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
秦十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彻底凉了。
接下来的两天,秦十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赵郎君再次发病的时刻迫在眉睫。
第十五日,如期而至。赵郎君在床榻上痛苦翻滚。那副将面无表情地捧着一个托盘上前,上面赫然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细管——芦苇的、木质的、金的、银的、玉的,粗细不一,银管上还有漏斗开口。
秦十三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器具,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无比确定,今日若再放血,自己必死无疑!
更深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叫嚣:让赵郎君死!只有他死了,这无休止的吸血噩梦才能真正结束!
在巨大的恐惧与私心驱使下,秦十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强作镇定,拿起一根银质细管,在副将冰冷的注视下,将其插入赵郎君手腕暴起的青筋之中。另一端,她示意一个士兵划破手臂放血。
“顺着这里,灌血进去。”她声音沙哑地命令道。她赌一把!赌普通人的血或许也能暂时延缓死亡!
士兵依言,将血液缓缓滴入漏斗。秦十三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赵郎君的脸。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漏斗中的血液一点点减少。
足足两个时辰!灌血的速度被秦十三刻意控制得极其缓慢。
然而,赵郎君虽然依旧气若游丝,但那股濒死的青灰色竟真的缓缓褪去,呼吸也趋于平稳!他没死!
秦十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至极,心中暗骂:这他娘的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第二日,刘子照匆匆赶来,看到赵郎君尚存的气息,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未作多言,便又策马离去。
午后,秦十三去溪边浣衣。寺寨默默飘在她身侧,红影在粼粼波光中显得有些黯淡,欲言又止。
“殿下,可是有话要说?”秦十三察觉到她的异样。
寺寨虚幻的面容上带着笃定和深沉的悲伤,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的话,我信了,刘子照……并非我外孙”。
秦十三心头一紧,掩饰道:“这……殿下,或许……或许只是巧合?”
女鬼没有反驳,但眼角的泪水却无声滑落,化作点点幽光消散在风中。
秦十三看得心头一软,急忙道:“殿下放心!只要我秦十三还有一口气在,无论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我定会替殿下找到真正的血脉至亲!决不食言!”
寺寨望着秦十三眼中那份难得的郑重,虚幻的身影微微颤动。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又过了半月。秦十三麻木地指挥着又一次“灌血”仪式。仪式刚结束,她便如货物般被粗暴地塞进了一辆密不透风的马车。车轮滚滚,颠簸了整整一日一夜,最终停在一处深藏于崇山峻岭之中的奢华山庄。
山庄依山而建,气派非凡,却也透着与世隔绝的孤绝。秦十三被押进一间布置精雅的囚室,推开窗棂,入目是连绵的黛色山峦,层云缭绕。她试图让寺寨飘出山庄查探,却惊恐地发现——山庄之外,方圆十里,荒无人烟!巡逻的甲士拿着冰冷的器械,昼夜不息。此地,已成天罗地网。
前三日,风平浪静。珍馐美馔、绫罗绸缎流水般送入,极尽款待。
第四日,山庄骤然“热闹”起来。形形色色的人被秘密送入:拖家带口的、兄弟同行的、母子相依或父子相伴的,甚至还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老人、壮年、孩童……他们脸上带着茫然、麻木、恐惧或强装的镇定,被安置在不同的院落里。
看守她的主管又带来一个人,一个身着素净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自称“温大夫”。此人举止斯文,言语温和,但那双眼睛,却像深潭般幽冷,带着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阴鸷。秦十三甫一接触他的目光,心头便不由自主地一阵发怵。
真正的炼狱开始了。秦十三被温大夫带进一间弥漫着浓郁药味和血腥气的密室。冰冷的石台上,躺着不同的人。温大夫如同冷静而疯狂的执刀者,指挥着秦十三,用那些闪着寒光的金针、玉管、银漏斗,将一个人的血液,强行灌入另一个人的体内。
“放!”
“慢点!”
“注意脉象!”
温大夫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秦十三的手在颤抖,看着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挣扎、抽搐、衰败。有人熬过了这酷刑般的“易血”,气息奄奄地活了下来;更多的人则在痛苦中枯萎,变成尸体被抬走。毫无规律可循!唯一不变的铁律是:每隔十五日,必须进行一次这血腥的“续命”仪式。
三个月的光阴,在鲜血与死亡中流逝。温大夫眼中的疯狂日益滋长,盯着流淌的殷红,如同欣赏艺术品,嘴角时常挂着一抹病态的笑意。他,已彻底沦为嗜血的妖魔。
期间,寺寨也曾尝试吸食其他人的血液,然而都失败了。唯有秦十三的血,才能维系她这缕幽魂。
一日,温大夫难得停下手中染血的器具,用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目光落在疲惫不堪的秦十三身上:“秦姑娘,经手如此多‘案例’,可有什么心得?”
秦十三心头猛地一跳!机会!她强压下恶心和恐惧,脸上堆起困惑与无奈,叹息道:“温大夫,实不相瞒,我是越弄越糊涂了!您瞧,骨肉至亲换血,尚且生死难料;全不相干的人,反倒偶有生机……这哪里有什么章法可循?依我看,活下来的是天命眷顾,死了的,也是阎王爷点名索命,强求不得啊!”她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温大夫闻言,眉头紧锁,陷入了沉默。良久,才烦躁地挥手,喃喃自语:“虽是下下之策,总也算……对王爷有个交代了。”
王爷!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秦十三脑中炸响!她心脏狂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是失言?还是诱饵?她心思电转,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对着温大夫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夸张的感激:“温大夫!您老人家真是我的大福星!您这么一说,小的就明白了!原来是为王爷办事!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您放心,小的干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等您向王爷回禀时,千万替小的美言几句!小的以后就死心塌地跟着您老人家混了!就盼着沾您的光,也发笔横财呢!”
这番奉承,让温大夫眉头略微舒展,矜持地微微扬起下巴,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当夜,回到房间。秦十三立刻唤回寺寨,关紧门窗,压低声音:“殿下!有眉目了!幕后之人!”
寺寨的红影摇曳,并无太多意外:“王爷?”
“正是!”秦十三用力点头。
寺寨飘近:“知道了又如何?这山庄便是金丝囚笼。那静安王,既是赵御史、刘子照的主子,多半也与你秦家灭门脱不了干系。知道了仇人,反倒更添煎熬。”
秦十三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煎熬?不,是机会!殿下,您没发现吗?这三个月的‘试验’,并非全无价值!我虽摸不清规律,却也发现了一种‘可能’——有些人的血,似乎格外‘温顺’,灌给不同的人,存活率都略高;也有些人的身体,似乎能‘接纳’更多来源的血。若我能为王爷筛选出这样的‘万能供血者’,一个足以供给多人的‘血源’……您说,这是不是一份天大的‘功劳’?以此‘功劳’求见王爷,是否顺理成章?”
第二日,秦十三不再理会温大夫,径直找到山庄守将,将她的“发现”和“构想”——筛选“万能血源”——作为一份“重大突破”,郑重其事地汇报上去,并强调,若想为特定之人谋求长生,必须针对其具体族系血脉进行定向试验。
仅过五日,命令下达。秦十三再次被蒙上双眼,塞进马车。寺寨紧随在侧。
马车最终驶入京城,停在一座古朴厚重却处处透着内敛奢华的府邸前——静安王府。府邸规制气度远超赵府。
寺寨悄然飘出探听。很快带回信息:这位静安王,在世人眼中,不过是个平庸怯懦、毫无建树的闲散王爷。若非已知内情,谁能想到这看似无害的“富贵闲人”,竟是幕后黑手?
听闻静安王今日回府,寺寨按捺不住好奇,决定亲自去瞧瞧。她化作一缕红烟,飘向王府深处。
然而,意外发生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至夜幕降临,寺寨的身影始终没有回来。秦十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焦急地在被允许活动的有限范围内疯狂寻找,呼唤了无数次,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回廊和死寂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