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烟》槐下醋

3、尘香

　　暮春的风总裹着股软乎乎的暖意，卷着香樟细碎的花瓣往教室里钻，落在窗沿上、课桌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点若有若无的清甜。

　　高一下学期刚开学，校园里又满是蓬勃生机，同学们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新鲜事儿。温屹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捻起一片落在试卷上的花瓣，听着夏清随在一旁絮絮叨叨。

　　“温温，我都没听你提过家里啥样，你家该不会是亿万财富吧？”温屹笑着回怼：“少做白日梦啦！”

　　温屹打心底不想让别人知晓自己的家庭情况。寒假在家那一个月，就因为住宿这点事儿，父亲温立国又对她动手。母亲非但不护着她，还在一旁火上浇油，让温立国打得更狠。

　　好在是冬天，不用露胳膊露腿，可她心里清楚，这些事儿迟早瞒不住……

　　“孩子们！我回来咯！”刘光明的声音先于身影钻进教室，他人刚站上讲台，就有学生打趣：“老刘，你这活脱脱男版王熙凤呀！” 这话从左下方传来，引得全班哄笑。刘光明指着那学生笑道：“行啊，玩的时候还惦记着《红楼梦》，不错不错！”

　　刘光明朝门外抬抬下巴，清了清嗓子：“今儿咱班要来位新同学，猜猜是谁？”夏清随瞬间伸长脖子，就想瞅瞅门外那神秘人啥模样。

　　“温屹，你不好奇呀？”温屹低头刷英语试卷，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热闹的班级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有啥好奇的，不就是同学转来转走，才半学期，咱班走了多少人你又不是没数。”

　　神秘人跨进教室时，带进来一阵风，吹得门口的香樟花瓣又飘了几片进来，高一三班顿时安静。

　　“我叫……江衍之。”温屹听到这名字，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扫了扫——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和上次在篮球场上汗湿球衣的模样截然不同，又迅速低头，假装专心写卷子，耳尖却悄悄发烫……“希望未来三年，能和大家好好相处。”少年的声音像浸了春露，清清爽爽，却又带着点公式化的疏离，一字不差说完。

　　“好！很好！小江，你去女生后面那空位先坐，我晚上安排好位置，今天先将就下。”

　　女生？！ 后面？！ 空位？！ 那不就是自己的位置吗？！ ！！！！！

　　温屹猛地抬头，正好和江衍之的目光撞上。

　　少年背着黑色书包，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脸上干净得找不出瑕疵，走近时，还带着股淡淡的茉莉香，混着窗外的樟花香，格外好闻。

　　江衍之走到她后排坐下，还特意把桌子往后挪了挪，避免碰到她的椅子。他刚坐定，夏清随就迫不及待转过身：“哥，公告栏上数学竞赛第一是你不？”夏清随这见着厉害人就喊“哥”的毛病，怕是改不掉了。温屹表面上还在演算英语完形填空，心思却早飘到了后面，连笔尖写错了单词都没察觉……

　　“是。”江衍之的声音比刚才介绍时略哑些，像揉过的棉线，格外好听。“哇哦，好厉害！我数学烂得要命，交个朋友呗！”夏清随又开启了自来熟的热络社交模式。

　　“江衍之…敷衍的衍，之后的之……”夏清随边说边在草稿本上比划，手忙个不停。“我叫夏清随，清澈的清，跟随的随。”他说着，还不忘拉过温屹，把她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同桌，温屹，温是温暖的温，屹是屹立的屹，她英语超厉害的！”温屹被他推得晃了晃，只好抬头看向江衍之，飞快地点了点头：“你好。”江衍之望着她，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两秒，才轻声回：“你好，温屹。”

　　隔天，温屹起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就到了教室。暮春的早晨还有点凉，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趴在桌上补觉，手边随意放着从校门口买的肉包和豆浆……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鸟鸣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睡了没一会儿，就听见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晨光刚好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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