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烟》槐下醋

2、旧巷 秋意漫

　　秋意漫上来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层碎金似的落叶。风卷着它们在青灰色路面上打旋，像群没根的孩子，被推搡着东倒西歪，怎么也落不稳妥。

　　“啊！”

　　小巷深处突然迸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被撞得踉跄半步刚要压不住火气，抬头就撞进一双深得像潭水的眼睛里。温屹心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

　　少年反应倒快，手忙脚乱从兜里摸出包纸巾递过来：“对不起，我没看路。”

　　她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丢下句“没事”，转身就往巷外跑，脚步快得像要甩掉什么。

　　“温如意！”刚从厕所出来的夏清随瞅见她飞奔的背影，赶紧迈开腿追，追上时已经喘得不行，“你跑什么？后头有鬼追啊？”

　　温屹含糊地“嗯”了声，没细说。

　　夏清随也没揪着不放，很快就转了话题，琢磨着中午该啃煎饼还是嗦粉。

　　而巷子那头，江衍之还站在原地没动。同伴推了他一把：“发什么愣呢？我们高一还有课，不像你们高二闲得慌。”

　　江衍之的目光还黏在温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看上了？”同伴挤眉弄眼，“看上就追啊，问个联系方式不难吧？”

　　“不是……”江衍之插着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边缘，“就是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说不清楚那种感觉。”

　　“得了吧，走了走了，买水去。”同伴拉着他往巷外走。

　　温屹手搭在夏清随肩上慢悠悠的往前走，心里却在叹气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遇上了。

　　……

　　十四岁那年

　　当时她正缩在墙角，背抵着冰凉的砖，浑身都在抖。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一缕月光斜斜落下来，像块软布，轻轻盖在她身上。

　　恍惚间，有个影子挡住了那缕光。

　　是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地看她，眼睛里盛着的关切，比月光还软。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很轻，怕吓着她似的。指尖碰到她肩膀时，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玻璃。

　　那点陌生的暖意漫过来，她反倒抖得更厉害了。少年没多问，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的体温。然后他蹲下来，轻轻抱住了她。

　　“别怕，我保护你。”夜色里，他的声音说得格外清楚，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影子挡住了月光，却也让她看清了自己胳膊上的伤。血已经渗进了袖子，晕开一小片深色。

　　“你受伤了？”他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见她咬着唇不说话，他扶她起来，借着远处路灯透进来的昏黄光线，看清了她脖颈上、手背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脸色沉了沉。

　　“谁欺负你了？”

　　她还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

　　少年没再追问，默默牵起她的手腕，带她往巷外走。路灯的光懒洋洋地洒在地上，倒让她稍微松了点劲。他瞥见外套肩上沾着的血迹，脚步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我带你去卫生院。”

　　路上，他没话找话，想让她放松些。“小朋友，这么晚跟陌生人走，你不怕我是坏人啊？”他试着笑了笑，露出点少年气，“记着啊，以后陌生人叫你跟他走，千万别答应。”

　　见她没吭声，他又问：“你几岁了？上几年级？”得不到回应也不恼，继续絮絮叨叨，“这些伤……下手够狠的。谁打的？”

　　“我爸。”她被问得太阳穴突突跳，终于憋出两个字。

　　少年猛地停住脚，像是没听清：“你……爸打的？”

　　她点点头，拖着脚步继续往前走。他跟在旁边，好一会儿没说话，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烫得像火。

　　“那你妈妈呢？”

　　这个问题让她猛地顿住了。

　　“家里……只有哥哥对我好。”她的声音有点哽咽，眼圈红了，“但他去上学了。他一走，就没人护着我了，他们都欺负我。”

　　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