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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文庙 ...

  •   回到游神殿时天已经翻肚白,迟丰禾碎碎念着:“好姐姐,我陪你加班了一宿,有什么奖励吗?”

      阎渊灵道:“奖励一巴掌够吗?”

      迟丰禾道贱嗖嗖笑着指自己的脸道:“姐姐,往这扇!用力扇!”

      刚跨门槛,鬼卒就迎了上来:“两位巡使大人,你们回来了。”

      迟丰禾道:“生产队的驴都没我产值高,日巡不说,还得陪着咱们夜游神大人去勘查异象。哎!这个也不说啦,主要是还这么凶险害得我灵力散了五分之一啊,我修点灵力我容易吗?”

      鬼卒笑道:“钟大人让我给您带来了聚灵丹。”说着便递给了他,又问道:“可有看到是何人操控?”

      迟丰禾道:“就一个缝合的傀儡在那,谁也没见着,不过这邪门的东西有首童谣,描述得跟那怪物一模一样。”

      鬼卒道:“四更天的时候判官司有收到传回的消息,叫大伙们查了。这一查查出了件大事。”然后眼神看向了阎渊灵的方向顿住了。

      迟丰禾急问:“是何事?休要卖关子!”

      阎渊灵道:“是否与我有关?”

      鬼卒讪然:“这件事情,发生在五年前的花蕊国。阎大人,你还记得当时发生的事吗?”

      她摇摇头无奈的笑了,三个月前,至醒来就在这游神殿,只知每夜夜巡。想不起一丝过往的记忆,于是示意他说下去。

      迟丰禾看了看阎渊灵又看向鬼卒:“姐姐也在其中吗?”

      鬼卒一边往下说一边留意阎渊灵:“正逢四国统考,花蕊夫人为才子才女们祈福,在文庙做法当时就天现异象……”

      这时夜叉提着阎渊灵的黑葫芦摇摇晃晃的回来了:“今天没打到忘忧居的酒,找路边一阿婆打的散酒,我闻着挺香的。”到案桌边放下:“大人试试看。”

      阎渊灵接过饮了一口,迟丰禾看到,一想自己加班一宿就一肚子气:“为何不给你爷爷我带个烧鸭回来?”

      夜叉不屑道:“你配吗?你一年上供都不够一只鸭的,在做梦呢。”

      鬼卒轻笑:“狗哥,这位巡使大人打小鬼被反噬了,你就别欺负他啦!”

      夜叉嘎嘎的大声笑出声。

      迟丰禾很生气,咬牙切齿道:“整个游神殿都没香火,你们还区别对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转了个圈坐下,生气归生气,他还是很会哄好自己的。瞪着鬼卒:“还好是跟我漂亮的阎姐姐在一起行事,你这个死鬼说话不要说一半,赶紧说清楚来龙去脉。”

      鬼卒道:“再过几天又要到五年一度的四国统考了,还需多多留心。若有异常请快快上报阎罗殿和判官司。”

      迟丰禾知道他这么说,这个事不是他能摆平的,自然不贫嘴了:“那我这就去文庙。”

      又看向阎渊灵甜甜的笑了起来:“若有危险,姐姐速速来救我,我就当你还我白玉簪子了。”

      夜叉笑得肚子痛:“我说,你到底是怎么考进十大阴帅鬼差的。阴官怕鬼真是笑撒我也。”

      迟丰禾气道:“我上头有人!”

      阎渊灵把镇魂铃扔给迟丰禾道:“你们一起去吧,观察异想就好,别暴露身份。”又大口一饮,就见身影融进神像里了。

      迟丰禾接过:“还是姐姐疼我。”

      夜叉拱手:“喏!”

      辰时三刻,晨光已经照入圣人殿。奇怪的是这文庙向来香火旺盛,每逢大考之际不知多少学子前来求取高中。不知为何,六月天还人让感到沁骨的凉气。

      迟丰禾:“你说那花蕊夫人当年在这儿做法,莫不是把阴界大门给捅开了?”

      夜叉“呸”了声,惊起几只扑棱棱乱飞的灰鸽子:“净瞎咧咧。花蕊国以文立国,文庙香火鼎盛时,连咱们阴司的判官都得给三分面子。”他顿了顿,眯眼望向大殿前那尊孔子像,“五年前那场法事……不知招来了谁。”

      两人绕过大殿,往后院偏殿走去。这里更显荒僻,墙皮剥落处露出灰黑色的砖块,探过院墙迟丰禾眼尖,忽然拍了夜叉一把,指着墙角一堆碎瓦砾:“你看!”

      那是半截断裂的石碑,埋在青苔里,只露出半截碑面。夜叉上前扒开碎石,碑上刻着的字迹已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乙巳年三个字了,应该是谁的墓碑。

      “乙巳年,”夜叉喃喃道,“到现在正好五年。”

      到这会儿阳光照进了整个孔子庙,夜叉也不得不找阴处躲着这直射下来的阳光。不一会陆陆续续来进香的香客多了起来,之前那股子凉气也没有了。

      迟丰禾又一巴掌拍上去:“逼逼叨叨什么,怎么?怕啦?”

      夜叉不接他的茬,在门口的石狮子下栖身了:“守着吧,天黑了再请阎大人过来看看。”

      迟丰禾笑出声:“你不也这熊样,刚还笑我呢。”他不怕日照,用不着躲,便随着人流流荡,身边只有各种求愿的声音。

      “夫子是明灯,保佑我统考考出高水准,出的题都会,压的题都对。”

      “寒窗数十载,今朝盼神运,夫子披佑之,金榜题名时。”

      “统考将至,期待能得您保佑,让我考上翰林学府。”

      “求夫子保佑我今年统考高中,我考了二十年了,再不中只得回家继承家业了。”

      ……

      迟丰禾混在香客里晃悠,耳朵却支棱着捕捉一切异常。求愿声浪里突然渗进一丝异样——那是孩童一会儿哼哼唧唧一会儿嘻嘻呵呵,断断续续。他猛地回头,只见香客们皆埋头跪拜,无人开口,也并未见幼儿。

      “听见没?”他捅了捅石狮子下的夜叉,“痴痴痴……像小孩子的声音。”

      夜叉眯眼扫视一圈,鼻尖动了动:“没活人味……是从后面传来的。”

      “和之前傀儡身上的童谣一个调调,可惜我听不清到底唱什么!”迟丰禾揉了揉耳朵想努力听清。

      夜叉道:“我也听不清。”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我有次去忘忧居打酒的时候听到红儿跟一客人八卦,提到过文庙。”

      迟丰禾道:“夜半读书声吗?”他也有耳闻

      夜叉道:“花蕊夫人还在的时候常常子时过后来这不知她当时在求什么,第二天值班的扫地僧都很苦恼,因为孔夫子大殿地上都是血祭。”

      “用血祭通神?”迟丰禾倒吸凉气,“花蕊夫人当年到底在求什么?”

      窗外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钟鸣——文庙前殿的晨钟本应在卯时敲响,此刻却在巳时三刻突兀地响了,钟声里夹杂着孩童的尖笑,刺得人耳膜生疼。

      香客们惊叫着往外跑,混乱中有人撞翻了香案,香灰撒了一地。迟丰禾赶紧接住才没压倒人,“得赶紧通知阎姐姐,这破地方邪门得很,没她镇着,我们俩搞不定呀。”

      夜叉大声一吼,钟声和孩童声孑然而止。现在还是白天就如此大胆,他也只得稳住进香的凡人避免伤亡发生。

      迟丰禾道:“这邪物敢主动现身,是算准了我们会入局。”

      夜叉道:“我守在这,你回去把情况告诉阎大人。”

      “好。”迟丰禾一刻也不敢耽搁,脚底抹油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迟丰禾一路踩着晨光往游神殿狂奔,镇魂铃在腰间撞出零碎的声响。路过忘川渡口时,摆渡的老艄公正往船头挂招魂幡,见他跑得风风火火,眯起眼喊了句:"小迟巡使,可是文庙出了岔子?"

      "岔子大了!"迟丰禾头也不回,"老梆子别瞎打听,我阎姐姐呢?"

      "在神像里猫着呢,"老艄公嘿嘿一笑。

      话音未落,迟丰禾已一头撞进游神殿。殿内昏暗,檀香中混着酒香,熏得他打了个喷嚏。正中的夜游神神像双目微阖,墨发如水流淌在双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蓝翡翠。

      鬼卒看到他气喘吁吁的样子,赶忙上前扶住他。

      "姐姐!大事不好!"迟丰禾道:”文庙的晨钟响错时辰了,还夹着小孩笑,跟昨晚那傀儡童谣一个调调!夜叉让我赶紧回来报信!"

      神像动了动,阎渊灵的身影忽然从神像中完全剥离,落地时蓝黑色的长袍扫过供桌。她抓起桌上的镇魂铃晃了晃,铃舌发出暗哑的"咔哒"声——这是阴界警讯,意味着百里内有邪祟作祟。

      阎渊灵道:“小鬼,现几时了?”

      鬼卒:“回大人,子时一刻。”

      “走吧。”阎渊灵把酒葫芦推到迟丰禾怀里,一手拿着孤月剑,一手提起他衣领。

      “哎!姐姐你拉我手臂不行吗?这被提脖子真丢人啊啊啊……”

      一瞬就不见人影了,游神殿里就还留着鬼卒一人无语的听着迟丰禾的抱怨。

      子时的文庙鬼气冲天,前殿的孔子像香案上的残香被齐齐折断。迟丰禾举着照明符紧跟阎渊灵,亮光惊飞了梁上倒挂的蝙蝠,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味。

      “狗狗!”
      “夜叉!”

      不见夜叉回应,两人只得摸索前行。听到”滋啦"声在他们身后,迟丰禾马上照过去,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虚影。

      虚影穿着残破的华服,依稀能看出她秀丽的五官,毫无血色的嘴唇,空洞的看着阎渊灵,嘴角微微拉扯:“……灵儿。”

      阎渊灵定定的看着她,这张脸,有一股莫名的熟悉,为何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

      迟丰禾惊出冷汗,“姐姐,她认识你啊,这是谁啊?”

      “灵儿,你都长这么高了。”虚影抬手抚上阎渊灵的脸,然而指尖穿透了阎渊灵道皮肤。

      “花蕊夫人!”迟丰禾想起了城墙下的飞天女神像,惊叫:“你是花蕊夫人对不对!”

      虚影点了点头,眼睛仍然看着阎渊灵。

      “失礼了”阎渊灵解释道:“三个月前醒来,就没有了过往的记忆。”

      虚影有些失落,但她还是扯着嘴角微微笑了:“记不得也好,不是什么快乐的记忆。”

      “请问夫人,是否看到一头三首灵犬?”阎渊灵问。

      迟丰禾赶忙用手比划,看着有点滑稽。

      虚影用手指了指后厢房,风一吹过来,影子就散去了,她好似虚弱得固不稳自己的形态。

      阎渊灵道:“多谢。”

      整个后院都笼罩在黑雾中,阎渊灵推开门时,迟丰禾的照路符青光扫过,见梁上倒挂着数十具缝补的尸体,都穿着考生的青衫,血一滴滴的滴在地上发出“嘀嗒”声响。

      “夜叉!”迟丰禾踢开挡路的祭器架,看见夜叉被黑线缠在残破的石碑上,三只狗头分别咬着三道符纸,符纸已被血咒侵蚀得只剩边角。阎渊灵挥剑斩断黑线时,孤月剑突然自震起来,邪气很重啊。

      “你们总算来了。”夜叉吐出符纸碎片,狗眼盯着墙角的黑棺,”这……里面有东西在哭。”

      黑棺裹刻满锁魂纹,缝隙间渗出的黑气凝聚成孩童虚影,正扒着棺盖低声哭泣。"是收魂钉钉死的童魂!"阎渊灵举剑劈开棺盖,棺内却不是童尸,而是堆成小山的纸卡,用血线牵着的每张纸卡上都写着不同的出生年月,线尾系在棺底血瓶里。

      "这是......"她指尖刚触到玉瓶,只见黑棺周围的血咒阵突然亮起,倒挂的尸体突突的跳下房梁,他们的手有节奏的拍打棺壁。

      嘴里哼唱着不着调的童谣:

      “夫子庙,烛火凉。
      残碑泣血映寒窗,古槐缠雾锁明堂。
      血为烛芯怨做蜡,夜长不灭照科场。”

      迟丰禾道:“果然还是姐姐才能听清,下午我和夜叉都看不清楚他们鬼叫什么”

      "快走!他们在引雷!"阎渊灵拽着迟丰禾和夜叉狂奔,腕间不知碰到何物突然发烫,血瓶里牵着线的小纸卡纷纷飞起,在半空组成蕊宫花图案,"花蕊夫人的祭血阵……”

      花蕊夫人的虚影突然出现在血阵上空,她身体化作万千光点融入,最后一道意识传入阎渊灵的前额:灵儿,快离开这儿…… 话音刚落。

      此时,第一道晨雷劈向文庙,借着这道光又看到一个陌生的虚影。是一个黑衣从头罩到脚的男人,这个虚影狂笑着举起拐杖,杖尖的玉珠吸收雷光,照得后院的锁魂阵越发刺眼。

      阎渊灵手中的血瓶被雷光拉扯,虚影发出惊怒的咆哮,四面八方的血线向阎渊灵刺来。“放肆,由得你个小小的跑腿来扰我好事。”

      迟丰禾把孤月扔给她:“姐姐接剑!”

      夜叉猛的一跃,朝虚影扑去。被虚影手一挥,推出去好远。

      一剑月光劈开了团团黑雾,说时迟那时快,阎渊灵同时乘夜叉攻击他的空余,把血瓶砸向了锁魂阵的阵眼。“破!”

      此时血瓶里的卡片全部燃烧了起来,一个个生辰八字幻化回魂灵。

      “迟丰禾,摇铃。”阎渊灵道。

      “铃叩三清,魂回故里。收!”迟丰禾学着阎渊灵在黑水渠的样子舞动镇魂铃。

      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混着诅咒声,身体被孤月剑撕成两半,消失在黑雾中。

      晨雾散去,文庙的锁魂阵轰然崩塌。阎渊灵握着孤月剑好似看见花蕊夫人的虚影最后一次对她微笑,然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初升的朝阳里。她腕间轻轻发烫,仿佛是她曾拉过她的手,在诉说着那句未能说出口的告别:

      灵儿,你连同我的那一份,快乐的活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文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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