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闯入 ...
-
夜幕降临,月色将影子拉得细长。
林初然正按着电视剧里的桥段打腹稿——怎么敲晕两个侍女,换上她们的衣服,带着阿杏混入迎亲队伍,一路潜入后衙。
可还未动手,事情就脱了轨。
那两个原本要“敲晕”的侍女一看到她,竟惊喜地扑上前来。
“表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这几日您上哪儿去了呀?可急死我们了!太夫人日日请道士,夜里都睡不好——”
她们口中的“表小姐”让林初然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侍女又拉过阿杏,语气里满是责备却也掺着关切:
“还有你啊阿杏,你怎么也跟表小姐一起失踪?你们这是去哪儿游山玩水啦?可知太夫人都快病倒了!”
说话间,那两人像是怕她们再跑了似的,手脚麻利地推推拉拉,几乎是“夹送”着把她们两个带进了后衙。
动作太快,语速太急,林初然甚至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问一句“你们谁啊”。
她心头一阵恍惚——这些侍女认识她?也认识阿杏?
可阿杏不是刚刚还坐在花轿上、即将出嫁吗?那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阿杏新娘又是谁?
她回头看了眼被夜色吞没的院门,心底的疑团像是滚落山间的雪团,越滚越大,越滚越沉。
她还没从满脑子的疑问中缓过来,身子就被那两个侍女推推拉拉着往后衙里带。
一路穿过院门,所见之处皆是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在廊檐下,红绸缎绕梁而缠,地上还撒着一层细细的红花瓣。人来人往,喜气洋洋,迎亲的鼓乐还在远处作响。
屋檐下的喜鹊铜铃叮叮当当,仿佛也在为这桩喜事庆贺。
她和阿杏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周围的下人各司其职,或提着嫁妆、或端着喜糖,个个神色忙碌、步履不停。
“今儿个可是吉日,可别出了岔子。”
“第五任了,这回说什么也得安稳些……”
耳边偶尔飘来几句模糊的议论,但大多都是些场面话,没人注意她们。
一路穿行,拐过三道回廊、两扇雕花月门,热闹声逐渐远去,代之而来的是一片静谧。
林初然察觉到——她们正慢慢被带往宅邸更深处。
那是后衙真正的内宅,太夫人所住的地方。
相比外头的喜气腾腾,这里明显肃静了许多。庭院幽深,帘幔低垂,只有偶尔几声小声耳语,像风吹动了几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她心头。
她攥紧了袖口,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均匀。
阿杏也明显紧张了,但她同样强作镇定,悄悄靠近林初然,低声问:“小姐……我们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初然没回答,只是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她知道,现在说得越多,露馅越快。
可她更知道——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两名侍女一边拉着她们往内宅走,一边小声絮叨:“表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太夫人这几天都没合过眼,派了好几拨人出去找,还以为你们被歹人掳走了。”
“太夫人刚刚才歇下,您要是再晚一点回来,说不定得惊动大夫了。”
林初然只觉一阵头皮发麻,嘴角牵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心里却已在急速思索。
她,是这府里的“表小姐”?阿杏,也有身份?
那么——喜轿里那个和阿杏一模一样的“新娘”到底又是谁?
几个疑问像冷水泼在心上,让她下意识握紧了手指。
拐过一条石廊,前方就是太夫人的正院。
这里显然不同于外头的张扬喜气,院门两侧虽挂着红绸,颜色却略显旧,气氛端庄、肃穆。
一个穿墨青色长衫的老嬷嬷正在院门口守着,见她们几个快步而来,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别吵着太夫人。”
然后才抬眼看向林初然与阿杏,神情一下子震住了,眼圈都红了:
“表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您可把太夫人急坏了!”
她话音刚落,院内传来婢女的脚步声,一个贴身丫鬟揭起帘子:“快进来吧,太夫人听见动静,已经醒了。”
林初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温声迎了进去。
穿过前厅,一股药香扑鼻而来,屋中灯火柔和,老式八仙案上摆着沉香炉,檀香细细燃着,映出屋内身影。
帷帐半掩,红木床塌上,一位身穿浅灰色褙子的老妇人坐在软垫上,银发挽得整齐,神情虽疲惫,却目光炯炯。
太夫人。
她在看她。
一瞬间,林初然几乎以为那目光穿透了她的伪装,看清了她心里所有的不安与疑惑。
“初然。”太夫人声音沙哑,却温柔,“你总算回来了。”
她顿了一下,又看向阿杏:“还有你,阿杏。这几日你们不知去向,可急坏了我……是不是受了什么惊吓?”
林初然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走进这屋子的。此刻站在这位老妇人面前,竟升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梦里无数次经历过的情节。
她深吸一口气,半跪下去,温声应道:
“太夫人,初然回来晚了,叫您担心了。”
她垂下眼帘,极力掩饰自己心头的震颤。
太夫人说着话,阿杏规规矩矩站在她身后,眼神有些迷茫。林初然余光扫过去,心底骤然掠过一丝颤栗
因为她清楚,她又有一重身份“表小姐”
她相信,这一切绝不是偶然。
从镜面那端踏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是一场无声的布局。
太快了。快得让她来不及喘息。
从民国穿越至这个更加久远的朝代,不过是眨眼之间——眼前世界骤然改变,身份、环境、人名、规矩,全都翻覆,她甚至还未从前一个时空的迷雾中走出,就已身处另一场诡谲局中。
她没有时间细想。
没有时间去分辨,去反问,去逃避。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走,每一步都踩在前人铺设的线索上,躲无可躲,退无可退。
她只能强迫自己镇定,像个真正的“表小姐”那样平静地应对,哪怕内心已经风声鹤唳。
“初然。”太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柔中带威,像是千帆过尽后的一记暮钟,沉稳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林初然抬起头,只见太夫人缓缓起身,眼中虽有欣喜,但更多的是掩不住的担忧。她走到林初然面前,语气仍旧稳重,却明显压抑着情绪:
“这几日你去了哪里?怎么连个口信都不送来?你让祖母这颗老心吊了整整几天。”
她叹了口气,顿了顿,又缓缓道:“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不测……我该如何向你母亲交代?”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似千斤重锤,砸在林初然心头。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个世界里,不只是自己“莫名其妙地闯入”,还有人在真心实意地挂念着“她”——那个她不曾认识、但似乎已经生活在这里的“林初然”。
她抿了抿唇,目光柔顺却不闪避,轻声说道:
“祖母,初然前几日在路上,恰巧遇到昔日曾在府中学女红时结识的小姐妹,她热情邀我去她家中小住几日,实在盛情难却,才稍作逗留。不过我已托家中的小厮送去口信,没想到竟未传到您这里,是初然考虑不周。”
太夫人看着她,似乎想追问,却最终只是伸手轻拍她的手背,声音柔了几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要你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林初然顺势靠近太夫人,轻轻握住她微凉纤细的手,感觉到那细腻的皮肤已带着些许松纹,指尖还拈着一串沉静转动的佛珠。
“祖母,我这几日没回来,心里最惦记的就是您。今日一回来就听见喜乐声,吓我一跳。”
她抬眼望着太夫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和试探都藏进了温柔里:
“舅舅……又要娶亲了吗?都第五任了。”
这一声“第五任”,虽轻,却像一滴墨,落在了太夫人的心头。
太夫人手上的佛珠顿了一下,面上还是慈祥安稳的样子,但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尴尬与不安。
太夫人捏了捏她的手,笑容有些勉强:“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这门亲事……是你舅父自己做的主。他说命里带煞,这回一定要冲喜,哪怕只是图个吉利。”
林初然顺势接话,语气慢了一拍:
“可那位新娘子,阿杏是不是也见过?”
太夫人挑了挑眉:“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林初然立刻换上笑意,眼神天真无邪:
“我是说,阿杏怎么跟新娘子长得那样像?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太巧了,我一时看得都愣住了。”
太夫人神情微妙,半晌没接话,只抿了抿茶。
林初然没有追问,转而贴近她笑道:“我呀,这些日子外头跑太久,脑子也糊涂了,回来见着家里变了模样,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她轻轻把手搭上太夫人膝头,声音低了下来:
“祖母,您要是知道些什么……就悄悄跟我说,好不好?”
太夫人原本低垂着眼帘,闻言却微微顿住了手中拨佛珠的动作。她抬眸看了林初然一眼,眼神中一丝波动转瞬即逝,旋即又恢复了端稳从容。
“傻孩子,世上的事,并非件件都合情合理,也并非都适合你这个年纪探究。”
她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些安抚:
“至于那婢女与新妇容貌相像,天下人多了去,巧合总有的。哪有那么多玄乎事?你这几日未归,怕是太累了,才思绪纷乱。”
她话锋一转,话语顿时变得温和亲昵:
“今儿是你舅舅大喜,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去前厅喝口喜酒,沾点喜气。回头我叫人备好热水,好好睡上一觉。”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已将话题巧妙封死,既未正面回答,也不给再问的余地。
既然老夫人守口如瓶,她也不再多问。真相这种东西,问不出来,就得靠自己去揭。她不是寻常闺中女子,她有的是现代人的脑子和多年作为探险主播打磨出来的本事——藏得再深的秘密,她也有办法,一点一点把它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