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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敏感的人总是内耗 白鳞慢慢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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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鳞冲进教学楼时,发梢往下滴着水,校服后背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精瘦的肩胛骨。
他一步两阶地往上跑,呼吸急促,眼眶还残留着未散的红。
江余……
眼眶逐渐湿润,模糊了视线。
江余我日你大爷……
刚冲进教室,就和往外走的林燃撞了个正着。
“投胎啊?”林燃揉着肩膀,瞥见他湿透的衣服,愣了愣,“谁给你踹河里了?”
白鳞没吭声,侧身就要走。
林燃突然伸脚绊他。
白鳞一个踉跄,扭头瞪她。
“啧,”林燃从兜里掏出包纸巾扔过去,“被欺负了也不吭声,谁教你的。”
白鳞下意识接住纸巾,刚想辩驳:“我没……”
“闭上,”林燃抬手指着他,“刚才不开腔,现在也别开。”
白鳞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燃又转头指着他:“敢顶嘴你死了。”
白鳞:“……”
上课前两分钟,江余拎着个滴水的塑料袋冲进后门,啪地把东西拍白鳞桌上。
“给你。”
白鳞抬眼,看见是一盒草莓味小熊饼干,包装上的那只熊笑得像个傻逼,和他此刻的心情形成惨烈对比。
“不要。”他推开袋子,声音冷硬。
江余直接撕开包装,掏出一块怼到他嘴边:“毒不死你。”
“说了不要!”白鳞皱着眉推开他的手,声音大了些,“能不能别烦!”
白鳞吼完自己都愣了,抿紧嘴唇,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江余盯着他看了两秒,嗤笑一声,随即伸手抹掉刚才蹭到他嘴角的饼干渣:“这不挺能喊的吗?”
拇指蹭过唇角的触感让白鳞浑身一僵。
“之前装什么哑巴。”江余把饼干盒推过去,“吃完再喊,给你八百个喇叭上街喊。”
五分钟后,白鳞躲在课桌下,憋着那股气啃饼干。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杨枭又戳了戳江余的后背,压着气音喊:“诶余哥!余哥!”
江余满脸不耐烦地转了过去:“干什么?”
杨枭神秘兮兮地凑在他耳边说:“徐倩要被开了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江余无语:“我举报的。”
“什么?!”杨枭瞪着眼睛张大嘴,“你?!为啥啊?”
“小声点!”江余赶忙伸手捂他嘴,“你要把她喊过来啊?”
杨枭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一脸惊恐地点了点头。
江余这才松开手:“徐倩她儿子徐浩前天在器材室堵人,听说被堵的那个女生是三班的,和徐浩发生了点矛盾,徐浩就带人堵她,让人扇她巴掌什么的,那天白鳞刚来嘛,去办公室找老张,路过器材室,就看见了,他录了视频。”
杨枭听得一愣一愣的:“徐浩知道他妈是老师还这么干啊?这不脑瓜缺血吗?”
江余耸耸肩:“我哪知道,估计是吧。”
杨枭又问:“然后呢?”
江余说:”没然后了啊,我让白鳞把视频发我,我去找了王刚。”
“王主任啊?哦……那整挺好,”杨枭说,“那我们是不是要换新的英语老师啊?有消息没?”
江余摇摇头:“没有,不知道。”
张鑫一进教室就像只灵活的猴子似的窜了过来,一屁股坐:“诶,你们知道我刚路过主任办公室听见啥了不?”
“你路过主任办公室干嘛?”江余问。
“不是,”张鑫被他问乐了,“您这什么关注点啊?我肯定上厕所啊,这层楼的厕所屎味儿重,我去下面,下面没味儿。”
“确实,”杨枭点点头,“这层楼厕所还有烟味和辣条味儿,也不知道哪个傻子在厕所吃辣条。”
张鑫正乐得起劲,忽然背后一凉。
白鳞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冷冰冰丢来一句:“主任办公室听见什么了?”
“哎我操!”张鑫被吓一跳,随后松了口气拍拍胸脯,“你吓死我了,突然出声……就是徐倩在办公室闹,嚎得跟杀猪似的!非说视频是合成的,还骂…...”他突然卡壳,偷瞄江余。
“骂什么?”白鳞眯眼。
“骂.…..说举报的人不得好……”张鑫顿住嘴,挠了挠头,“哦对了,她威胁要查监控,说肯定是一班的人栽赃她儿子。”
白鳞攥紧了凳子边缘。
江余啧了声:“监控个屁!器材室监控早坏了,不然徐浩能这么嚣张?”
白鳞抿紧嘴唇转了回去。
“诶?你不听了?”江余见他继续写题,也跟着转了回去,两只手肘撑桌上抱着脸蛋盯他,见白鳞无动于衷,他又挪了挪手肘凑过去。
白鳞依旧无动于衷。
江余又挪了挪身子,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要靠在他身上。
白鳞依旧无动于衷。
江余有些不满地挪了挪凳子,这下完全靠在了他身上,江余干脆下巴也搁在白鳞肩膀上了。
“还生气呢?”江余盯着他脸上的小绒毛看。
“没生气。”白鳞本来心里就别扭,这下更烦了,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公式,笔尖把纸面划得咔咔响。
他也没打算理这个胆大包天越凑越近的傻瓜,结果这个惹他生气的傻瓜居然说:“没生气就行,那你还吃不吃……”
白鳞这下坐不住了,没等他说完,转身沉着脸把他推开:“滚远点!”
江余被他这一下推得撞到了墙上,凳子倒了,他跌落在地,后背和屁股穿来一阵钝痛,他不可思议地瞪着白鳞,疼痛使他说话声音都发着颤:“你……?”
后桌的杨枭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赶忙站起身从里面挤过去把江余扶起来。
杨枭原本就有些看不惯白鳞这幅冷淡做派,现在看见自己朋友被白鳞推倒了,他扶着龇牙咧嘴的江余,看他痛得直抽气,一股火就冲上头顶。他扭头瞪着还僵在原地的白鳞,话像淬了毒的钉子,专往痛处扎:“操,白鳞你他妈有病吧?!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就算了,江余招你惹你了?给你送饼干还送出仇来了?下手这么黑,想杀人啊?!”
白鳞脸色唰地白了,嘴唇抿得死紧。杨枭的话像冰水浇头,刺得他骨头缝都发冷。他想张嘴,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猛地后退半步,哐当一声撞倒了自己的椅子,刺耳的噪音让教室里瞬间安静。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江余本来还扶着墙嘶嘶抽气,屁股和后背火辣辣地疼。但杨枭那几句砸出来,再看到白鳞瞬间煞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样子,他心里那点火气“噗”地一下全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的焦躁和心疼。
“行了。”江余忍着疼站直,推开还扶着他的杨枭,皱眉瞪着他:“有你什么事?瞎嚷嚷什么!”
杨枭被吼懵了:“我……我这不是看你……”
“你懂个锤子,赶紧回去!今晚没老师守着全都玩疯了是吧?”江余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聚拢的人群。
围观的人讪讪地散开。江余这才把目光转回白鳞身上。少年低着头,肩膀绷得像块石头,手指关节掐得泛白。
江余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啥——
叮铃铃——!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炸响。
白鳞像被这声音惊醒,几乎是立刻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速度快得像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22:30,敲门声响起。
“谁?”
“……我。”江余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还有点迟疑。
白鳞犹豫两秒,开了条缝。
江余站在门口,刚洗过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手里还捏着那个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小熊饼干盒。
他目光扫过白鳞——宽松的睡衣领口露出锁骨,发梢的水珠滑进脖颈,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红。
“……”江余下意识咽了下口水,移开视线,声音有点发紧,“我……能进来吗?”
白鳞侧身让他进来,自己没坐椅子,直接缩到床角,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个自我封闭的茧。
他不想看江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余没坐凳子,就在床边靠近白鳞的地上一屁股坐下,饼干盒随手扔脚边。他清了清嗓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盒子上那个被他指甲戳破的小洞。
“白天……推我那下,”江余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挺疼的。”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白鳞绷紧的后颈,“但……杨枭那傻逼放屁,你别听,他懂个屁。”
白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抬头。
你也是。
什么也不知道。
“还有……”江余舔了下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说你是小媳妇儿那话……我道歉。我真就嘴欠,没别的意思,不是笑话你。”
沉默再次弥漫。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
“我妈喝醉了就打我。”白鳞的声音闷闷地从膝盖间传来,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江余抠盒子的手指猛地停住,身体瞬间僵直。
“皮带,衣架,烟头……”白鳞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砸在江余心上,“我说什么都会被反驳,都会被骂、被打……所以我就不说了,反正说什么也没用。”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江余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白鳞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江余,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江余从未见过的、浓烈得化不开的委屈、痛苦和一丝近乎绝望的依赖。
“你不一样。”白鳞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江余,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江余彻底懵了,脑子嗡嗡的。
那句“很重要”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溅得他手足无措。他看着白鳞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操,该说点啥?
一秒,两秒……
他的沉默,让白鳞眼底那点微弱的光迅速暗了下去。
白鳞猛地低下头,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小幅度地抽动了一下。
“喂!”江余心里一紧,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将人从角落里硬拽出来,死死箍进怀里。
“你他妈……”白鳞下意识挣扎。
“这次别推开我了,”江余收紧手臂,“你也很重要。”
白鳞身体僵得像块木板,挣了两下,没挣开。
江余的心跳又快又重,隔着薄薄的睡衣,震得他耳朵发麻。
挣扎的力气,忽然就泄了。
白鳞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额头抵在江余结实滚烫的肩膀上。那些憋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混着眼眶里压不住的湿意,无声地洇湿了江余肩头一小块布料。
敏感的人总是内耗。
我这样说,他会不会不高兴?
我这样做,他会不会误会?
白鳞有被家暴的经历,他并不幸福。
于是他开始封闭自己,像一只小动物,一点一点,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藏得深深的,才能放心地打个盹儿,偷偷睡一觉。
没什么人喜欢他,他把自己裹得太紧了,只要有人靠近,他就像只刺猬一样,把人扎伤。
但江余不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江余还是那个鲜活生动的少年。
江余总是没心没肺的,表面是个叛逆少年。但那叛逆毫无恶意,反倒骨子里透出的温柔比谁都刺眼。
但是……他好不容易把那些尖刺软下去,翻了个面,愿意展露刺猬柔软却又是最脆弱的肚皮,却被轻飘飘地说成是“小媳妇儿”。
那他放下的戒备算什么?
于是他只好再次用尖刺把自己包裹起来。
扎扎扎,我扎死你!
扎不死你我勒死你凸^-^凸
白鳞悄悄把手从江余的侧腰处伸过去,不动声色地把人抱紧。
江余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勾唇笑了笑:“这么不想放手啊?”
白鳞闭着眼闷声道:”不放。”
再也不放手了。
再也不放了。
江余轻笑着说:“行,不放。”
抱了不知道多久,江余感到怀里的人彻底泄了力,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江余小声道:“睡着了?”
见白鳞没反应,江余勾了勾唇角。
看来是睡着了。
江余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调整姿势,躺在白鳞的床上,一只手抱着白鳞,一只手捞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睡吧。”江余垂眸观察着白鳞纤长的睫毛,轻声道。
随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睡吧。
累了的话,就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