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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明明我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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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句诗的意思,一旦贤士长途跋涉,前来相访,我们自当在一起宴饮高歌,以表明往日的恩情没有忘却……”
坐在窗边的男生听着老师讲课,手中的笔滑落,也终于支撑不住打起瞌睡来。
一支粉笔精准地落在男生脑门上,伴随着老师的怒吼:“江余!滚出去站着!天天睡睡睡像什么样子……”
被罚站这种事对于江余来说早己习以为常,江余甚至还想着一会儿怎么旷课。
他懒散地靠着墙,黑色冲锋衣敞着,露出干净的白T。左耳的银钉在阳光下冷闪闪的,衬得他整个人都带着股不耐烦的野劲儿。工装裤下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十字架项链随着他踢石子的动作晃荡,在白得晃眼的皮肤上投下细碎光斑。
他插着兜靠在墙上,正觉得走廊有些冷,这时,教导主任领着一个学生经过,江余眯了眯眼,感觉那学生应该挺好看,于是他立刻用后脑勺抵着墙凹出个颓废帅哥造型,懒懒拖着调子:“王主任好~”
王主任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江余啊,你这学期被赶出来多少回了?你听话点儿,别跟老师起冲突,你爸那边咱也好有个交代……”
江嵘是学校最大的投资商,江余刚转进来时,江嵘就给学校投资了两栋楼,江嵘交代校方:“我儿子在学校啊,比较难管,麻烦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呢,照顾一下我儿子啊。”
校长懂江嵘的意思,笑着答应了下来。
江余觉得这中年男人啰嗦,随口应了几声,王主任这才摆了摆手离开了。
跟在王主任身后那人抬起头,目光像带着钩子,直直扎向江余。
江余下意识挺直脊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该说不说,那人生得倒十分好看,五官立体精致,皮肤白,鼻梁高挺,漂亮到带着攻击性的丹凤眼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只是……那眼神太沉了,像暴雨前压城的乌云,翻涌着江余看不懂的情绪。
可就在江余想看清的刹那,那人眼睫猛地一垂,所有翻腾的暗潮被强行摁进冰层下,只剩拒人千里的冷。
他抱着新书转身离开,校服衣摆擦过江余手背,带起一阵柠檬味的凉风。
江余盯着他绷紧的后颈,突然烦躁地“啧”了一声。
装什么高冷?这人谁啊?什么眼神啊?又像要哭又像要骂人的,莫名其妙,又没惹他。
待王主任和那人消失在了视野里,他立刻搓了搓胳膊跳脚:“我操这破走廊怎么这么冷!”
早自习下课后,江余去了趟校园超市,买了点棒棒糖揣兜里,慢吞吞的回到教室。
上课铃打响,班主任老张领着一个人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等到大家安静下来后,老张才开口道:“今天,我们高一(1)班,来了位新同学,来,做个自我介绍。”
“我叫白鳞,鱼鳞的鳞。”
江余挑了下眉,心想:这不就刚才走廊那个装货?
老张指了指江余旁边的位置:“白鳞,你就坐那里吧。”
“好,谢谢老师。”
白鳞在大家各种议论声中朝江余走来,拉开椅子坐下,把自己的物品摆放好后,拿出数学书,一副准备好上课的姿态。
说实话,江余对这个新同桌没什么好印象,一边觉得这人装装的,一边又不得不承认,人家是真的很帅,特别是眼角的那颗泪痣,导致江余多看了他一会儿。
江余用课本竖着挡脸,假装记笔记,实则透过书脊缝隙偷瞄新同桌。
白鳞握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江余视线慢慢上移,看着白鳞咽口水时喉结轻轻滑动……
就在这时,白鳞的笔尖突然停顿,江余眼睁睁看着那颗泪痣转向自己——
“看够了吗?”白鳞低声问,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
江余猛地后仰,椅子“嘎吱”一声惨叫。
全班回头的同时,老张的教鞭"啪"地敲在黑板上:“江余!”
正在偷看新同桌的江余被吓了一跳,立刻把头转了回来,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老张喊道“第18题,你来回答一下!〞
江余什么都没听,懵了一会儿,答道:“我选C。”
白鳞轻咳一声,把写着B的草稿纸往他这边推了推。
江余梗着脖子:“刚嘴快了,选B。”
老张冷笑:“这是填空题。”
江余又一次喜提走廊罚站。
这回,他偷偷摸摸来到教学楼后面,那里是学校后墙,可以直接翻出去。
江余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双手一撑墙头,校服外套在风中“哗啦”扬起。他在半空中突然福至心灵,双腿鬼使神差地摆出个侧踢动作。
“银河旋风脚——哎哟我操!”
单膝落地的姿势倒是很标准,如果忽略他左脚勾到右脚的事实的话。
江余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猫,脸朝下拍在地上,手机从裤袋里滑出来,在水泥地上转着圈溜出老远。
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突然听见手机铃声在三米外欢快地响着。连滚带爬扑过去按下接听键时,额头还粘着半片枯树叶。
“你要是在我翻墙之前给我打电话———”他恶狠狠抹了把脸上的灰,“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网吧的空调嗡嗡作响,朱瑜像从前一样凑了过来:“通宵?双排?”
“嗯”江余没什么情绪的应了一声,把耳机往下拉了拉,露出左耳上崭新的银色耳钉。
朱瑜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敲着键盘,另一只手下意识递了根烟过去。
“戒了。”
朱瑜的手悬在半空。
“你上次说戒烟,第二天就抢了我的黄鹤楼。”他干笑两声,那根烟在指尖转了个圈,收了回去,“现在来真的?”
江余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游戏角色,想起初中时他们傻傻的学着桃园三结义的场景,立下一辈子好兄弟的诺言。
“我,江余!”
“我,朱瑜!”
“在此结为异姓兄弟!”
“什么异性?咱俩不都男的吗?”朱瑜疑惑地撞了撞他的手肘。
“你是不是傻?”江余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他脑袋,“小学的内容你都忘了?那张飞他仨里边有女的不?”
朱瑜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这样啊!”
“赶紧的,继续!”
正当一切顺利的时候,朱瑜又来了一句:“那不对啊,那不是三个人吗?”
江余无奈扶额:“能跟你这个傻大个玩到一块儿的你看看除了我还有谁。”
朱瑜嘿嘿一笑:“行,那行,没事了没事嗷,继续,继续!”
“喂,你血条空了。”朱瑜撞了撞他的手肘。
江余回过神,收起了无意间上扬的嘴角。看见游戏角色死在自家门口,以前他们会互相甩锅笑骂,现在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朱瑜的屏幕光照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像隔了条浅浅的河。
天色渐渐亮了,江余拖着步子往学校蹭,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他这一路打了很多个哈欠。
困得他想一脑袋栽地上睡了算了。
不行,他还是得要形象的。
至少得在教室里趴着睡。
他在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牛奶和面包,准备当早饭了。
他没怎么看路,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眼瞅着自己马上要栽到一个人的背上了,想控制自己往没人的地方栽,便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白鳞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努力平静下来。
他差点被吓死,听见背后传来黏糊糊的脚步声,刚一回头——
“砰!”
江余像棵被砍倒的树直挺挺栽过来。
他条件反射张开双臂,被撞得连退两步才稳住。
江余兜里的牛奶硌得他大腿生疼,他捏着人的后颈把脑袋从自己颈窝处扯了出来,食指伸过去探了探鼻息。
江余醒了,但不是自己醒的,是被人“啪啪啪”三个巴掌拍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听见白鳞戏谑道:“醒了?睡得真死啊江余,树懒吗你?站着都能睡。〞
江余还在发愣,慢吞吞眨掉睫毛上的雾气:“你给我弄回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倒了,剩下的就是自己出现在寝室里。
白鳞坐在他床边,叹了口气。
“摔到脑子了?〞
江余听着他这话,瞬间脑子里啥感动的想法都没了,只剩了一肚子怒火。
“你能好好说话吗?”
白鳞挑眉:“怎么?不服气?〞
江余原本很感动他没把自己扔大街上,现在只觉得这人有毛病,嘴咋这么臭呢?
“是是是,服气,可辛苦您老人家捞我回寝室了,没事儿就赶紧走吧,圆润的离开——”
白鳞起身,撇了张纸到他床上,转身离开。
江余拿起来看了看,愣住了。
是老张的假条,上面写着,江余因身体不适在宿舍休息一天。
江余轻翻白眼,暗暗吐槽。
“死装。”
江余恢复精神后,发誓再也不通宵上网,做个不沉迷网络的好学生。
他的身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到这个学校后简直变成了一朵娇花,通个宵都能倒。
“你那个学校估计风水不太行。”朱瑜一边打着电脑一边胡扯道。
江余想给自己一巴掌。
说好的再也不来网吧呢?
骂完了又开始安慰自己
反正没通宵,下午走的,晚上回去就是了。
这样想着,他一玩就玩到了十点。
江余从网吧出来翻墙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远处路灯的光晕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围墙走来。
江余蹲在墙头眯了眯眼,突然松开手轻盈落地。远处踩碎枯叶的声响让白鳞猛然抬头,两人隔着飘落的梧桐叶对视。
“巧啊。”江余插着兜晃过去,手欠似的伸出食指勾住白鳞的校服链子轻轻往下一拽——
锁骨处突然露出的银白色疤痕让他指尖一顿。
不是普通伤疤的暗沉,是被反复撕裂又重新愈合,每一道纹路都呈现出半透明的珍珠质感。在路灯下泛着金属般的冷色调,边缘还残留着细小的锯齿状痕迹。
“这么晚了……”江余的调侃突然卡在喉咙里,指尖无意识悬在疤痕上方,校服链子还在他指间微微发颤。
“好学生……也喜欢半夜跑出来找乐子啊?”
白鳞“啪”的打掉他的手,衣领弹回原处时带起一阵风,掠过江余尚未收回的指尖。他垂眸扫过对方因倦意而泛红的眼尾,声音比夜风还轻:
“嗯,好学生也有担心的人。”
“哟?”
江余挑了挑眉,正想八卦一下,远处传来王主任中气十足的嗓音:
“那边的两个!诶!站住别跑!〞
白鳞一听见王主任的声音,拉着江余的手腕就往宿舍楼跑,江余反应过来,边跑边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跑?〞
白鳞没有说话,带着江余跑进了宿舍楼。
他们跑到了三楼楼梯口,才终于停了下来。
白鳞再三确认了王主任没有跟上来后,才开口道:“因为王主任在抓早恋。〞
江余疑惑:“我们又没早恋。”
白鳞一脸平静:“因为大晚上的,两个人在后墙那儿,除了小情侣约会或抽烟还能干什么?”白鳞突然凑近他,“要是被王主任抓了,你打算怎么解释?〞
江余偏过头,从兜里扯出一张纸堵住口鼻,打了个喷嚏,一边擦了擦然后扔掉纸巾一边思考这个问题:“跟新同学……交流感情?〞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笑。
江余自己也觉得这理由挺扯,闭上了嘴。
白鳞直起身,抬手顺了顺因为刚才的狂奔而有些乱的头发:“两次了。”
他学着江余的语气,勾起唇角:“下次再让我捡到你……”他故意没说完,转身离开了。
一小块叠成方格的纸从他口袋里掉落下来。
江余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纸,脑海里慢慢浮现了一些模糊的记忆。
同时他也有在怀疑,为什么这个人明明对谁都是一样的冷淡,每次给他的感觉却像是对他有意见似的。
就像是江余第一天欠了人家一屁股债,第二天搂着人家笑嘻嘻地说明天还,第三天自己跑路了还不记得人家了似的。
莫名其妙。
江余眉毛一挑,心想:不会是……暗恋我吧?
“咦……”江余被自己的想法尬到脚趾抠地。
行吧,他还没自恋到那个地步。
江余轻哼一声,随口道:
“诶,咱俩以前见过啊?”
白鳞脚步一顿。
“是不是啊?”江余见他这反应,更疑惑了,见白鳞半天不说话,又喊道,“说话啊。”
白鳞没有说话,僵在了原地。
江余看这情况不对劲了,微微蹙眉,又道:“怎么了?”
白鳞还是没反应,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江余有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你哑了还是聋了?问你话呢……”
白鳞的眼前骤然暗了下去,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被拉远,取而代之的是记忆深处翻涌而上的、令人窒息的雨夜——
雨声。
密集的、冰冷的雨声,像无数细针扎在皮肤上,像母亲砸碎酒瓶时的炸裂声。白鳞浑身湿透,蜷缩在陌生的床上,手脚僵硬。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惨白闪电照亮一角。他看清了床头柜上的东西。
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他屏住呼吸,缓缓转头。
身旁躺着一个男孩,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熟。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生怕惊醒了对方。
“轰——!!!”
一道炸雷劈下,震得整栋房子似乎都在颤抖。
白鳞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他死死咬住嘴唇,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从床上滑下去。
地板很凉,像踩在尸体的皮肤上。
他赤着脚,一步一步,朝着大门的方向挪动。
“轰——!!!”
又是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
白鳞余光瞥见——
男孩已经坐了起来,声音带着睡意:“你要走吗?外面还在下雨……”
心脏骤停。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他的后脑勺被人直勾勾地盯着,脊背发凉。
“没有,”白鳞猛地回神,强压下内心的波澜,“你认错了吧。”
刚一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凌乱得甚至同手同脚。
“嘁。”江余收回视线,暗自吐槽道,“跑那么快干嘛?明天又不投胎。”
江余慢慢蹲下身捡起纸,一边拆一边脑补:白鳞这种三好学生,兜里有这种东西……不会是偷摸给谁写的情书吧?
想到这里,他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眼珠鼓溜溜一转,想着明早必须嘲笑嘲笑他。
江余懒懒打了个哈欠,低头继续拆,当他展开那张泛黄的纸片时,嘴角的笑意突然凝固了——
一片早已枯皱的暗红色玫瑰花瓣静静躺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