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枝渡》蒲风

4、第 4 章 戎邑狱中，

　　戎邑狱中，此时的劳改活动是打扫卫生，犯人们被好成两三人负责一部分地方的打扫，而伪装成陈霖烊的杜谨怀正好被分配到与曹佑申一组。夏日黏腻的热风不时糊在脸上，没一会，杜谨怀便有些累了。

　　曹佑申瞥了她一眼：“热吗？”

　　“当然热。”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扫把柄，扫把尾时不时轻轻地划在地上沙沙作响，曹佑申浅浅地哼笑了一声，问：“闷在这里不舒服吧。”

　　杜谨怀眼中含笑看着他，宛如闪烁的星辰，乍一看热忱且亲和，但细品之下又浩瀚而深不可测，他压低了声音，悠悠道：“哎呀，那倒是，这种地方不好呆，辛苦你呆在这里这么久。”

　　曹佑申只当没听见最后一句话，自顾自问：“那您是为了什么而纡尊降贵呢？”

　　“您怎么说也算是我们的重要将领，我来当然是为了带您一起出去呀。您在军事领域的研究成果和天赋，让我佩服不已，”杜谨怀娓娓道来，语气温和而又坚定：“而且手里应该有萨满帝国的边防和兵力布局的资料，我十分希望您能重新为萨满帝国效力。”

　　“又谈何容易呢？”

　　“听说韦晏轲挺看好你的，想要说服你为沧之帝国效力，连他都能看出你是难得的人才，我又怎么舍得让明珠蒙尘呢？而且您也一直没有顺从他们的意思，如此高风亮节，中央更是对您寄予厚望，希望你能为萨满帝国重新效力。”

　　曹佑申淡然：“我没对沧之帝国投诚只是因为我厌倦了战场，反正呆在这里也乐得自在。”

　　杜谨怀微微抬眉，摇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曹佑申，嘴唇翕张：“戎邑沦陷之时，是您奋力抵抗血战到底。当时的满腔热血，又怎会因为一次失败而烟消云散呢？您对帝国的诚心我们都看在眼里，如今时机到了，我自然是希望您能有机会重燃斗志，一雪前耻。”

　　听见这句话，曹佑申微怔，略有不耐，毕竟在戎邑沦陷前，他顶着巨大的压力，违背昏聩的上司刘估忱撤兵的命令，死守戎邑，奋力抗敌。后来兵力不足，向中央请求增援，却被当成弃子，最后戎邑沦陷，自己也变成了阶下囚。

　　曹佑申眼神有些松动，杜谨怀自然是明白他的心中的志向从未泯灭，只是他在上次一战中孤立无援，因为中央的不作为而略微寒心。

　　杜谨怀：“戎邑残存的我国势力和边防布局您是知道不少的。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制定好里应外合的反攻计划。届时，我们也会一起离开这里，你也会官复原职。而且这一次，我们会鼎力相助你的作战计划。”

　　曹佑申摆头躲过杜谨怀的视线，面无表情地说：“你想要的东西我多多少少知道一点，”言于此，曹佑申扬起嘴角，眼里却无悲无喜，嘲弄道：“哼，只是当时如不把我和戎邑当成弃子，现在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

　　话里话外的不满让杜谨怀微微不适，但犯不着和他较起脾气。杜谨怀放缓语气解释：“元首和帝都的臣民都不想寒了你们的热血，只是我们的人打探到敌军将大部分的机场、港口等交通枢纽炸毁或者进行了密切巡逻监视，加上长距离运输带来的物资损失让我们调兵困难重重，而且我们鼎京本就伤了些元气，当时局势较为紧张没能完全顾上戎邑。不过到最后我们抽调出一支支援的陆军部队，只是戎邑又发来电报声称你们放弃抵抗，并降敌了，然后刘估忱便带着一帮将士们撤退，路上遭伏被全歼。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是刘估忱的胆小撤退的伪造之辞。”

　　曹佑申叹了口气，心中的热血还是被燃起了，只是面色不改，说道：“小人当道，遇人不善，我只怕是往后也不得志，还不如现在安稳些。”

　　杜谨怀连忙回道：“前元首年老昏聩，偏听偏信。而今，新元首整顿吏治，势必带萨满帝国重新走向辉煌。如此大计，定然需要与您一样的仁人志士共同谋划的。”

　　曹佑申：“戎邑的城防布局和旧部的分布，我会整理好成一份资料给你。狱中也有我的旧部，能够掩人耳目帮助我们。”

　　“好，我也有眼线。等我传递完情报，自会安排好里应外合。”

　　扫帚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淡淡地安抚着杜谨怀本先心中的愁云，悬在心中多时的任务也终于完成了重要的一步。

　　另一边，沧之帝国的军部路钧逸正怒不可遏。

　　“据消息说，杜谨怀亲自带人备好物资到翳都北部慰问军民，振奋了民心，而且听说是又有物资运到翳都军部，士气大振。”路钧逸坐在黑色的皮革包裹的高背椅上，椅把手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但烦躁的长官毫不客气扣着花纹，满腔怒火仍是无处宣泄。

　　“不是说杜谨怀失联了吗？现在一下子又大变活人了是吧？”路钧逸强忍着怒火，咬牙切齿地质问在场的人。人人自危，低着头不敢说话。

　　“还有我都不想说你们，巡逻就只是巡逻是吧，防空火力布置成那样，活该被打的哭爹喊娘，那块地我都还没去看过又没了，费尽心思打来，不费心思去巡守有什么用啊？”一腔怒火散进寂静的人群中，让路钧逸有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看着噤声的众人，路钧逸觉得再骂下去也没什么用，只得下令：“行了行了，韦晏轲留下，其他人先下去，马上去改进现在的不足，随时做好应战的准备。”众人长舒一口气，赶忙应到：“是。”不敢显露于表地争先恐后离去。

　　在众人离开之后，韦晏轲才出言：“这件事也无法避免，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当时敌军败退应该是假退，只是我们都没有意识到，他们这样做是为了消耗我们的兵力和物资，毕竟沧之帝国不能和萨满帝国相比，我们的后勤补给线较长，损耗也多，如今到了这地步已经不适宜开战，趁早停战才是时宜之计。”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要守住这里然后去跟他们谈判吗？且不说敌军同不同意，现在朔都派下来的官员已经给压力了让我们务必守住此地，若是再失去领地，他们是坚决不同意停战的。”

　　“其实在我看来，拿下翳都北部只是为了让我们守住戎邑有个缓冲带，戎邑与翳都北部横着谷河，这种天然的屏障让我们处于地利，所以当务之急是与敌方谈判，见好就收。两边都没有你死我活的架势，或许就没有必要再打来打去了。”

　　“我还想说你派下去的物资本来可以留去军用，让我们更好地做好防备。甚至可以从百姓那里搜刮点东西，来充实物资，你倒好还把东西分派给他们。”

　　“可是目前我们的物资若不发动大战争便足以支撑我们的驻守了，而且在战争的摧残之下，攻下的地方都是废墟和难民，他们都尚不能自给自足，我们又能从百姓那里抢到东西呢？”

　　“你一口一个难民的，他们都是敌国的子民，存异心，我们可不要搬起石头自己的脚。看看你，前几天给翳都北部的人派发了物资，那现在这块地又回到了萨满帝国手里，请问现在有谁对你、对沧之帝国感恩戴德。”

　　“得民心者得天下，自是长久的恩惠与宽容政策才能让他们感恩我们，一朝一夕的小恩小惠对他们来说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我们攻城略地，难道我们想要的是一片残败的废墟和行尸走肉的百姓吗？”

　　“行了行了，待会我还要和朔都的督促处官员会面，我尽力再说服他们停战，你也同我一起去见见吧。”

　　说到中央派来的官员，韦晏轲难免会想到之前遇到过的那些老古董，大多是与自己政见不和的，面露难色地拒绝到：“抱歉长官，我待会还要赶车去戎邑，在这之前还有一些资料没看完，恐怕是不能去了。”

　　路钧逸疑惑道：“你去戎邑干什么？”

　　“上次从翳都北部带走的嫌疑人还没有审问，我这里刚收到他们更深层的资料，我还要快速分析一下，特别是关于陈霖烊的。”

　　“杜谨怀现在也回来了，那个陈霖烊长得像杜谨怀多半是巧合，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路钧逸看了眼时间，发现时间有点紧，再拉扯下去只会浪费时间，于是自己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叨叨：“给你机会还抬举你了。”

　　韦晏轲对自己上司的脾性习以为常，也不甚在意，准备好车辆带上资料便驱车去了戎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