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族》玉玊无垠

5、第 5 章 “别管他，

　　“别管他，让他闹。”白梓溯漫不经心听着那边的嘶吼，手上依旧稳稳地调配医药。
　　应该是在回程的路上听到表哥和自己对话，所以知道了他的名字，“那记忆还挺好，说话也流利，才刚成年的年纪，不错”白梓溯笑着庆幸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
　　要知道，泣血族可是一岁就能成年，只一年就能长成差不多人类十七八岁的模样，然后又维持这模样以快速的时间衰老，只平均短短十年余便结束生命。
　　鲜花灿烂，但易逝。泣血族炳若星辰，也同样寿如掣电。
　　过了会儿白梓溯出来，还没走到诊疗床就闻到一种奇怪味道，他眉头一皱，摘下刚才在药品间戴上的口罩，麻利地快步走到正间，只见地上一片狼藉。
　　好几个玻璃药品被打碎，旁边的凳子也歪七倒八，其他给泣血族的吃穿物品更是全军覆没，不知道的人走进来多半会认为这里被打劫了。
　　琉璃看见白梓溯过来，愈发猖狂地龇牙，目露凶光，展现出野外生物才有的野性，手上拼命地想要挣脱锁扣，腕部都被金属磨伤了，火红的血液滴答滴答地从床边滴下来，染红了一大片床单和地板，他也浑然不觉得痛。
　　但他的双目也簌簌流着血泪，沿着他的悲鸣和痛哭，红色的痕迹一路抚过他白皙的脸庞，顺着脖颈而下，慰藉他颤抖的心，然后再归于地面，四散流淌，不经意地汇入白梓溯心中，不经意间逐渐雪释冰消。
　　白梓溯深吸一口气，这要多难过才能流得出血泪，就算流得出，也不会这样泪如汪洋。之前他收养的泣血族也有不听话的，也不至于血泪成河，而且流血泪是相当痛的，刻骨铭心的痛。
　　白梓溯略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踩着干净的地板过去，一到琉璃面前就蹲下身来正视着他，琉璃也停止了哭声，白梓溯对他说：“瞧瞧，你这样子要是被你那去世的母亲见了，会怪心疼的。”
　　琉璃听到这话更加逆反，“你别提我的母亲！都是你们这些人面兽心的人类做的！你们就是披着人皮的豺狼！”
　　“哟，还会用成语，学习能力挺强。”他用指尖轻拍着另一只手鼓掌，然后凑得很近，直勾勾地去看他眼睛通红、满脸血泪的狼狈模样，一直看到琉璃心里发麻，他才略微笑笑。
　　似乎这一片遭乱的环境都是无物，白梓溯从容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又从容地取出一张，好像拿出纸替他擦眼泪是一件很让自己享受的一件事。
　　但更多，是置身事外的漠不关心。
　　“琉璃，哭很疼吧？”白梓溯手上的纸擦到他脸颊的一瞬间，洁白的纸就染成了深红。
　　“不要叫我琉璃！这名字根本就不是你给我的！”琉璃倔强地别过头去，不想接受他的示好。
　　在他的眼里，白梓溯给他擦眼泪，就是想让他听话，这就是一种示好行为。
　　白梓溯不管他说什么，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继续替他擦拭，然后只顾接着说自己的：“一定很疼，流出来的血这样多，肯定身疼心也疼。”
　　琉璃心下一怔，有些撼动，可想起自己的母亲又咬牙切齿地叫着：“虚情假意，真他妈的知道我疼还不给我放开！”
　　白梓溯拍了拍手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眼里或是怜悯或是不屑，“放了你，你能去哪里？四处流浪？被清剿人员射杀？”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还是说，想像你母亲一样，被虐待致死？”
　　白梓溯心平气和地将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规整起来，又说：“放心，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将来我会为你找个心仪的主人，就像‘好好’，他已经被人领养了，下个月底就走。哦，就是先前过来看你的那个，因为每句都带个‘好’字，所以叫好好。”
　　琉璃想起刚才过来的那只泣血族，满脸的扭捏造作的样子，说话也怪里怪气的，他打心里觉得那就是被人类驯服得迎合人类的样子。
　　琉璃咬紧牙磨着牙齿，刚才就是被他那一点表面的好意迷了眼，忘了直接向这个人类咬上去！
　　白梓溯收拾完店里，摸出兜里的车钥匙，又解开锁链锁住诊疗床的那头，对他道：“跟我回家。”
　　“我不去！”琉璃被锁扣锁住的手也拽住锁链。
　　“你不去，我就把你还给那个肉铺老板，”白梓溯抱起双手，双目犀利地审视他，“那你就可以去陪你母亲了。”
　　他说得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是因为他最知道一只泣血族怕什么，他驯服过无数泣血族，越高智商的，越难完全顺从于人类。
　　唯独找到他们各自心中畏惧的事物，旁敲侧击地运用，又不能过多提及，那样很可能就无效了。
　　“你！你威胁我？”琉璃眯起眼睛，攥进手掌，一副想要发起攻击的样子。
　　白梓溯“呵”了一声，浅笑，“威胁又怎样？一只泣血族的归处，除了顺服人类，其余就只有流浪和最后一种结局——杀！掉！”
　　他俯身凑近，冷笑着“你想要哪种？”
　　琉璃想说什么，可又实在说不出来，大口大口吸着气，心中的恼怒无从发泄，又非得被这人带着走，不情不愿地被拽上车。
　　车里的冷气很足，琉璃却冷静不下来，被拴着一只手一直想尽办法想要弄掉这该死的枷锁。
　　白梓溯右手朝后座摆摆，“别费尽了，这锁是定制的，十个人都弄不开，别说你一只泣血族。”
　　琉璃气结，将右手的锁扣重重击打在车门上，发出极响亮的碰撞声。
　　“诶，车打坏了，我照样给你送回去。”白梓溯的口气极像在威胁小孩子，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你妈打你屁股。
　　琉璃一张白嫩的脸拉得老长，在店里的时候，白梓溯已给他洗了澡，又换了干净的衣服，洁白的上衣和灰色的薄裤，面料软硬得当，是很舒服的夏装。
　　他似乎，不是个坏人，除了老是言语威胁他之外，而且店里还收养着其他泣血族，又为他们找到主人，主人……琉璃做出了一个口型，突然猛地摇晃脑袋，不行，不能被人类迷了眼，母亲说了，人类太会伪装，太人模假样，泣血族过于纯真善良，总是会被他们欺骗，自己一定不能屈服。
　　白梓溯之前在店里收拾了挺长时间，到家的时候都天黑了。回到家后，琉璃局促不安地在沙发上坐着，白梓溯则进厨房随便泡了桶泡面，一想到外面的家伙也没吃东西，然后就顺手开了个泣血族食用的罐头加热。
　　泣血族大多肠胃脆弱，很多人类的食物添加剂较多，不能直接食用，店里要供收留的泣血族住宿，自然放不下那么多东西，泣血族的事物大多放在家里屯着，店里缺的时候又用车拉下去。
　　白梓溯一手拿着泡面碗，一手拿着给琉璃的吃食，他将东西放在桌上，思索了一下，他多半不会过来吃，然后就拿着碗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吃吧，没毒。”言简意赅，说完他就返回桌子，他实在没那么多力气跟他周旋，累了一天浑身都累，明天一早事情还多。
　　白梓溯嗦着泡面往客厅那边撇了一眼，很显然，那家伙不吃，不吃拉倒，总不能面对着食物活活饿死，早晚会吃的。
　　有些犟的泣血族，饿个两三天也都吃了，什么那么大那么深的仇怨，总不能跟食物过不去。
　　算了，累了，白梓溯将他所在客厅沙发的铁扶手处，然后在沙发扯了两条空调被，一条扔给琉璃，自己拿了一条在另一侧倒头就睡。
　　这是第一晚，说不定这祖宗怎么折腾呢，家里不像店里，没什么地方锁他，把他扔店里，四处砸东西不说，万一想不开突然寻死觅活的，他不就亏大了。
　　费心费力带回来，可不能说没就没了，真是供自家祖宗的时候都没这么烦人。
　　琉璃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一碗带肉带汤的东西，闻起来香气扑鼻，之前可从没吃过这样香的东西，那些人都是扔些烂菜烂叶给他，要不就是倒些鸡鸭都不吃的东西给他，一股恶臭不说，吃了还呕吐拉肚，住的环境也是肮脏潮湿，相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和母亲一直都是呆在饲养场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概不知，没想到人生活的房屋是这样的干净整洁，和他们睡的地方比起来差远了。
　　白梓溯没料到的是，琉璃虽然没吃那碗东西，但一晚上都在沙发上睡得很安心。
　　对琉璃来说，这床可比店里的诊疗床睡着还舒服，他以前都是睡地上，那地比这屋里的地要脏要污浊得多，想不到白梓溯竟然同意他睡人睡的床。
　　而且屋子外面是很热的，可竟然车里、店里、屋子里都很凉快，他望着头上缓缓吹风的那个东西，原来那个东西就叫空调，他偶然听到过。

　　早上的时候白梓溯要比琉璃醒得早，开店关店都是定点的，有些老客户就卡着那时间。
　　他一大早就被闹钟支配，不过晚上倒睡得好，幸好祖宗没折腾，洗漱完咬了个面包就打算走，晃见茶几上的东西一口没动，索性一并带下去给其他泣血族吃。
　　今天没什么生意，加上每周都有几天会有师弟师妹过来实习培养经验，他倒空闲了，今天也不例外有人过来，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那几个学生问他什么问题，他也是草草回复。
　　他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做什么事都不专心，心里老是漂浮着个画面，是一双眼睛，琉璃的眼睛，美得波光粼粼，美得令人发指，美得触人心弦。
　　一整个上午，他都抛不开那个念头，那个画面仿佛长了藤蔓，一直缠绕着他的心，他越想挣脱，越缠得紧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