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族》玉玊无垠

10、第 10 章 窗外刮过一

　　窗外刮过一阵寒风，办公室里的白梓溯起身想去关窗户，可就在手碰到窗户那一刻他迟疑了，他看着窗外树木落叶纷纷，其实当时还有一点他没有告诉琉璃，那就是泣血族最多只能活十几年，如若何佳真的对他情深义重，那也是苦了何佳剩下的人生。
　　白梓溯太懂逝去爱人有多么难过，之后的每一次轻风拂过都会成为席卷记忆之海的飓风，他怎么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
　　何佳若是对好好有感情可以，爱情，不行。
　　琉璃觉得很难办了，白梓溯什么都考虑得面面俱到的，他似乎帮不了他们。
　　他不是非要帮他们的，主要是一到小何上班那天，他们就在他面前你侬我侬的，久了也是挺烦的，于是琉璃就到白梓溯办公室坐着。
　　白梓溯看他无聊，不知道在哪儿找来了一年级的语文数学书还有习题，琉璃竟看得起劲。
　　他会说话但不会写字，学会了拼音后，认字简直就是一日千里，唯独算术费些功夫，不过也只一周而已，将加减法融会贯通。
　　起初白梓溯没太当回事，很快他就要求白梓溯给他进阶的书本，再然后又没过多久，他又要更难一些的，这就让白梓溯着实有些忌惮了。
　　“你真的都学会了？”白梓溯拿着三年级的课本不可置信。
　　琉璃认真地点点头，白梓溯问他：“42×25是多少？”
　　琉璃仅思索了五秒，“1050”。
　　白梓溯小声喃喃，“这也有些太快了。”
　　“怎么了？你是没有更难的书了么？”琉璃双臂撑在他办公桌上，睁着懵懂的两只大眼睛问他。
　　“嗯也不是，我只是在想你或许可以直接在网上看课程，这样快些，也方便，而且不会的还可以上网搜索。”白梓溯拿了个不用的旧平板电脑演示给他看，基于他现在学会的汉字，在此基础上利用网络学习，这样事半功倍。
　　但白梓溯倒不是真因为这样比书本方便，而是他想试试琉璃学习速度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哦对了，你答应我，不可以在网上评论。”白梓溯握住平板不给他。
　　“为什么？”琉璃不解。
　　“网上众说纷纭，内容千奇百怪，你分辨能力有限，加上这些软件上都是我的账号，我又是……我工作性质特殊，搞不好因为你说错了一个字，你、我、好好、小何乃至我身边所有人都会被关进监狱里。”白梓溯故意恐吓他，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严重，那些账号他只需要注销再重新注册而已，但他不让琉璃在网上发言的原因是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琉璃的智商超群。
　　琉璃眼里有着畏惧，他接过平板电脑觉得很重，明明比书薄的，怎么那么沉重，居然还要牵扯到所有人。
　　白梓溯：“不过你只是学习没关系，上面还有老师教你，会比你自己看书容易很多。”
　　琉璃点点头，到一边研究这新事物去了。
　　之后十天而已，琉璃就掌握了小学所有知识，甚至还看得懂简单的英语动画。
　　这就有些恐怖了，白梓溯在过去科研中见过很多血统高贵的泣血族，其中当然也包括柯力，但是至今为止未曾见过如此出色智商的泣血族。
　　“你知道你母亲的身世吗？”白梓溯觉得这样的泣血族并非凭空出现的，市面上一度禁止售卖柯力、霍兰德、纽芬兰等好几种智商高的品种，给的理由是怕泣血族反抗人类的统治，一心只想把他们限制在附属于人类的笼子里，直到被人类一度屠杀到前两年，确定这个族群不会威胁人类的生存后，国家高层才允许放开售卖。
　　白梓溯摇摇头说不知道，自他出生后就在饲养场里被虐待，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母亲从何而来。
　　白梓溯想起之前自己的老师曾调查过现在泣血族各个品种的存活数，那几个被禁卖的品种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只。
　　而且还有一半的数量在全球各大实验室里，另一半大部分在各大皇室和贵族阶层，只有少数的几只才偶然流通到市场上，但也是被挑剩下的“残次品”，绝不可能有多顶尖的聪慧，而且看起来体质也是不凡，在养殖场里没有病死，在家里那段时间扛得住那么多天的饿，很不简单。
　　“你在店里不要接触其他陌生人，你明白么？”白梓溯皱着眉，琉璃很少看见他这么严肃的模样，就听话地点头说好，不管白梓溯作什么决断，他本能地相信白梓溯不会害他。
　　然后白梓溯打了个电话，下午的时候他表哥过来还带了两个年轻人，都带着眼镜，手里提着个箱子，他们匆匆对琉璃采了血，又带走些许毛发。
　　他们都戴着口罩，四处张望着不敢声张，在店里停留了十几分钟，测量了琉璃的身高、体重、还有肩宽、胸围等等基本信息，然后就带着血液、毛发样本离开了。
　　“你让他们来，是想搞清楚我为什么那么聪明？”琉璃站在白梓溯的办公桌前。
　　“不只是这样，虽然你长得很像泣血族，像泣血族一样体型娇小，但你其他方面的特质实在有些太超乎寻常了。”白梓溯低着头，检测基因是交给他最信得过的人去办的，但他很难想象，如果琉璃并非纯种泣血族，那会引起科学界怎样的轰动，毕竟目前是严令禁止泣血族与人类杂交的基因实验的。
　　又是十天后，表哥告诉他，结果和他想猜想的有些像，琉璃确实是K型，但也和他判断的有些出入，琉璃的并没有人类血统，而是纯种柯力，但是否有人为对基因干预还需要更多检测。
　　“泣血族都是R型……”白梓溯觉得这太匪夷所思，这还是第一次见到K型的泣血族。
　　所谓R型就是个体小、寿命短且一胎多生，而K型大多个头大、寿命长且后代数量少。
　　之前听到琉璃他母亲只生了他一个，白梓溯便有所怀疑，可是琉璃的体型又和好好他们差不多，只有最多一米五高。
　　不过现在他怀疑，琉璃其实并未完全成年！
　　“我其实也觉得我是K型生物。”琉璃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手机里的检测报告。
　　“你还学了生物学？”白梓溯诧异地侧过头。
　　“额……看过一点点科普。”琉璃用手比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你不是一岁？”白梓溯想起来有些异样，他说他在养殖场长大，但是那个贩子的手机视频里，他母亲是在楼房里被虐杀，能看到是城里楼房的楼梯。
　　“不是，我大概……”琉璃扳着手指数，“大概有有六岁了。我妈妈带着我逃走后，在城里流浪了好几年。”
　　白梓溯瞪大了双眼，立马揽住他的腰捂住他的嘴，琉璃顺势坐到了白梓溯怀里。
　　“不要再说了。”白梓溯在他耳边小声道。
　　“怎么了？”琉璃也用气声问。
　　白梓溯抱着他，松开捂住他嘴的手，“你自己不知道么？大部分泣血族只有十年左右寿命，你居然六岁了才刚到他们成年的模样。”
　　“我这不是只告诉了你么。我妈叫我不要说的。”琉璃有些委屈。
　　“没事，别再对其他人说。”白梓溯拍拍他的背。
　　琉璃靠过来双手抱住他，很小声地嘟囔，“我喜欢你……你要保护我。”
　　白梓溯心情稍好，抱住他答应着：“好，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又过了一阵子，表哥实验室那边得出结论，琉璃存在进化，显然不是自然筛选，而是人为育种。
　　表哥告诉他：“应该是某个实验室在做法律禁止的研究，想培育血统更优的泣血族进行牟利，琉璃的母亲应该是作为不良个体被舍弃的，恰巧那时她已经受孕，那些被遗弃的可能被随便贩卖在某个养殖场，作为雌性被当做生育的工具。”
　　白梓溯说：“所以，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不良的个体孕育出了变异的品种，意外造就了进化。”
　　表哥表示他的想法正确，不知道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不确定的情况。
　　白梓溯：“好，谢谢表哥，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将目光投向坐在旁边抱着平板看电视的琉璃。
　　“琉璃……”白梓溯向他招招手，琉璃放下平板走过来，抱住白梓溯的脖子坐到他怀里，将头靠在他肩膀以下。
　　白梓溯习以为常地抱住他，只当他是太思念母亲，所以总喜欢被抱着。
　　“怎么了，梓溯？”琉璃微微扬起头看他。
　　“都告诉你了，叫主人。”白梓溯撩开他额前挡住的几缕头发，他这头发也是愈发长了，该带他去理发店剪剪。
　　“不要，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叫你名字，非要我叫你主人？”果然聪明的泣血族也要叛逆一些。
　　白梓溯只是抿着唇笑，然后故作为难地说：“那很麻烦了，办理附属关系要检验泣血族是否忠诚，那我确实是没法领养你了，等我给你找个你喜欢的主人……”
　　“不要！我就要梓溯！”琉璃猛地侧过身子抱住他的腰，反抗地踢腿。
　　“嘶……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是想去流浪呀？”白梓溯看着他玩闹，半闭着眼轻笑，语气里没有丝毫威胁的意思，有的只是捉弄。
　　琉璃忸忸怩怩了好一会儿，终于叫出“主人”。
　　白梓溯欣慰地揉揉他的头顶，“不是非要你从属于我，这只是一种对你的保护。”
　　琉璃脸颊微热，他眼神飘忽地低下头，“可是，我听他们说，你从来不领养泣血族……”
　　白梓溯的手抚上他的面颊，眼里是柔软的眸光，“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说到做到。”
　　琉璃在那一瞬间心脏跳得很快，重重地撞击着胸腔，他看着白梓溯立体的五官，那认真许诺的模样，不知为什么心花怒放，他找不到一个更适合的形容词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也找不到一个比白梓溯此刻的模样更好看的画面，似乎在他心里，任何一人都比不上白梓溯。
　　他头脑发热地抱住他脖子，借力往上亲吻他的嘴唇，虽一瞬间就放开，但他整个人烫得像是发烧，只想快步逃离这里。
　　可惜白梓溯反应相当快，琉璃还没从他身上下来就被他抱住整个人。
　　“等等，你别走。”白梓溯松开他，郑重直视着他金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万花筒里一样流光溢彩。
　　“你……干什么！”琉璃从他手里拽出手臂。
　　“不是，你……我以为你说的喜欢就是……”白梓溯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琉璃对他的感情热烈，以为那只是感恩或者朋友之情。
　　他的精力总是被分散在各种事上，还要做到面面俱全，加上妻儿死后长时间地封闭自己，在感情上迟钝又麻木。
　　“那好，我爱你。”琉璃说完脸更加红。
　　“不，你知不知道……”白梓溯想告诉他，“爱”不是那么简单的。
　　但是琉璃从他怀里离开，在他身旁站定，“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不知道的是你。”
　　白梓溯哑然，他看着面前这个泣血族，有那么一刻他觉得琉璃真的很不像泣血族。
　　琉璃嗤笑一声，“真好笑，一直以来我居然以为你明白，看来不过是我自欺欺人。”
　　琉璃感觉自己一身发烫的温度尽褪，眼圈开始发红，压抑住泪水地快步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