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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什么,哭 ...

  •   chapter 2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白和允将几本书整齐的放进书包拉好拉链,从书桌内侧里拿出车钥匙,正准备往外走。

      “同学,这么着急干吗?”路典低着头看着白和允笑道。

      今天一整天路典都在骚扰白和允,导致他几乎是刚下课就跑,躲了这么久没想到在放学出了岔子。

      白和允没说话,垂着头站了起来,打算走另一边路出去。

      突然一道身影从路典旁边站出来,“诶,死娘娘腔,路哥和你说话呢!”这人正是早上骂白和允的于赫。

      白和允手里死死攥着书包的肩带又松开就这么站着。

      于赫见白和允没反应顿时起了火,“你还装听不见是吧!”他猛推了白和允一把,扯着嗓子吼道。

      这一下着实用力不少,白和允险些没站稳,往后面踉跄了几步。

      白和允重新平复一下心情,重重的吸了几口气说到:“我有事。”

      路典戏谑的笑了笑,低着头看着白和允说:“今天分班第一天,我请大家去KTV唱歌了,大家都去了,你不会这么不和群吧。”

      过了几秒没等到白和允回答,倒是听到了于赫说话:“路哥,你这么好声好气的干吗,直接把他扯过去不就成了?

      说罢,他就动起身朝白和允走来,路典挡在了白和允前面以目示意他走开。

      接着他垂下头,以一种几乎贴近白和允耳旁的距离言语暧昧的说:“你也听到了,你再不走,我不确定我朋友会做什么了。”

      过了几秒没等到回答,路典回头看了下于赫想和他说些什么。

      突然一阵轻缓细软的声音响起,迅速回过头,两人正好对视上了。刚刚路典一直看着白和允他也没抬头,这一瞬间对视上路典还有点震惊。白和允倒是像克制着某种情绪,再次开口道:“不去了,我有事。”

      路典早上的时候也只是大概看了下白和允的长相,隔的有些远他只能看到长得不错是他喜欢的类型。

      现在离得这么近他能看见白和允有些轻颤的褐色瞳孔,水润润的唇,发红的眼尾,眼神警惕地像某种受伤的小动物。

      路典顿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清醒过来路典才发现他的头早就低下去了,想到刚刚白和允的表情,路典想直接亲他。

      他的手乍然抚上白和允的腰,感受到面前的人几乎一瞬间身体就僵硬的不像话。他笑了笑。另一只手从白和允的脸庞慢慢划到下巴,大拇指覆上他的唇。

      头刚低下一瞬间眼前一白,胸前受到了一股推力,力气不小,路典往后退了好几步。

      一阵风吹过——白和允跑走了。

      风中交杂着一股廉价洗发水的气味,路典皱了皱眉随后又笑了笑。

      “路哥,你没事吧,刚刚没反应过来。”于赫迅速走到路典身边扶着他,“他妈的,那死娘娘腔居然还敢跑,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典打断,“这样才有意思啊,不是吗?”路典望着门口的方向勾唇轻笑拍了拍体育生的肩膀接着道:“算了,走吧去KTV。”

      校园里弥漫着静谧的气息。长长窄窄的小路上只有一些稀稀疏疏的声响,昏暗的天透露着暗淡的月光。

      白和允一刻也不停留的冲出了校园,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胸口剧烈起伏着,直到校门口他才缓缓停下来。回想着他刚刚干了什么,白和允还是有点心惊。

      ——他推了路典。

      刚刚那种情况下,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几乎是一瞬间眼前的场面在对调变成了他初中时被堵,他看到了那时的自己被几个人围着踹了好几脚力气很大他撞到了桌子倒了下去。

      顾不上身上痛,那几个人又开始踹他,现在蹲着踹不到肚子他们就随便踹,白和允只能护住自己的头。

      从前白和允挨打从来不会因为委屈而哭闹因为这样更解决不了问题,干脆利落的挨完打还能结束的快点。

      但他不想再在回到过去了。

      那些日日夜夜躲在被窝里想不通的事就像是一棵树苗在心里生根发芽,叫人生出心病,永远无法自拔。

      现在他每天的生活也就是三点一线,家,学校,医院来回跑。没有人要打他强迫他,他不用在想一些永远想不明白的事。

      可现在又要和以前一样。

      大脑里的保护机制先一步作出反应。他原本打算能躲就躲的,即使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初二,可是他也想试试。

      作出反击后,第一反应不是爽快,而是担心。担心以后怎么办,担心从前的事在重演一次。

      白和允感觉自己脑子快要爆炸了,越来越后悔自己刚刚的举动。越想到后面越消极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即使被打马上顺从就行了。

      安静的马路旁只有一道狭长的背影,白和允很茫然的找到了自己的电动车不知目的地就开始骑。

      九月份的晚风明明应该是即凉爽又温和的,但白和允总感觉风里有他看不见摸不着的绳子困住了他的四肢,他越是挣扎就缠的越紧。白和允疯了一般的拼命骑。

      过了良久,他停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霓虹色的灯反射在地面,白和允缓慢的将头从地上抬起。他看到了那个那个巨大醒目的牌匾——第四人民医院。

      每次遇到害怕或难以解决的事时,没有人可以帮他。

      他没有丰盈的家产,没有支持他的父母,没有可以诉苦的朋友,他也不会想哭因为知道没用,现在他就是想和谁讲讲话,随便是谁都行,随便聊什么都行,他不想在一个人。

      他走了进去,医院自动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嘎”的声响。四周很安静,空气中混着消毒水和药的味道,白和允平静的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上升最终停下。

      走到走廊尽头。白和允停在205-208号病房门面前,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病房里只躺着一个极瘦的女人——那是白和允的母亲。她两边脸颊凹陷下去,眼下乌青一片,双腿萎缩成两根筷子似的细杆,整个人就像一片毫无生机的枯叶一样静静的躺在那里。

      白和允听见细微的呼吸声缓缓的走了过去,从床底下搬出了一个矮木脚凳坐了下去,看着女人削受的脸庞,白和允轻柔的握住了她的手。

      慢慢的摩擦着,突然摸到了一个硬块——是一枚戒指。

      款式是一枚很简单的素银圈上面只有一颗碎钻。戒指看上去很干净,在正侧都有被手反复抚摸的痕迹。

      女人手腕纤细,无名指上带着的那枚戒指,因为手瘦削的厉害,随时都有掉下来的迹象。但是她却不厌其烦的一直带着。

      白和允看着那枚象征着爱情的戒指已然生锈。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破裂,只有母亲一个人在坚守着。

      母亲当年对白父还是有感情的,毕竟十几二十年的感情哪有那么容易割舍。到后来白父要离开,白母还去求,但都无济于事。

      白和允那时候还小,多次劝母亲放下无果。在白父走时,白母叫白和允去求他没有去,他并不想挽留他。

      后面这种感情变了质,爱中参杂着恨。这么多年连同对白和允的感情也是如此。

      白和允看了眼白母睡的很安详的样子躬身轻轻的将钻戒摘下。只是还没摘下头顶突然传出一声冷峻严厉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白母吃力的把虚弱的身体撑起来。

      白和允抬起头习惯的忽略掉对方眼中的厌恶仔细的看着她眼中的红血丝,心疼的摸了摸她的眼睛,温和的说道:“妈,你醒了,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白母微微偏头躲掉白和允温热的手,再次低声说了句:“你动我戒指干吗?”

      白和允停在半空的手握紧慢慢垂了下来,对着白母说:“妈,不要带这个了可以吗?”

      白母皱着眉盯着白和允道:“这是我的婚戒怎么不能带?”

      “你们已经分开了,妈,我们向前——?”白和允重重换了口气委婉的说。

      接着一阵清脆巨大的声音响起回荡在病房里,感受到温热的温度从左脸上蔓延开来。白和允的头被打的转了过去脸颊也充血肿胀。

      这一巴掌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女人打完便剧烈咳嗽起来,隔着衣服也能看见明显高耸的肩胛,因为瘦的厉害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给活活咳出来。

      “都怪你,当初你为什么不去求求他,求求他不要走我也不会这么孤单整天像个疯子一样,都怪你!”白母几乎是吼出来的,狰狞的表情在瘦削的脸上显得十分诡异。

      这么多年,都离婚这么多年了。白母从刚生病开始就习惯的将身边的当做出气筒。最亲近的人往往受到的伤害越多。

      白和允在这段关系中越是退让就越是变本加厉。明明无数次想过放弃,但是人好像在迷茫的时候总是会自动跟着本能走,回到最初的人的身边。

      他今天来也不是诉苦的,他更不敢奢求她的安慰,他只是想呆在最亲近人的身边,这样才能感受到一点久违的安全感。

      但往往这样就越容易被伤害,明明知道每次讲两句话她就要发脾气他还是不会离开。

      暗淡的月光下,寂静的病房里,依稀能看到两个狭长的影子,离得很近,又像是离得很远。

      过了良久,白和允没抬头就这样站了起来转过身,轻轻的说着:“我,走。你好好休息。”

      白母头都没抬,脸还是保持着侧过去的角度连一个眼神也未施舍。

      白和允背身将门轻轻带上。

      他们之间的任何一次相见都像是一场单方面针锋对决,语言在两人本就薄弱的感情上划下一道道深沉厚重的裂痕。

      白和允手下的钥匙和吊坠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只觉得十分刺耳。

      下意识皱眉眨了眨眼,才发现有什么东西夺眶而出视线逐渐清晰。一滴泪就这样滴了下来落在手背上。

      白和允平静的看着那滴泪,缓了几秒,甩了甩手。最后将手背放在腿侧的衣服上用力的蹭了蹭,好像这样就能将那滴泪的痕迹抹去,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可是就算表面的痕迹没有了,刻近骨子里的触感不会消逝,在血液里循环流淌叫嚣着它的存在,叫人永不忘却。

      不知过了多久,白和允才抬头迟疑的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

      夜幕低垂,银辉遍地。低垂的幔帐被映照得朦胧半透,此时,过道上像是阴阳两隔的分界线,月光就铺撒在贺自随的脸上。

      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与今早的审视不同,现在既多出了一丝疏淡,他脸上带着微不可查的疲惫,显然刚刚也经历了什么。

      不过现在白和允也没心情观察别人,他平缓的将脸垂下去,打算回家。回到那个孤单但不会酸心的地方。

      白和允走过去时四肢有些僵硬,刚刚在病房里呆太久了又在门外站了会。现在走起来动作看起来到像是在不自然些什么。

      路过贺自随身边,他听见了一声清润的质疑:“为什么哭?”

      仿佛空气凝固,刹那的一瞬声音却像是部微电影在白和允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这句轻易的问候,就像一滴水轻轻飘进白和允内心早已干涸的荒芜之地,不够让它从新繁茂起来,却注入了一丝生机。

      贺自随见白和允没反应将脸正对过来,轻柔忧伤的再次开口:“为什么,哭。”

      他看见白和允将脸转过来看着自己,因为身高原因,他是俯视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白和允抿紧的嘴唇,鼻尖微红,半边的脸不自然的肿胀着。

      但是白和允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又认真的回视着他。

      “我……没事。”白和允在走前说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许久没有人这么关切的对待白和允了,面对他人善意他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才正常了。他只能也只会选择逃避。

      在白和允生在的环境下,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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