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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甜蜜谬误 草莓与蝶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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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回的记忆如羽毛般轻盈,落在走廊晶莹的窗,又雪片一样化开。
“小怀哥……”苏裕晓终于在脑海中检索到了那把红色贝斯的主人。蒋怀生在那场比赛后不久就搬家到了苏愈家附近,和苏愈当了初高中六年同学,也顺理成章地让刚上小学不久的苏小齐多了一个哥哥。
但不管怎样,苏小齐离开苏愈被母亲带走时年纪还是太小,对当时的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如今被公司被迫安排进新的住处,却也好巧不巧地捡回一块几乎丢弃的记忆碎片,这是无可奈何之外唯一令人庆幸的事。
少年的面孔被拼凑补齐,苏裕晓透过眼前蒋怀生的望见少年时期的小怀哥,像在照一面雾气蒙蒙的镜子。他长相变化不大,但眼眉更加舒展。那长长外延的眼尾被下垂的上睫遮蔽,却影子一样,总也拦不住上翘的弧度,像是一道专门为了引人注目而生的弧光。
“看什么呢?”蒋怀生歪着头也去看苏裕晓的眼睛,短圆的杏眼,像是完全藏不住心思的小动物。他做了这么多年练习生,又出道当了这么久的爱豆,长得漂亮这一点本就毋庸置疑。苏裕晓瞳色偏浅,像是打磨抛光过后的虎眼石。大概是小孩的时候寄人篱下拘谨太久,如今眼中那一点点水色也显得过分潋滟,极度乖巧。
唯有左眼之下的那一颗红痣,是帮他跳脱温和模具的奇点,是他全身上下生命力的汇集之处。苏裕晓耳垂被太阳蒸得发红,藏匿与皮肉之下的颧骨便也如同一道桥一般,勾勒出柔和的骨相,串联起落日与那一颗小小的红色标记。
“……哦,小怀哥我给你带了礼物,”苏裕晓顾左右而言他,“我现在不太好出门,就找了冰箱里的水果,应该是阿姨刚放进去的,我看了,还挺新鲜的……”
蒋怀生挑眉,接过苏裕晓精心创作的漂亮礼物盒子。随后伸手拿出放在最上面的草莓。
“草莓?”蒋怀生不怀好意地在苏裕晓面前晃了晃盒子,苏裕晓即使知道他的小怀哥没有什么好畏惧的,却还是无法彻底地不顾忌他圈内大前辈的身份,讲话时候还带着点诚惶诚恐的意味。
他窒了一下,“那个……我忘了你不吃草莓了哥,”他本想把那盒不合时宜的礼物拿回来,但灵光一现,又挺直了腰杆,“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你住在我对面啊!我不知道就算了,苏愈也不告诉我,我又不是预言家……”
苏裕晓和妈妈一起离开后去了南方,少年时期正是语言学习飞快的阶段,他直到现在说话都带着南方海滨城市延长又柔软的尾调,像夜晚漾着白色水波的海浪,扑在岸上,渗在沙里,留下难以割舍的印记。
“逗你玩的,别生气。”蒋怀生手指抚上苏裕晓额前烫卷的柔软发丝,邀请他进门看看。房子的布局和苏裕晓的差不多,大概本来就是对称构建的。
“随便坐,最近在干活,家里有点乱。”蒋怀生安置好苏裕晓,把那盒草莓放在了岛台上,用勺子手柄熟练地挖出草莓硬芯,往里挤进了冰箱里的酸奶与炼乳后重新放回了冰箱。而被挖出去的那部分果肉被加上白糖一并放在食盒中,放在了厨房灶台的水池边。
“给,还剩了一点,给你洗过了。”蒋怀生端着剩的那点草莓回客厅的时候,苏裕晓坐在沙发上,腿上趴着一只昏昏欲睡的蓝白塞尔凯克。幼猫蜷曲的毛发钩在苏裕晓的手指上,他也像是个小孩一样用指尖去触碰小猫湿漉漉的鼻子。
“他好小啊怀哥,还是小卷毛……好可爱……”苏裕晓声音小小的,好像怕惊醒小猫,“它叫什么名字啊?”
蒋怀生沉思,轻手轻脚地把草莓放在苏裕晓面前的茶几上,“目前叫‘嘬嘬嘬’。叫‘咪咪’也可以。它才两个月多一点,已经算长得挺大的了。”
苏裕晓被这毫不用心的大众名字震惊地外焦里嫩,连看着“嘬嘬嘬”的眼神都变得更加仁慈了些,大概是在反向控诉蒋怀生是个不称职的爸爸。
“……我不是这意思。朱星河前几天才从他朋友那边把小猫接过来给我,我还没来得及给它取名字。而且……”蒋怀生坐到苏裕晓身边给他塞了个草莓,终于堵住了这位由小猫委托的律师先生的控诉之嘴。“它也只对‘嘬嘬嘬’的声音有反应。”
“真是古老的东方秘术啊——”苏裕晓感叹道,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问蒋怀生刚刚在厨房干什么。
“我给你做了点甜点,冰点草莓和草莓酸奶冻。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吗?我看苏愈老是给你做,所以我也做了点。需要在冰箱里放一会,你可以晚上过来取。”蒋怀生接过逐渐转醒的嘬嘬嘬,让苏裕晓去用羊奶泡一点小猫粮。
“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些啊,我自己都快忘记了……”苏裕晓蹲在电视柜边冲羊奶粉,说话带了点鼻音。蒋怀生好像很擅长做这种看似微不足道小事。小时候他带着苏小齐去找前台的苏愈,结束后还记得把苏小齐帽子上的徽章再扎回去。现在也是,苏裕晓想,虽然只是简单的甜点,但已经足够唤起那段被他丢失的短暂美好。
这段接不到工作的空窗期本来就不好过,但至少蒋怀生做到了让他不再那么难熬。
“那朱星河老师呢,我还以为莫比乌斯解散后他就……”苏裕晓自认失言,说话也逐渐诺诺。
莫比乌斯是蒋怀生上高中时组建的乐队,因为蒋怀生这个贝斯手,在后第一次参与的大型音乐节上一炮而红。朱星河便是当时蒋怀生的鼓手,他的风格也为之后莫比乌斯的音乐风格奠定了大的框架与基调。
“没事。当时莫比乌斯高中毕业就签了苔斯唱片,但是公司的营销概念违背了我们做音乐的初心,所以,我们解约了——我们四个人能力之外的违约金还都是朱星河想办法凑的。”蒋怀生接过猫粮,把嘬嘬嘬放在了小食盆旁边。
苔斯,TAS,Try-A-Soul。
国内最顶尖的唱片公司,当年签下一个刚高考完不久的高中生乐队已经算是百年难遇的圈内奇观——更别提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乐队还在爆火后没几个月就全员解约了。
莫比乌斯不识知遇之恩的通稿满天乱飞,通篇指责队长怀声是“农夫与蛇”的当代写照。而他当时,甚至没有过过自己的18岁生日。
“当时TAS确实做的比较……过火。他们的营销策略大概是奔着榨干莫比乌斯的所有价值去的,我们不像乐队,更像是主攻媚粉的主播或者……什么的。”蒋怀生顿了顿,“是朱星河提出我们全员解约,自己好好做音乐。但当时我们签苔斯签得也很草率,后来才知道,我们如果解约,就在将来五十年内都没有办法同台了……”
“我们的吉他手沈润和键盘手林珊文后期都换了发展方向,但朱星河一直在跟我做事。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怀声工作室。”蒋怀生把吃完食的嘬嘬嘬又放回苏裕晓手中,“你以后签约也不要太着急,有些合同确实挺——”
“晚了。”苏裕晓机械地摸着嘬嘬嘬,面上尽是死志。“已经续约了。”
“……”想到苏裕晓那个男团四个塌三的惨状,蒋怀生无话可说,像苏裕晓拍嘬嘬嘬的背一样拍了拍四肢僵硬的苏裕晓。
“先不说这个了……哥你最近在忙什么呢?”客厅的墙上挂着琴,还有几台放在了地上的琴架上。落地窗边摆着双层的midi键盘,打击垫也搁在了电脑之前。“要有新专辑吗?”
“差不多吧,工作室那边给我牵线了一个导演。那边剧组请我做电影全片的配乐album。”蒋怀生点开了电脑工程给苏裕晓放他做了一半的第三版配乐,“叫《玻璃星体》,你在公司那边听过吗?”
“《玻璃星体》?”苏裕晓回忆了一会,“是不是那个导演组叫了很多人选角,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定角色的那个电影?之前我队友……额,前队友,好像去试过戏,但是没有通过。”据谢看用了两个经济人的时间来算,他应该就是想接到《玻璃星体》里的角色。然而这位急着吃热豆腐的朋友最终无果,反而捞到一堆金扫帚玛丽苏烂片。
“对的,仓原导演对选角之类的事情还挺严格的。最近他们剧组女主角定下来了,现在应该在忙着给男主找少年时期的演员。一个文艺片,仓原想用它冲奖。”蒋怀生给工程点了暂停,空气里还氤着midi的尾音。
“说不定你过几天也会接到去试戏的工作呢?”蒋怀生转过椅子,苏裕晓坐在他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他需要一个出圈的机会,至少不能像在魔言里面一样,不温不火地当一个边缘化的哑巴工具人。
如果他接到了工作,《玻璃星体》便会成为他的第一个宝贵机会。对他而言,它会是事业的一种阶级跃迁,也是他彻底摆脱魔言塌房标签的最好方式。
与绯闻、争议、花边通通无关,只是以一个演员的身份,闯出自己的一席之地。
“想好要叫嘬嘬嘬什么了吗?”蒋怀生突然打断了他的沉思,苏裕晓抬眼看他,蒋怀生像是什么都看不透一样对他笑。
“你觉得叫小七怎么样,苏小齐同学?”
“……一点都不可爱。”
“那就叫‘嘬嘬嘬’好啦?”
“也太敷衍了吧!”
这个名字也是,随便打断别人思绪的蒋怀生也是。
都不可爱,但够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