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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顾今朝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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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今朝出生后,季望舒才真正见识到顾屹的另一面。
这个在厂子里对着机器能说一整天话的男人,面对一个六斤二两的小婴儿,却笨拙得像换了个人。第一次换尿布,他研究了整整五分钟,不知道该先拆左边还是先拆右边。季望舒躺在床上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别笑,”顾屹耳根通红,“你教我。”
“你先把她的小腿抬起来,然后把尿布从下面塞进去——”
“哪条腿?左腿还是右腿?”
“两条腿一起抬。”
“怎么抬?一只手还是两只手?”
季望舒笑得刀口都疼了:“你过来,我教你。”
顾屹抱着今朝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在季望舒身边。季望舒伸出手,轻轻托起女儿的两条小腿,动作行云流水。顾屹在旁边看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学什么高难度技术。
“会了吗?”季望舒问。
“会了。”顾屹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应该。”
事实证明,他的“应该”不太可靠。
半夜今朝哭了,季望舒还在睡,顾屹一个人爬起来换尿布。他在黑暗里摸了半天,把新尿布正反搞反了,今朝不舒服,哭得更厉害了。季望舒被吵醒,打开灯,看见顾屹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今朝的两条小腿在空中蹬来蹬去,尿布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顾屹,”季望舒忍着笑,“你给她穿的什么?”
“……尿布。”
“反面了。”
顾屹低头一看,果然反了。他认命地重新来,这一次总算对了。他把今朝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什么。季望舒听了一会儿,发现他哼的是《相约九八》。
“你就不能哼点摇篮曲?”
“就会这一首。”
季望舒笑着摇头,看着他笨拙地哄女儿。今朝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变成了哼哼唧唧的撒娇。顾屹低下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别吵妈妈睡觉。”
今朝像是听懂了,果然安静下来,小手抓着顾屹的衣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顾屹把她轻轻放回婴儿床里,动作比拆炸弹还小心。
季望舒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在学着当一个父亲了。
坐月子的日子很难熬。不能洗头,不能出门,不能吃凉的,连喝水都得是温的。季望舒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哪儿都去不了。
但顾屹总能让日子好过一点。
他每天早上去修理铺之前,会先把今朝喂饱、换好尿布,然后在季望舒床头放一杯温水、一碗红糖鸡蛋。中午不管多忙,他都会回来做饭。
张兰英说这些交给她就好了,可顾屹却拒绝了,他想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多陪陪望舒。
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鱼汤,有时候是猪蹄汤。季望舒喝得想吐,他就变着花样做,今天加红枣,明天加枸杞,后天加山药。
“你能不能别做汤了?”季望舒有一次终于忍不住了。
“不行。”顾屹说,“妈说了,喝汤才有奶水。”
“我又不是奶牛。”
“你不是。”顾屹认真地看着她,“你的比牛奶好。”
季望舒拿枕头砸他,他笑嘻嘻地接住,然后把枕头放回她身后,又去厨房端汤了。
有一天晚上,今朝怎么都不肯睡,一直哭。顾屹抱了半个小时,换了三次尿布,喂了一次奶,她还是哭。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季望舒有些担心。
顾屹把今朝放在床上,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衣服没问题,尿布是干的,肚子也不胀。他想了半天,忽然把自己的手指伸到今朝嘴边。
小婴儿立刻含住了他的手指,开始吮吸。
“饿了。”顾屹说。
“我刚喂过她。”
“可能没吃饱。”
季望舒把今朝接过来喂奶,小婴儿终于安静了,小嘴一动一动的,吃得特别香。季望舒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家伙跟自己很像——认准了什么事,就一定要做到。
顾屹坐在床边,看着她们母女俩,忽然说:“望舒。”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朝长得像你?”
“哪里像了?她明明像你。”
“眼睛像你。”顾屹说,“鼻子也像你。嘴巴像我。”
“嘴巴像你不好,太薄了。”
“那怎么办?”
“算了,已经生了,又不能塞回去。”
顾屹被她逗笑了,伸手摸了摸今朝的小脑袋。
“望舒。”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生了一个女儿。”他说,“特别好看。”
季望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会说话。明明平时嘴笨得要命,可每次说出来的话,都能让她鼻子发酸。
“顾屹,”她说,“你以后少说话。”
“为什么?”
“因为你一说话,我就想哭。”
他笑了,伸手擦掉她眼角还没掉下来的眼泪。
“好,”他说,“我不说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季望舒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今朝,顾屹坐在床边,手搭在她肩上。
这一刻,真好。
顾今朝满月那天,季望舒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约纳斯太太告诉季望舒,那边什么都有。但季望舒还是翻了半天,最后只装了几件旗袍和一件顾屹的旧衬衫。
“带这个干嘛?”顾屹拿起那件旧衬衫,有些不解。
“想你了就闻闻。”
顾屹被她这句话弄得耳根通红,半天没说出话来。
季望舒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逗你的。我带去改一改,做成一件小裙子,给今朝穿。”
“那你多带几件。”顾屹说着,又翻了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够了够了,再带就超重了。”
“超重就超重,我出钱。”
“顾屹——”
“到了那边别省着,该花就花。”
“知道了。”
“每天都要吃饭,不许饿着。”
“知道了。”
“写信回来,别让我担心。”
“知道了。”
“还有——”
“顾屹。”季望舒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
这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季望舒心上。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我会回来的。”她说,“我答应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