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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度魂 我命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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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瑶颤抖着双手,取出她的本命剑,她第一次感觉到挥剑是一件这么艰难的事。
江似练垂眸看着她,不找痕迹的叹了口气,正想夺过她的本命剑,替她击杀怨灵,就见陆九瑶收起了剑锋,伸出手进行超度。
柔和的光芒在少女掌心处绽放,小女孩乖乖的在陆九瑶掌下,缓缓闭上了眼睛,留下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小女孩的身影逐渐消散,直至消亡。
江似练靠在墙上,一瞬不瞬的盯着陆九瑶,心道:小九还是心太软了点,不过这样也好,就是可能会吃亏。
陆九瑶度化完一个之后,便已经体力不支了,度化真的是一件很消耗精力和修为的事。
她脸色苍白如纸,头顶渗出冷汗,刚想去度化下一个,没想到江似练直接抽出她佩戴在腰间上的本命剑。
陆九瑶:“你干什么?!”
江似练用剑锋往自己手心上轻轻一划,攥紧手心,在剑身上滴血,奇异的是那血竟然融入了剑身中,散发着温和的光。
江似练一剑挥去,庙里所有怨灵都被超度了。
由于挥剑的幅度太大,原先的伤口又崩掉了,血液顺着手臂一路流到了剑柄,被剑身尽数吸收了。
他疲倦的将剑随手抛给陆九瑶,道:“下次可以直接给怨灵超度了,不用耗自己的修为。但是可能次数有限,你省着点用。”
陆九瑶接过自己的剑,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江似练:“一个倒霉的路人,一个落魄的流浪汉,你想听哪个?”
陆九瑶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右肩,鲜血再一次止住了。
她没再追问下去,既然他不想说,那她又何苦咄咄逼人呢?
陆九瑶:“对不起,伤了你。”
江似练笑了笑:“没关系?没事的,其实也不是很疼。况且你警惕性够强,要是能够不被迷惑就更好了。”
陆九瑶:“这一点我以后会注意的。现在重要的是要把你的伤口包扎好,你先等一下。”
说完,她就在神像下面翻找起来,说神像都有点抬举它了,实则就是一个用泥糊起来的人形,根本分不清楚是哪路神仙。
神像的下面是一个圆形的拱洞,放着杂草和木柴,她在一堆杂乱无章的东西中,抽出一个布包裹,急急忙忙的打开,掏出一瓶上好的灵药。
陆九瑶几步走到江似练身边,道:“衣服脱了。”
江似练:“……”
江似练:“你别上药了,真的不疼,放着不管就会好。”
陆九瑶:“你在说什么屁话,哪有人受伤了是放着不管就会好的?”
江似练艰难的想要护住自己身上的披风,他好声好气的道:“其实我命挺贱的,也活不了太久了,没有必要浪费这么好的一瓶药,真的,你完全可以留给更有需要的人。或者先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陆九瑶扯着他的衣领,一脸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话的表情,道:“曾经有一个人跟我讲过,‘人无贵贱,生来平等。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也没有谁比谁更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即合理。’我想把这句话也送给你,不要自轻自贱,也不要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你、我,和这个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有权利活着。”
江似练内心里老泪翻滚,感慨万千,小姑娘没白教,他说过的话都记得,就是能不能不要都用在他身上啊?
感觉有一种回旋镖扎自己身上的错觉。
江似练感觉自己一天下来能叹八百来次气,他道:“你轻一点,我就只有这一件衣服,你扯坏了,我可真的要颜面扫地了。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陆九瑶和他掰扯的手一顿,心虚的收了回来,咳了两声:“你也不早说,这一路上也没说冷啊啥的。”
江似练安抚她道:“真没事的,我经常受这种伤,有经验。你把药留下来吧,这一路有不少艰难险阻,少不了刀剑无眼,留下来给自己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陆九瑶按住他想要起来的身体,很认真的对他讲:“我陆九瑶既然错伤了你,那就有责任治好你,并且我并不希望你自轻自贱,你的命在我看来没你说的这么贱。”
江似练怔然,叹笑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受教了。那麻烦你先出去,我自己上药,可以吗?”
陆九瑶打量了他一下,道:“自然可以,我会检查的,你要好好上药。”
江似练敷衍的点点头,陆九瑶出去守着了。
江似练扯开领口,退下一半的披风,瘦削立挺的锁骨,洁白光滑的肩头,曲线优美的脊背。他单手将药瓶打开,随意的在自己伤口处撒了点——不愧是好药,很快就镇痛愈合了。
江似练将衣物穿戴好,又伸手在地上抹了点石灰粉涂在脸上,将斗帽带好,冲外面喊了一声:“可以了,进来吧。”
陆九瑶推门进来,看到他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不禁疑惑道:“你是干了什么坏事儿才这么见不得人?”
江似练心道我干过的坏事多了去了,早没脸见人了。
他笑了笑:“我长的丑,怕吓着你,所以就只能多遮着点了。”
陆九瑶翻了白个眼,道:“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没那么想知道,没必要随便扯一个理由搪塞我。”
江似练真诚道:“这是真的,我从小就奇丑无比,最近还毁容了,更见不得人,不知陆姑娘可有什么面具面纱的借我一用?”
陆九瑶迟疑片刻,道:“我有是有,但是我觉得你也不必要如此自卑吧,人的面貌都是天生的,好看与否并不重要。”
江似练:“受教了,陆姑娘。只不过我这性格怕是改不了了,还请劳烦借我一面纱遮一遮。”
陆九瑶在包裹里翻出一条白色的面纱,递给了他,状似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似练想了想,将她给的面纱戴上,道:“封潋。随便你叫我什么,给我一个外号,代号都行。”
陆九瑶:“你姓‘风’?”
江似练哈哈笑道:“自然不是现在大名鼎鼎的风如簇阁下的‘风’,是封闭的封啦。”
陆九瑶点点头,看样子是没全信:“行吧,我们在这里休整一下,明天我带你出城,之后我就留在这座城里,你一直向东走就可以了。”
*
蓬莱山上,云雾缭绕,松树翠绿,流水涓涓。
一红衣俊秀少年依靠在树枝之上,花红柳绿之间,衬着他那容颜更加明朗。
“江似练!你是不是又把师尊的酒给偷了?!”
江似练一个飞身下树,躲过了刚刚飞过来的扫把,他庆幸的拍拍胸口,道:“师兄,别这么暴躁嘛,师尊都没说什么,再说了,他老人家喝这么多酒不好!你让他少喝点!”
陆景气的青筋暴起:“但那是祝寿用的酒!!还是百年桃花酿的酒!你就这么喝了?!”
江似练:“是吗?那百年桃花酿不过如此,一点也不好喝!还不如皇城的酒!”
陆景给他气的几乎是要七窍流血,他咆哮着:“那酒本来就是为了增长修为,延年益寿的!你喝了让过寿的人喝什么?!赶快去师尊那边领罚!”
江似练假装听不到,打着哈哈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师兄啊师兄,你是我的亲师兄!你绝对不忍心看到我被罚的,对不对?这样子啊,这边你先替我顶着,我先下山避避风头!!你床头柜的那兜钱先借我应急!等这事过了之后我再回来!!”
最后的尾音消散在山间里,只听紧接着一声咆哮——
“畜牲!那是我的老婆本!!!”
江似练成功溜下山,拽着那兜小金库的尾绳甩来甩去,一边哼着曲子,一边盘算着去哪玩。
最终他决定,先去皇城买酒!
皇城街这一路的小吃摊贩格外多,江似练几乎是一路吃过去的,看到有乞讨的小孩也会随手塞两个给他们。
到了皇城酒楼,江似练连个照面都没打呢,里面的人就先迎出来了:“江公子,您终于来了,今儿想喝什么酒啊?”
江似练笑了笑:“自然是你们楼中最有名的皇城酿啦!今儿我有钱!给我有多少上多少!”
听着他豪气冲天的发言,不少路过的人都往他这边瞅,许多未出阁的姑娘看到他那张脸都偷偷羞红了脸。
江似练张扬的不像话,他走进酒楼,拎着小二上的一坛美酒,随手取过一只上好的朱雀笔,先灌上一大口,再开始写诗。
饮酒赋诗,说的无外乎于此。
等他提完诗,喝完酒,也已经将近暮色,江似练心满意足的付了钱,原本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也变得瘦瘦瘪瘪,再也榨不出来半点油水。
不过江似练却毫不在意,他的人生信条是“千金难买爷高兴”,属于即时享乐型的,有钱当场就花掉了。
正当他想要打道回府时,店里小二冲了出来:“江公子,留步!有人想要买你那幅诗,出价一千两!”
江似练挑挑眉:“才一千两?告诉他!千金不换!”
小二当成哑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店内有人走了出来,笑道:“那我便出千金,不知公子可否赏脸将它卖于我?”
听到这个故事的陆景当场惊掉了下巴,道:“所以你就卖了?”
江似练跪在软垫上,打着哈欠道:“废话,他用千金买我的诗,傻子才不卖!”
陆景听了连连赞叹:“阿练啊!你简直是个天才!”
江似练哈哈笑道:“承让承让!给你赚老婆本呢。”
陆景掏出饭盒,左看看,右看看,形如做贼:“虽然师尊罚你归罚你,但是总归不会真的不让你吃饭的,你赶紧吃几口呢?”
江似练跪的东倒西歪的,他有些困了,揉着眼睛道:“不吃,师尊罚我只准跪不准吃,我要谨遵师命。”
陆景无情拆穿他:“我看你是下山一趟吃撑了吧?师尊怕你再吃撑坏了,所以说让你别吃了。”
江似练困的厉害,此时已经半歪在软垫上,快睡着了。
陆景拿他没法,不忍心打扰他,刚想退出去,就听到一串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然是师尊!
他吓的将饭盒往怀里藏了藏,猛然间想起来江似练还在睡觉,刚想一巴掌呼醒他,就被师尊制止了。
师尊轻声问道:“阿练吃过饭了吗?”
陆景下意识的摇摇头,师尊点点头:“那就是在山下吃饱了才回来的。”
陆景刚想说什么,师尊就道:“算了,让他睡去吧。你也别想着再叫醒他了。”
陆景弱弱的说道:“我的意思是要不要把他挪到床上,那样睡得更安稳一点。”
师尊吹胡子瞪眼的看了会陆景:“好啊,你们一个二个的全都护着他,为师是在罚他,哪还有让他安稳舒服的义务?”
陆景低头看了看江似练身下的软垫,心想,我们偏心护着他?可我怎么记得这里一开始压根就没有什么垫子呢?
师尊哼了几声,江似练仿佛是听见了,他喃喃道:“师尊,我错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师尊低头看了江似练好久,最后对陆景说:“你绝对不能再惯着他了,越惯他越无法无天,以后可得了?为师乏了,先去休息了,你好生看着他!”
陆景:“……”到底是谁在惯着他啊!
说完师尊步履匆匆的就走了,陆景摇了摇头,将江似练从软垫上抱起来,江似练呢喃着:“干什么……我还在领罚……”
陆景:“回床上睡觉了,还领什么罚?”
江似练窝在他的颈间,闭眼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