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灯》曲亓

12、决裂 发自内心的

　　一轮皎洁的明月悬在空中，黎府的饭桌上没有几个月前的欢声笑语，只有不间断的咳嗽声。苏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黎寻阳满面愁容。苏玥受到打击本就精神萎靡，现又感染风寒，留下病根。黎渡眼神中透露着心疼和不忍，自己却又无可奈何。
　　“母亲，先去歇息吧。”黎渡示意苏玥身侧的嬷嬷，后者会意扶起苏玥向倚月阁走去。
　　黎渡看向黎寻阳：“父亲，母亲身子现有些羸弱，可否将晚膳安排在倚月阁内，省的母亲来回。”
　　黎寻阳思考一瞬点头：“可以，钰霜去安排。”
　　前些天进门的温钟秀鄙夷道：“老爷那怎么行，这是不是不合规矩？”
　　“有何不合规矩？左右不过换个地方吃饭。你觉得不合规矩就留在这儿一个人吃。”黎寻阳面上不耐，冷冷盯着她。黎渡瞧见温钟秀尴尬的神情，冷声道：“温姨娘吃饱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温钟秀离开后，黎寻阳淡淡开口：“果然不老实，心思这么明显。”黎渡叹口气，无心在用膳，带着钰霜回到桉叶阁。
　　啪，温钟秀狠狠将茶杯摔在地上：“叶苒颜这个贱人，纯心让我来吃苦，你看看老爷怎么对我的，还有那个黎渡怎么敢对我这个态度。”她大声怒喝。若珠安抚道：“姨娘，王妃的意思是让你除掉苏玥。”
　　“我能不知道吗，只是苏玥死了我也不一定能当主母，现在唯一的方法只有我生下儿子然后除掉苏玥。”温钟秀面色阴冷，手紧紧搅着帕子。
　　清晨的第一滴露珠滴落在展翅的蝴蝶上，钰霜抱着合欢在院中晒太阳，合欢舒服地叫唤几声。若珠路过看见一只她从没有见过的狸奴，她走上前询问：“钰霜这是小姐的狸奴吗？”
　　“是的，这是公子生前送给小姐的及笄礼。”提到黎昀，钰霜眼眸轻颤，难掩哀伤。
　　若珠眼珠一转回去将此事告知温钟秀，温钟秀极为开心，她甚是喜爱狸奴和犬类。晌午，温钟秀便命自己的婢女去桉叶阁将狸奴抱来。
　　钰霜见有人来不满呵斥：“这是小姐的院子，你们干什么？赶紧出去。”若珠笑道：“姨娘喜爱这狸奴，小姐公务繁忙，我们抱去养着，免得它打扰小姐。”
　　见钰霜挡在门前，若珠命人按住钰霜，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钰霜的脸上。黎渡喜静，院中的人没有多少，合欢被强行抱起，若珠斜了一眼钰霜：“下次识相点免得挨打。”钰霜的脸火辣辣的疼，此时她别无他法。
　　黎寻阳和黎渡此时没在府中，苏玥今早去郊外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钰霜只能干着急。
　　黎渡从东宫与太子商议完出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桉叶阁。“怎么回事？”黎渡看见乱糟糟的院子和钰霜红肿的脸怒从心起。钰霜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黎渡连衣服都没换穿着官服带着人直奔温钟秀所住芳云苑。
　　若珠听见动静，看见黎渡来了，拦住道：“小姐，姨娘在休息……”她话还未说完，黎渡在她脸上甩了一巴掌，怒声道：“滚开。”黎渡进门将合欢抱起来，看见它背上的棍伤，抬头冷冷对上温钟秀的目光：“温姨娘，你命人抢我狸奴打我婢女，你想做什么。”
　　温钟秀被她的眼神吓到，不过还是强装镇定道：“你平时忙不开身，我想帮你照顾一下，谁知你婢女不识好歹拦着，若珠心急才打的她。”
　　“那我是不是还要跪下感激你啊。”黎渡冷笑。
　　“那就不必了，这是我应该的。”温钟秀得意笑着。
　　“我还是要好好感激你一下。”黎渡顿了一会儿，又道：“砸。”话毕，几个婢女进来将屋内的茶杯和花瓶等瓷器全部砸了，温钟秀大惊失色：“黎渡，你怎么敢的。”
　　黎渡不理会她，轻声：“钰霜。”钰霜点头，走到若珠前站定后，开始扇她的脸，直到若珠肿成猪头。钰霜笑道：“下次识相点免得挨打。”
　　黎渡看着眼前跌坐在地的温钟秀，缓缓走道中央坐下，命人去请黎寻阳。
　　黎寻阳来时看见满地狼藉，他怒瞪了温钟秀一眼。温钟秀忙抓住黎寻阳的衣袍，哭唧唧道；“老爷，妾身只想着小姐繁忙，想帮她养狸奴，不曾想她竟将妾身的院子砸了还打了妾身的婢女。”黎寻阳将手抽出，心想：毫无教养可言。
　　黎寻阳转头看向黎渡，询问的意思过于明显，黎渡在官场混的风生水起，眼中早已平淡无波，见询问自己，微勾红唇：“温姨娘，你可经过我同意了？我这样做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罢了。”
　　温钟秀脸色铁青，黎寻阳克扣了她的月例，罚她十日禁足后离开了。黎渡走时，凑到她的耳边：“后宅女子不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但若你惹了我，我不对让你好过的。”温钟秀脸色惨白，浑身哆嗦，许久过后才缓过神。
　　晚间，黎渡和钰霜出门散步，两人漫步至石桥，前方传来交谈声。黎渡忽地一怔，其中一个声音她无比熟悉，是傅辞。借着月光，她看清了另一个人是珩王。
　　“表哥，本王看好你，你会助我夺位的。”
　　“嗯……”
　　钰霜瞪大了眼睛，黎渡拍拍她，示意她先回去。钰霜有些担忧，黎渡回她一个微笑让她放心。
　　不知过了多久，珩王离开了，傅辞准备走的时候，黎渡叫住他。“桑祈。”傅辞听见，转身看见黎渡站在桥的一端，确定自己不是幻听后朝黎渡跑去：“阿禾，你怎么在这？”
　　黎渡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对傅辞跪下道：“微臣无意听见世子与珩王的对话，还请世子恕罪。”说罢，将头磕在地上。
　　傅辞赶紧将黎渡扶起来：“阿禾，你如此聪慧怎会看不出珩王争位的心思，这不是什么秘密，我的母亲与贵妃娘娘是姐妹，我理应辅佐他。”
　　黎渡静静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流出。傅辞此刻反应过来，往后退后几步，眼眶通红：“阿禾，为什么？”
　　“其一报血海深仇，阿兄的死让母亲病倒，珩王逼父亲娶妾，家中鸡犬不宁。其二珩王心狠手辣弃属下于不顾。”黎渡抹去眼泪，一字一句说道。
　　“不是那样的……”傅辞想解释，黎渡打断：“世子，你和微臣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看法和见解，都以为自己是对的，不能因自己而改变别人，世子与微臣缘尽，今后不在留情。”黎渡说完，眼泪再次落下，她心中密密麻麻的疼可她不得不这样。
　　傅辞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他用手捂住眼睛，忽然大笑起来：“好啊，我傅桑祈四岁学武，八岁上战场，直至今日从未打过败仗，黎大人咱们拭目以待，有朝一日我会将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黎渡痛苦地低头，她咬破舌尖唤醒自己，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世子将不会等到那一天的。”黎渡说完，行了一礼后转身跑开了。傅辞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蹲下身，低低地哭泣着。
　　夜晚的风格外的凉，刮在黎渡的脸上，她向前跑着不知疲惫，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黎渡在心中痛斥上天的不公，树叶被风刮起，落在河面上漂向远方，融入无尽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