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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巴黎 巴黎是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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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越川让柳新雨规划这趟短途旅行,他有点私心地选择了巴黎。
巴黎一直都是他特别想去的城市,可是一直没机会。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如果在浪漫的地方不小心发生了浪漫的事情,好像也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早上他匆匆赶到了机场,由于太兴奋,昨晚三点多才睡着,眼下一片乌青。裴越川已经在机场等他好一会儿了。他今天穿的很,很平易近人?之前柳新雨见他,他不是在忙工作就是和同事同行,所以总是一丝不苟。今天的裴越川很特别,头发没有什么造型,自然地垂落在眉骨上,神色平平,冷淡但是斯文。他右耳骨上戴了一颗很亮的钻石,上身是一件纯白,下边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裤,左手戴了一支新的手表,玫瑰金色的表壳和简约的珐琅白盘。
看起来像大学毕业后来毕业旅行的学生。
柳新雨低头瞧自己,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浅蓝的短裤,戴了一个的蓝色帽子。什么首饰都没有,朴素的让他有点泄气,后悔今天没有把林潇然的夸张大项链带上。他不常穿短裤,被包裹了一个夏天的小腿暴露出来,很白也很瘦。
裴越川低头看他,眼神沉沉地“你很喜欢戴帽子?”
“嗯嗯,我好害怕太阳把我晒黑的,一晒脸红彤彤的,很丑的。”
“不会丑的,走吧,要登机了。”裴越川把他大大的登山包背在了身上,快步走起来。柳新雨在他后边紧赶慢赶。今天他的包里可是装了两大保温杯水,还有纸巾,充电器,移动电源,甚至把他做规划的手帐本也装在了里边。不过看着裴越川人高马大的样子应该是压不垮他的。
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他们今晚返程,柳新雨给这一天安排了满满的行程,下了飞机就恨不得飞到景点。裴越川拉住他要飞奔起来的胳膊,“不要太累。”
虽然这么说,柳新雨仍然快步带着裴越川走,这人真的是做生意的人吗?他都要怒其不争了。
巴黎的游客真的好多,每天都有无数人来到这里,无数摄像机对准这座浪漫之城。
裴越川和柳新雨去了奥赛博物馆,这里陈列着印象派大师的作品。人多的像是泛滥的蝗虫,大家高高举着手机,要把所有看到的画都拍到手机里。柳新雨处在其中,感觉不是自己在主动运动,是人潮挤着他在向前。没过几分钟,他都快要看不到裴越川。他急地满头大汗,逆着人流朝裴越川走过去,边走边喊裴越川的名字。裴越川皱着眉头,胳膊搂住他的肩膀,保护着他。
“这里人太多了,你要紧紧跟着我,听到了吗?”他声音放大,凑在柳新雨耳边说,带着一丝命令的感觉。
柳新雨的帽子都被挤歪了,他感受到裴越川呼出的气体在耳边,耳朵很痒,让他想要笑。“我知道了!”他抬头朝着裴越川咧嘴笑。
看他好开心的样子,裴越川脸上有点不自然,握了握手,臂弯一松放开了他。
一共五层的博物馆,他们硬生生被挤了一路,三个小时下来,除了时近时远地看到了那些大师作品,就只剩下了一身汗。
柳新雨本身对美术作品追求一般,但他想着不来白不来,最后感觉体验感为零。
裴越川向来不关心艺术,也不喜欢艺术馆这种地方,人造的东西最喜欢说假话,他讨厌大部分人对一副艺术作品强加自己的理解和感受。
刚才在场馆里,裴越川看柳新雨也一张照片都没拍,就知道他肯定对这趟艺术之旅充满失望。现在柳新雨看起来沮丧不已,他突然有点想笑,看到这个小孩泄气的样子,好像是这个上午最有意思的事情了。
“你饿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吧。那边有家店,那颗大树长得很高,叶子也很茂密,看起来挺遮阳的。我们去填饱肚子再玩好吗?”看他这么不高兴,吃点东西哄哄他吧。裴越川指了指湖边的一家餐厅,人不多,还有空位。
等餐的时间很漫长,柳新雨突然想起来他今天设计的互动环节。他本想和裴越川在塞纳河游船时玩Q&A。他搜索了许多问题,可以帮助两个人了解彼此,增加感情。
“裴越川,我们来玩Q&A吧。”柳新雨跃跃欲试。
“好。”裴越川吸了一口冰橙汁,挑了挑眉。
“那我先问。嗯,你的纹身是什么呀?”
“冬青。”
为什么是冬青啊?长什么样子?柳新雨的好奇心不仅没消散,反而更多了。他张嘴还想再问,就被裴越川打断了。“My Turn. 柳新雨,你有男朋友吗?”
啊?我这么像个同性恋吗?一眼就能看出来吗?裴越川问的好直接啊!!!
“我,我,我没有。”他连着结巴了好几次,说完脸红了起来。
听到他的回答,裴越川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该我问了,你,你是异性恋吗?”柳新雨问完这个问题都想钻到地缝里离开世界,本来他还准备了一堆什么最爱的蔬菜,最爱的水果和生日日期之类的问题。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问这么直接了,这里不愧是巴黎,连自己都变开放了。
“No,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女生。”裴越川很坦然的否认。
那我就放心了,柳新雨心中满意的很,不过,什么叫没喜欢过女生,那喜欢过男生吗?柳新雨撅嘴,又开始不满意了。
“该你问了。”
“我想问的已经问完了。”
裴越川朝他淡淡地笑,右耳的钻石很闪很闪,阳光穿过树荫落在他脸上,点点光斑。柳新雨突然闻到一种香甜的味道,他看到服务生把一份可丽饼放在他手边。
心动,原来是香蕉可丽饼的味道吗?
柳新雨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不敢抬头再看,他甚至都不敢再跟他继续下午的旅程。
午饭后他们在巴黎闲逛,柳新雨放弃了自己的热门景点旅程,和裴越川在大街小巷穿梭,在每个摊位上买一些冰箱贴和明信片。他俩谈天说地,像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很久的人一样。
他们穿越狭窄的小巷,来到一座看着很朴素很古老的教堂边。“我的计划里本来也有去教堂,不过不是这个,是另一个,人很多的。”柳新雨有点遗憾。
“就这个吧,”裴越川挑挑眉“如果相信上帝,场所在哪里都无所谓。”说着就要进去。
柳新雨急忙拉住他,“可是我没有信仰的,我就是想看看巴黎的教堂长什么样子。”
“我知道。”裴越川反握住他,两个人走进了教堂。
里边很少人,现在不是做礼拜的时间,也没有游客会故意来这个不起眼的贫者教堂。耶稣孤单地在十字架上受难,底下是空空的座位。
柳新雨抬头凝视着耶稣,心绪万千。教堂是这样的,即使你毫无信仰,仍然会被它严肃庄重的氛围感染,被它安静的外表抚慰。你的心很静很静,嘴巴也不敢发出声音,稍高的音调都会让这座空空的教堂荡起回声。而上帝,我们不确定他是否愿意听到凡人的低语。
“你相信宗教吗?”柳新雨问裴越川。他俩站在座椅中间的道路,彩色的玻璃折射着傍晚的阳光,空气中的灰尘都一清二楚。在教堂中该怎么回答这个冒犯的问题呢?柳新雨只是好奇而已。
裴越川微微低头和他对视,走到他身后,宽宽的肩膀虚虚笼罩住他,裴越川握住他的手腕,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曾听到过这样一段话,释然之路,既不向左,”他把柳新雨的左手指向左边的座椅,“也不向右,”柳新雨的手指向了右边,“它通往自我内心,此间唯有神明,此间唯有和平。”
柳新雨靠在他怀里,抬头看他,他看到了裴越川平视前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敬畏也没有虔诚,却有种与生俱来的高傲,像一种并不惹人讨厌的自大,他的泪痣随着他说话轻轻动起来。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裴越川低下头,看着柳新雨,他的皮肤很白,仔细看能发现藏在白皙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和脸上的小绒毛。
回去的路上,巴黎落下了小雨,把他们的头发都打湿。赶了很晚的一趟飞机回到了家,裴越川送柳新雨到楼下。
“你要不要上去喝点什么?你的身上湿了,也很晚了。”他站在楼梯旁邀请裴越川。
“还有三个小时,我就要回国了。”裴越川抬手看了下表。
“啊?”好突然,柳新雨眼睛里藏不住的失望。
“其实我昨天就该走了。”
“那你,”柳新雨说不出话,眼睛大大的,睫毛一闪一闪,好像要流泪一样地和裴越川对视,“那你,还会再回来吗?”
“如果是工作,应该很少会来。”裴越川很诚实地回答,“如果是别的事,我会回来。”
“什么意思?”柳新雨皱起眉头,很急促地想把所有问题问完,可是他又不敢问那么直白。
裴越川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接起来说了个地址很快就挂断了。
“司机要来了。今天你很累了,回家后一定要早点休息,好吗?你的包里,我留下了一个礼物。”裴越川把他的帽子摘下来,整理了一下额头乱糟糟被压塌的头发。然后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嘱咐了他好多话,像个出远门不放心的家长。
礼物?什么礼物?一个陌生人,和我调情一样地相处,又突然要走。对于你这个人,除了你的名字,你的冬青,我什么都不了解。柳新雨突然感觉很委屈,眼睛有点潮湿,有种准备好了上战场却发现只是一场演习的失望。他紧紧盯着裴越川的眼睛,是呼之欲出的话,但却说不出什么。
裴越川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柳新雨,现在,我必须要走了。告诉我,你还会和我联系吗?”他的语气有点强硬,不是询问,倒像命令。
“我,我会的。我也有东西要给你,”裴越川意料之外地看着柳新雨翻包,翻来翻去,掏出来一张明信片,上边有字。“你等我走了再看。”
说完他立马扭头跑上了楼,他才不要看别人把他抛弃离开的背影。
裴越川把明信片放在灯下,上边四行工整的字:
我们在巴黎,We are in Paris,
巴黎在雨中,Paris is in the rain,
星星在天空,Stars are in the sky,
世界在脚下。The world is at our feet.
(Erik and Le,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