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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向下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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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房门,坐在床沿。夜色未深,但我却像被什么哽住了喉咙,无法躺下、无法闭眼。许渊思说话时那种平静的直白还在脑海里回荡,而母亲最后那句“你回来了”——声音轻得像是穿过了很厚的一道风,带着沙哑的涩。
我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悄声出了房间。
楼下一片安静,客厅落地灯没有开,厨房的灯孤零零地亮着,一束光打在白瓷地面上,倒映着母亲的影子。她坐在餐桌旁,茶杯已经空了,双手捧着却迟迟没有放下。眼眶红着,像是被风吹过一整晚。
“妈。”我站在台阶最后一级,看着她的背影,“发生什么了吗?”
她慢慢抬起头,神情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半晌才笑了笑,“没事啊。”
我不动,“公司出问题了,对吧?”
她这才轻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指尖有些发白:“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
我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问:“是哪一方?”
她捏了捏眉心,“主要是投资方,那边突然撤资,原定的启动资金打了水漂。”
“是我们给不出钱,还是别人不给我们钱?”
“别人。”她顿了顿,语调缓了一些,“本来一切已经谈好,合同也签了,但对方突然翻脸。说是财务回收周期太长,要断。”
“最近我们公司出过什么事吗?”
“没有。”她看着我,神情平静得过头。
“那就是毫无征兆地撤资?”
她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看着她,眼下泛青,神情疲惫,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换下,头发也乱了一缕。母亲一向是干净利落、精准高效的人,但这一刻,她就像被某种无形的浪头反复击打,身体还站着,精神却在后退。
“妈妈。”我轻声说,“会有解决办法的。”
她没答,只是转过头去望着窗外,像是不愿意让我看到她眼里的光是颤抖的。
回到房间后,我重新坐回书桌前,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前世,在那个失控国家还没有完全沉没的时候,我们家族也是一手遮天的资本巨兽。我三岁玩算盘,六岁学布林线,十岁开始跟着父亲参与战略拆解会议。我并不喜欢这些东西,但对我来说它就像吃饭、走路,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生存方式”。
就算后来我们失去了一切,但这些技巧、这些判断的本能,早就烙进了血液里。
我打开手机,翻出联系人,给许渊思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他很快回复:
当然。几点?
我只发了一个地址。
第二天一早。
阳光打在我房间的米色窗帘上,像浅金色的绸缎。许渊思还没到,我已穿好衣服坐在镜前。
我没有选择那些“他们觉得好看”的现代搭配,而是从母亲衣柜深处翻出一套略带年代感的老式穿搭:深驼色格子风衣,暗蓝羊绒V领毛衣,一条宽松剪裁的长裤,脚踩黑色低跟皮鞋。最重要的是那条白丝巾——我记得母亲曾经说过,这是她年轻时在一次出访时买的。
我系好丝巾,把长发收进帽檐下,一顶深灰色渔夫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一抹唇色点缀。
镜中的我,不像个年轻的女孩,更像是从上世纪走来的谈判者。
门铃响了。
我开门。
许渊思看着我一怔,打量了几秒:“你这一身……像是某个上世纪的小姐要去谈商业合约。”
“没错,”我关上门,“今天就是去谈判的。”
“哈?”他挑了下眉,“你不是说出去玩?”
“不是我谈,是你谈。”
“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我只是来当人形通行证?”
“你姓许就够了。站在那里就可以了。”
他笑出声,“好吧小姐。那我们去哪?”
我把门锁上,声音不轻不重:“福氏基金。”
福氏大厦前台。
我低着头站在许渊思身后。
“您好,我是许家许渊思。”他递出名片,“今天来,是想见福董事,叙个旧。”
前台抬头看他一眼,又扫了我一眼,客气地笑:“抱歉许先生,董事今天没有安排访客。”
“那……您看这样,我……”
话未说完,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
“让他们进来吧。”
一个中年男人从办公区的尽头缓步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却难掩眼角的疲态。他穿着定制西装,皮鞋锃亮,却整个人仿佛在灯光下有些晃动。
“福叔。”许渊思轻轻喊了声。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我,眉心微蹙,显然没认出是谁。
我低下头,把帽檐压得更低,悄悄捏紧了袖口。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