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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这不是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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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只是度过了平常的一天。
我们看了电影,吃了饭,最后来到了游乐场。
记得网上管这种叫什么来着?约会吧。
摩天轮缓缓地升起时,我握着那杯半温的奶茶,耳边是城市嘈杂拉远后的安静。玻璃车厢里只剩两个人,像是一处被封闭的小世界。
许渊思坐在我对面,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他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了我几秒,问:“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我看着手中的吸管,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杯子放到窗边,微光下折出一圈冷意。他像是终于认真了起来,眼神不像白天那样云淡风轻,而是开始有些锋利。
“我说过我是心理学家。”他说,“这不是开玩笑。”
我没有接话,只听他继续说下去。
“你的表情反应不像一般的失忆者。不是局部性记忆丧失,而是彻底地,像被格式化过的大脑。连一点残存的本能反应都没有。”
我皱了一下眉头,“所以你是说我像个机器人?”
他笑了,但那笑意没落在眼里。“你会害怕镜子吗?会抗拒别人叫你名字吗?你早上下车的时候,明明很漂亮,却几乎是逃一样进了咖啡厅。”
我不想回答,只是咬住吸管,听他的话钻进骨缝。
“你经历过死亡吗?”我问。
他怔了一下。那一瞬间,车厢仿佛真的静下来,只有我们之间的声音低低地缠着。
“不是被子弹击中的那种。”我轻声说,“是慢慢流逝的生命,一点一点滑出你体内的那种……像冷风,像饿了太久后的一口水被人抢走。那种死亡。”
他看我很久,然后开口:“我弟弟……八岁那年,渐冻症。”
我没有动。
“他在我面前死的。医生说他最后一次眨眼,是想告诉我他疼。”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好像只是在讲一段不重要的童年,但我听见他喉头动了动,却没再说话。
我抬眼望着他,隔着奶茶香气,轻声问:“渐冻症是什么?”
空气变得迟钝。
他像没反应过来一样楞了下,才慢慢说:“就是肌肉会一点点萎缩,最后心脏也停止跳动。连哭都做不到。”
“哦。”我点点头,故作恍然地说,“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对吧?以前他们是这么叫的。”
“以前?”他敏锐地问。
“啊……不是,我是说……短视频上看的。”我飞快补了一句,脸有点僵硬。
他没追问,只是歪着头打量我。
我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正一盏盏地亮起,像人造星辰。远处的高楼在缓慢地向下沉,而我们在摩天轮顶端,仿佛悬浮在另一个世界。
“所以,你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吗?”他低声问。
“不能。”我抿着嘴角,“我还不够信任你。”
他点点头,笑得有点无奈:“那我就努力一点,争取早日拿到你的信任。”
我没有应答,只是看着窗外,一道灯光突然折进我的瞳孔里,像某种不确定的预兆。
我们下了摩天轮,他把我送回家,车停在门口。
我转身上楼的时候,感觉到家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暖得过分,像特意为迎接谁而调好。
门刚推开,一道灯光像从记忆深处射来,照亮客厅,也晃了我的眼。灯没有关,茶几上的水一动不动,空调的出风口咔哒一响又一响。客厅里只有母亲一个人。
她坐得很直,像刚刚和谁结束一场谈判。
白衬衫依旧熨得笔挺,嘴角涂着裸粉的唇彩没蹭花,可眼角那道细细的红,像被风吹干的旧伤口。
她听到声音,站了起来:“回来了啊。”语气是温柔的,尾音稳得几乎无可挑剔。
我“嗯”了一声,脱下外套放在沙发边,低头换鞋。
她走到我身边,动作轻得不像她。“今天累吗?”
“还好。”我头也没抬。
她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我肩膀。那只手从我肩上停了片刻,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没发现我感觉到了。
我抬眼看她一眼。她目光不避,反倒更像在观察我,嘴角带着那种刻意维持的温和。眼下的阴影却沉得像烧焦的烟灰。
“早点休息。”她说。
我看着她走回沙发,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姿态一丝不乱,像在等下一个无声的命令。只是视线却落在茶几边缘,半天没移开。
空气里像被拉紧的线,不小心说一句话,可能就会断掉。
我没说话,只转身回房。门没关紧,我在门缝那一瞬回头。
她还坐在原处,眼睛没动,像盯着一个不存在的地方。风把窗帘吹起一角,她却一动未动。
好像不是她看不见了,而是,她不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