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光》二春刀

2、意外的客人 林芷芽躺着

　　林芷芽躺着1米3的单人床上，听着楼下的吵闹声，关灯闭上了双眼。

　　狭小的屋子内，一张床，两格衣柜，一套桌椅，还有放在窗边被堆满衣架，这就是全部。

　　夜越来越深，声音依旧维持原分贝。

　　美梦即将编织成网，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一声嘶哑的长声穿透耳膜，随后各类乐器轮番上场，奏出令人烦躁的交响乐。

　　林芷芽猛地坐起身，硕大的眼袋如恶鬼现世，窗台透出的霓虹灯光，在脸上轮转。

　　最后一丝防线的崩塌，是伴随着摔门时的巨响。

　　空荡的楼道响起脚步声，又急又碎。凌乱的发丝，苍白的脸色，愤怒的情绪，林芷芽踢踏着拖鞋，来到噪音发源地，开始敲门。

　　呼吸，吐气，呼吸，吐气，呼吸，吐气……

　　三声叩响，是她最后的温柔和理智。

　　吵人的噪声戛然而止，不多一会儿，在林芷芽的视线中，门开了。

　　是一个年轻的男生，男生后面还跟着一位娇小的女生。
　　两个人都还穿着深色全套正装，与脚上粉嫩的拖鞋格格不入。额头上的汗珠，在发尾处流荡，衬衫上一道道折痕，与挽起的袖口，都是罪魁祸首的间接证据。

　　林芷芽率先发难，“半夜12点，动作能不能轻点。”
　　谁知，一口气还没咽下肚，对方就已在连声道歉。
　　“对不起，我们才搬过来，刚才在收拾。”男生解释道。

　　通过门缝林芷芽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箱子，站在门口的情侣两人也是歪歪斜斜，重心不稳。

　　林芷芽扫过对方脸上的疲惫，话梗在喉咙处不上不下。

　　算了。

　　“哪怕今天是周五，你们也搞得太晚了，明天在收拾吧。”

　　“好的好的。”小情侣点头应和。

　　情节碍于两方的良好素质，原本想象中的大战三百回合被无声化解。

　　对方的态度好到挑不出一点毛病，林芷芽环胸的双臂垂下，转身准备离开。

　　对面一道软软的声音将她留住，“你没事吧？”

　　嗯？

　　“你的脸色好苍白。”

　　黄色的灯光透过门缝打在林芷芽的脸上，依旧挽救不了那苍白的底色。

　　林芷芽侧身，沉默地摇了摇头。

　　身后的女生突然有了动作，在身后成堆的箱子里翻找，见林芷芽看过来，男生不好意思的抿嘴微笑，眼神却格外温柔。

　　温暖，顺着灯光照耀楼道里孤零零站着的林芷芽。

　　僵硬的身体，林芷芽干巴巴说了一句再见，拒绝了男生的挽留。
　　雀跃的声音由远及近，等在回过神来，林芷芽已经怀抱着三条阿胶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楼上的动静果然停了，深夜的熙攘的楼下也恢复了安静。

　　林芷芽闭上双眼，大脑空荡荡，心里空落落。

　　十分钟后，林芷芽睁开了眼睛。

　　深空中高悬的球体，大而亮，稀疏的星点点缀。

　　思绪无边际的漫游，家庭、工作、朋友，还有刚才那对的情侣。

　　在三年不懈的努力下，她终于成为了三无人员。

　　无工作、无朋友、无存款。

　　新式穷人。

　　暗淡的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亮光，蹲守的夜猫子们纷纷掏出自己的长枪大炮，记录这幸运一瞬间。

　　另一边，身体的疲惫终于让乱飞的思绪回笼，睡意重新包裹住林芷芽。

　　安静的房间内，含糊不清的呢喃声从床头处响起。

　　“编制…能考得上吗？”

　　林芷芽的脑袋顺着枕头的边缘滑落，歪在一边，彻底陷入了沉睡。

　　新华区的一处老式住宅里，空旷的大厅内的人们或站或坐，聚集在中央的电脑面前。

　　瞳孔深邃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笑呵呵的说道：“又有新人了？这新人一茬接着一茬的。”

　　“魔力最高值7分，爆发力不错。”一头红色少年叼着颗棒棒糖，神色认真地快速在电脑上敲击。

　　红绿蓝三色图片放大，剔除干扰信息，一条条密密麻麻的线被捋顺，整合，最终一个清晰的女人面容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离电脑最远的黑袍女人怀抱着透明的水晶球，圆球内的雪花自发闪耀着粉色的光芒，微弱，但是又不能忽视，其余几位自觉禁言。

　　红发男孩咬了口糖，坚硬的糖果在利齿下分崩离析，手中的动作不停，同时旁边娇俏的女生终于睁开了眼睛，蓝粉色的流光弥绕在眼尾，原本瞳孔的位置被密密麻麻的小眼取代，与此同时，身后是蓝色流光组合而成的巨大双翅，翩然起飞。

　　水晶球也在这时散发出阵阵黄晕，客厅内一时之间呈现出蓝黄交叠的奇异景象。

　　在座的各位却是习以为常。

　　当翅膀散去，黄晕消失，胡须男也跟着漏出了一副了然的模样。

　　“看来，这位要来我们组了。”

　　睡梦中的林芷芽皱了皱眉头，转了个身，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早上八点，“咚咚咚~”，富有规律的节奏声在门口响起。

　　林芷芽迷迷糊糊地将身上的夏凉被，举过头顶，身子一转，一个胖嘟嘟的蚕蛹出现了。

　　声音减弱了，挣扎着进入到了无意识境界。

　　门口的人耐心十足，肩颈依靠在墙边，食指弯曲，一下一下，直到房间里面出现脚步身。

　　在这期间，骂骂咧咧的叫骂声从旁边的房间传来，开门见到制服后，声音戛然而止。

　　何鹤来享受的看着对方的沉默，迷蒙的双眼瞬间睁大，愤怒结束的突然，面上扭曲的神情是他的快乐来源。

　　美好的星期六，从糟糕的睡眠开始。
　　熬夜到三点的林芷芽，顶着沉重的大脑，脚步凌乱，双手垂下身体两侧，一摇一摆。

　　食指落了空，门开了。
　　何鹤来笑眯眯的将视线落在女生身上，身体比大脑更快，一个后撤显得格外的突然。

　　林芷芽木着脸，看向不速之客。
　　要不是对方身上的蓝黑色制服，现在的她已经开始骂人了。

　　“有事？”

　　接话的是旁边的女生，齐耳短发将女生姣好的面容衬托得更加利落、干净。
　　白皙没有瑕疵的皮肤，林芷芽的眼神停顿了一秒，又转回视线。

　　“我们可以进去谈谈吗？”

　　林芷芽没有动，手紧握着门把手，神情戒备。

　　何鹤来了然，从左上方的口袋里面掏出一个皮夹，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据超一半位置的警徽图像，还有下方的两个金色大字。

　　国安。

　　男人手指轻挑，证件被掀开，映入眼帘的是眼前人的半身照。短发女生也紧跟着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看着不像假货。

　　垂在一侧的拳头松开了，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林芷芽等对方进门后，将门关上，隔离了其他人窥探的视线。

　　“我没叛国，也没杀人，来找我什么事。”林芷芽率先说道。

　　小屋的空间对三个成年人来说，着实有些逼仄。

　　短发女生，哦，齐乐乐笑着拉住林芷芽的双手，热情地异常。
　　现在的人都这么自来熟吗？林芷芽皱眉，陌生人的碰触让神经格外敏感。

　　这一瞬间，她后悔让两人进门了。

　　“我们是来邀请你加入我们小组的。”

　　嗯？中国话，怎么听不懂？

　　“什么叫我加入你们？”林芷芽难得的大脑宕机，艰难地试图理解对方的意思。

　　齐乐乐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林芷芽，像是一只热情过分的小狗。林芷芽原本皱着的眉头更加紧锁，眼前的女生明明身形比她还要瘦弱，手上的力气却大得出奇。

　　多次使劲未果后，林芷芽的双手被迫交予对方处置。

　　何鹤来站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眼睛直视着墙壁，双手插兜，看着不像是个正经人。在齐乐乐开心说了一堆林芷芽听不懂的话后，他好心解释道，“你昨天使用能力，被天网检测到了。”

　　“经过估测，我们认为你的能力大概率是攻击方向且有很高的潜力值。”

　　异能？

　　他们在说些什么？

　　因为通宵而抽痛的大脑，林芷芽的眉头越发紧锁，加上暗淡的肤色，形似车轨的压痕出现在两条眉峰之间。
　　但是对面两个人的期待又不似假的，昏昏沉沉的大脑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情急之下，林芷芽狠狠地咬了一口下唇。

　　好痛！出血了。

　　疼痛是最好的良药，也让林芷芽真正意识到这一切……是真的。

　　那代表着昨天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齐乐乐不舍得放开了女生的双手，然后看着对方突然发疯似的扑向床头的手机。
　　确认了什么事情之后，才恍然般呆坐在床边。

　　在微信的置顶的聊天框中，红色的99挂在上方，抱着不知道如何说起的心情，林芷芽点开了聊天记录。

　　——芽芽，你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又不开心了，我点了你最喜欢的甜品，记得拿哦。

　　一条一条记录下滑，眨眼间就到了底部。

　　林芷芽又切换到钉钉，昨天下班前提交的辞职申请还未审批。

　　林芷芽沉默了，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大脑也重新被上了发条，高效处理堆积的每一条工作状态。

　　一分钟后，所有的一切都被消化。
　　在两人好奇的眼神中，林芷芽打开了门，将搁置了一晚的外卖袋拿了进来。

　　当魔术贴打开的刹那，一股甜腻的味道从袋子里面飘了出来。冰袋没有一丝凉气，包装好的草莓奶油小方早已面目全非，林芷芽在齐乐乐不赞同的目光下，拿起最上方的一颗草莓，放进了嘴里。

　　好吃！

　　林芷芽细细的咀嚼着，草莓不怎么新鲜，红色的汁液在口腔中蔓延，睡眠不足的身体被注入灵气，平静的湖泊被注入新的生机。

　　林芷芽将剩下的放置在一边，又去卫生间清洁了脸部和手，等到出来后，变戏法般的从角落里面掏出两个折叠凳，递给一直站着的两人。

　　谈话正式开始。
　　她有预感，这次的谈话结果，对她的人生，将会有重大意义。
　　随着话题不断深入，世界神秘的一角向林芷芽张开怀抱。

　　蜘蛛侠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当熟悉的虚构角色成为现实，他们口中的空中楼阁也跟着多了几分可信度。

　　“哈哈哈哈，那都是电影夸大宣传，用来宣传的。”

　　“不过，确实有一位成员可以像蜘蛛侠一样吐蜘蛛丝。”

　　齐乐乐眨眼，看着林芷芽，申请骄傲“我们市就有一位。”
　　“说不定，今后有机会还可以一起出任务呢。”

　　哇哦。

　　尽管还未开始，但林芷芽已经开始兴奋起来了。

　　齐乐乐喝了口水，再次期待的看向林芷芽，“有没有兴趣？”

　　林芷芽这个时候明白对方为什么来找自己了，昨天的那两个耳光果然不同寻常。
　　只不过……林芷芽讪笑一声，突然有些羞耻和紧张，手指搅动着睡裙衣角。

　　“可是我的技能好像是…打耳光？”

　　“嗯？”齐乐乐扑闪着大眼睛，丝丝飘渺的蓝雾梦幻美丽。

　　在不知不觉中林芷芽说出了昨天的奇怪情况。
　　说到一半的时候，一个激灵，林芷芽咽了一口唾沫，敏锐的第六感带来提示，大脑的迷雾忽然散开，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干了什么。
　　原本刚刚那些，她谁都不打算说得。
　　即便知道对方可能是同类人，但天生保守谨慎的她绝对不会说得那么详细。

　　就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样。

　　而这一边，齐乐乐和何鹤来对视了一眼，有些惊喜。

　　在林芷芽明显更加警惕的眼神中，何鹤来笑呵呵的站起身，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名片，递给林芷芽。

　　齐乐乐也跟着站起身，顺便帮忙将两个人的凳子收好，放在一边。

　　“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后续会有专人联系你的。”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小屋重新恢复到了往常的安静。

　　墙边的凳子却放在了原本不属于它的位置上。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熟悉的环境带来满满多的安全感，林芷芽颓丧地在床上翻滚。

　　思绪胡乱翻飞。

　　以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