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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发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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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班车要十个小时才能到银市,到了银市之后,还要坐三个来小时的大巴,才能到学校安排的宿舍。
研究站的位置偏僻,师生平时的日常生活则在村里。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睁开眼拖着散了架的身体一路狂奔,全靠肾上腺素支撑,这会安定下来,游溯跟旁边的同学说了声,盖着衣服,头倚在颠簸震动的墙上闭上了眼睛。
刚闭眼的时候还在想,江皓那酒效果真强,游溯到现在都恍恍惚惚有种腰被掐着的感觉。
他把衣服到鼻子上,盖住半张脸,呼吸间觉得味道熟悉,半睁开眼看了眼,发觉自己拿错了外套。
听说喜欢的人身上有种别人闻不到的独特味道,譬如妈妈的味道,爸爸的味道,朋友的味道,恋人的味道,总之你一闻就知道这个人对你来说不太一样,游溯以前觉得是胡扯的,现在觉得不无道理。
也可能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之后,大脑彻底陷入了混乱,进入了稳定疯癫的状态。
想想依旧不可思议,他,一颗即将冉冉升起的新星,笔直笔直的国之栋梁,竟然和一个男的睡了?
游溯一会觉得自己要被家里面打断腿,自己要被唾沫星子淹死,被同学老师知道会被孤立排斥,一会觉得人不轻狂枉少年,去他狗屁的世俗,他喜欢,他乐意,他想要就要得到手,谁管。
一会觉得自己要回归正轨,不能丢了来之不易的人生;一会觉得,这人生要是不能尽如他所愿,不要就不要了。
左右脑互搏得厉害,头疼得快炸了,嘴巴更是干得要命。
想着起来喝口水,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意识继续坠入更深的梦里。
梦里依旧老生常谈地上演着熟悉的戏码,宁折不弯的他,和动不动就发颠拿他当狗训的他。
梦里的人也是他,他能理解自己每一次的屈服和低头。
周砚明可能觉得他骨头太硬,其实并没有,至少游溯觉得自己被拖进地下室,蒙上眼睛的第一个小时就应该就想哭着求饶了,但对方没给他机会,把他丢那就在走了。
对于梦里的周砚明来说,他既要驯服他的身体,也要驯服他的意志和灵魂,暴力和金钱不是最好的选择,心理上的压迫才是。
以周砚明的手段,对付游溯太容易了,游溯自己也觉得梦里自己好几个瞬间要撑不下去了,谁知道最后竟然依然强撑着坚持了这么多年,不肯当对方手里一只没脾气,听话温驯的宠物。
越看越气,更多是委屈,因为有钱人的一个念头,他的人生就要天翻地覆,从此他的话没人听,他的想法没人在乎,他想要什么不重要,对方给什么,他都得感恩戴德接着,不然就是周砚明家人朋友眼里,不识好歹,装模作样假清高的三流货色。
当梦再一次重演,视角忽然变换。
游溯从旁观者,成为了当事人。
他正被迫陪同周砚明参加和他那群看不上他的二代们的聚会。
游溯不想来,周砚明提起他姨夫的生意。
“处理不好,可能会欠几千万吧,”周砚明斯文笑道,“不多。”
趁着周砚明不在的功夫,那些人给游溯倒酒。
此般场景看过不知道多少遍,游溯自然知道喝了这杯还有下一杯。
此时房门推开,游溯望向来人,臭着的脸瞬间亮起光彩。
蒋烽听说周砚明在这,是来找茬的。
周砚明看见他烦,他看见周砚明更烦,本着自己不好过,对方也不能好过的想法,怎么都要膈应对方两下。
一开门,一圈都是熟面孔。看见蒋烽,那些二代公子哥们脸上自在的笑容不见了,纷纷坐直身体,不好明着得罪人,便一边警觉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寒暄。
这么一群提防厌恶的眼神里,冒出一个对他摆出委屈、依赖的表情,拿看救世主降临一样的目光看他的家伙,蒋烽很难不多看两眼,何况对方还长着这样一张让人无法无视的脸。
“哥,求带!”对方嘴唇微动,摆出求救的表情。
位置在主位空缺的位置边上,但是从来没见过的脸,脑海里名单对了一圈没找到人,明白这是周砚明的人。
蒋烽嘴角一扬,“你怎么跑这来了,我刚才还找你呢。”
“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蒋总,游溯他......”
“诶,来了!”
周围人惊疑不定,游溯欢天喜地,屁颠屁颠跑过去。
一时间,各种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跑近了,蒋烽的视线在游溯脸上停顿一秒,对方对这种审视没有半点觉察,高兴看着他,对他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在一干人等欲言又止,大惊失色的表情里,蒋烽泰然自若地搂住青年的肩膀,丝毫不知道自己搂的人在他人眼中根本不是这么个听话懂事的模样,勾着嘴角道:“告诉周少,人我带走了。”
.......
走出没多远,蒋烽就放开了他,抱着手臂打量对方。
“说说,想要什么?”
梦里两人还不认识,有怀疑很正常。
反正是梦,没前没后,没过去没将来,没听闭上眼睛,不知道又是一幅怎样的光景。
游溯撸起袖子,清清嗓子,拽着对方的领子吻了上去。
总之,先亲一口再说。
蒋烽猝不及防,没来得及反应,想动作时,游溯分开些,眼弯着,笑盈盈看着他。
“当然是......”他沉吟,像个情场老手撩拨,“想要你了。”
小勇教他的东西,现实里不敢用,怕社死,到了梦里还怕什么?
半屈腿,脑袋靠在蒋烽胸前蹭了蹭,“蒋烽哥哥,你疼疼人家~”
想着蒋烽的脸色,游溯使劲憋笑,玩得不亦乐乎。
蒋烽头痛了一下,有什么从脑海里闪过。
周围的世界逐渐被黑暗吞噬,纷纷扬扬的纸页从天上飘落,但蒋烽却无心再去关注那些。
“你是谁?”他问,有些急迫,“我们之前在哪见过吗?”
这话很奇怪。
剧本里,这之前他们没见过面啊?
游溯呆滞住。
他做了很多次梦,没有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大多数时候,梦里的人都遵照剧本上的剧情行动,交流,反应。
偶尔,只有很偶尔的时候,游溯会梦到一些剧情之外的内容,譬如,他被周砚明派去潜伏到蒋烽身边发生的事。
他被送到对方身边确有其事,呈现在书面上,不过寥寥几句,日子却是需要他一天天过的,于是这些不在剧本中的时间,就都归了他自己,没有剧本指导他该如何行动,那就是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不被命运关注的时刻里,他像是舞台剧间隙候场的演员,随意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这才有了他和蒋烽那段在别墅里的安宁时光。
蒋烽忽然问他们是不是见过,就像看一部电视剧,电视剧里的人忽然跟你对上话了一样诡异。
“额,我是......”刚才大着胆子跟人调情的人不见了,瞬间拘谨局促起来。
话至一半,视线已然全黑,周围再没有其他人。
......
旁边的同学摸了摸他的脑袋,“游溯,醒醒,你好像发烧了!”
游溯睁不开眼,咕哝:“原来书上说的是真的,真会发烧啊......”
“什么书?”
“就是......”
游溯睁开眼,看清是谁,清醒过来,自己摸了把脑袋,摸不出来,不过确实凉飕飕的。
同伴问:“你身上有药没?”
“没。”
“那我去给你问问列车员。”
“麻烦了......”
人走了,游溯想把衣服往上扯扯,手一动,发现自己手里抓着什么东西。
掀开衣服一看,是一张纸,另一只手里则握着笔。
上面只有一句话。
【游溯跟着周砚明离开饭局】
看样子,是他自己做梦写的。
自己什么时候撕下的纸游溯完全没印象了,难不成烧糊涂了,梦游了?
鬼使神差地,游溯将周砚明的名字划去,在上方写下蒋烽二字。
轰隆——
列车穿过隧道,晴空变雷雨天。
雨点密集地砸在窗上,在玻璃上画出一条条不规整的横线。
“先生,请问是您需要退烧药吗?”
游溯将纸笔随手揣进脚边的包里,同学带着列车员回来了。
“对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