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苋寻》舒静潇

3、星光笔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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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晓菽站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前，手指悬在空中，迟迟没有敲下去。她低头看了看腕表——距离主持培训开始还有七分钟，现在进去会不会显得太刻意？身后走廊传来脚步声，她慌忙退到一旁的窗边，假装在看外面的操场。

　　"在等人？"

　　这个声音让周晓菽的后背瞬间绷直。她转过身，谢煜含正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手里抱着一叠资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我...我是来参加主持培训的。"周晓菽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小。

　　谢煜含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他单手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吧，你是第一个到的。"

　　周晓菽跟着他走进办公室，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墨香和木质家具的气息。学生会的办公室比她想象中要宽敞，墙上贴满了各种活动海报和日程表。谢煜含把资料放在中央的长桌上，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纸杯。

　　"喝水吗？"他问。

　　"不、不用了，谢谢学长。"周晓菽局促地站在桌边，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谢煜含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那叠资料："坐吧，其他人应该快到了。"

　　周晓菽小心翼翼地坐在他对面，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他的手上。谢煜含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翻动纸张时腕骨微微凸起，那块银色手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上周的演讲，后半段表现得很好。"谢煜含突然开口，眼睛仍盯着资料，"特别是即兴发挥的那部分。"

　　周晓菽愣了一下，随即感到脸颊发热："谢谢学长...我当时太紧张了，差点忘词。"

　　"紧张很正常。"谢煜含抬起头，目光平静而专注，"重要的是你调整过来了。主持也是一样，出错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错误困住。"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周晓菽心里某个紧锁的匣子。她正想回应，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几个学生陆续走了进来。

　　"会长，我们没迟到吧？"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笑着问道。

　　谢煜含看了眼手表："刚好两点，坐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周晓菽全神贯注地听着谢煜含讲解主持技巧。他说话不紧不慢，每个要点都配有实例，偶尔还会让学员现场演练。当轮到周晓菽时，她的喉咙又干又紧，但当她看到谢煜含鼓励的眼神时，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想象你是在和好朋友分享一个有趣的故事，"他建议道，"而不是对着几百人演讲。"

　　周晓菽试着照做，果然感觉自然了许多。培训结束时，谢煜含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她。

　　"下周同一时间，还有进阶培训。"他递给她一份资料，"你很有潜力，希望继续看到你。"

　　周晓菽接过资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那一小块皮肤顿时像被烫到一样。她匆忙道谢，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周晓菽一有空就会翻看那份资料，甚至在课本的边角练习谢煜含教过的发声方法。周三下午的自习课，她抱着几本参考书来到图书馆，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复习。

　　图书馆三楼是周晓菽最喜欢的地方，那里有一排靠窗的座位，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桌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轻手轻脚地穿过书架，却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停住了脚步。

　　谢煜含正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书籍，右手边放着笔记本。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整个人沉浸在阅读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周晓菽的存在。

　　周晓菽屏住呼吸，正准备悄悄退开，却听见"啪"的一声——她怀里的书滑落了一本，重重地砸在地上。

　　谢煜含抬起头，目光穿过书架间的空隙，与她四目相对。周晓菽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捡起书本。

　　"抱、抱歉，打扰学长了。"她结结巴巴地说，转身就要离开。

　　"周晓菽？"谢煜含叫住她，"过来坐吧，这里还有位置。"

　　周晓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最终，她硬着头皮走到谢煜含对面的座位，轻轻放下书本，生怕再发出任何声响。

　　"不用这么拘谨。"谢煜含合上面前的书，周晓菽瞥见那是一本英文原版的小说，"图书馆是公共区域。"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学长。"周晓菽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边缘。

　　谢煜含微微挑眉："我每周三下午都会来这里。学生会的事情太多，只有在这里才能安静看会儿书。"

　　周晓菽点点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她的目光落在谢煜含的笔记本上——那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用了很久。让她惊讶的是，笔记本的页边画满了小小的涂鸦，有飞翔的鸟，有树叶，甚至还有卡通人物，与谢煜含平日里严肃的形象大相径庭。

　　谢煜含注意到她的视线，轻轻把笔记本合上："无聊时的习惯。"

　　"很可爱。"话一出口，周晓菽就后悔了，她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学生会会长？

　　出乎意料的是，谢煜含并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谢谢。不过这个评价最好不要传出去。"

　　周晓菽忍不住笑了，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她鼓起勇气问道："学长在看什么书？"

　　谢煜含把书的封面转向她：《The Catcher in the Rye》。

　　"《麦田里的守望者》？"周晓菽惊讶地说，"我们语文老师上周刚提到过。"

　　"嗯，原版更有味道。"谢煜含的声音低了几分，"主角霍尔顿...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他。"

　　这句话让周晓菽愣住了。在她和大多数同学眼中，谢煜含是完美的代名词——成绩优异，能力出众，是老师眼中的模范生。谁能想到他会在图书馆的角落，对着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学妹吐露这样的心声？

　　"学长也会有...困惑的时候吗？"周晓菽小心翼翼地问。

　　谢煜含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得让她心跳加速："每个人都会。只是有些人更擅长隐藏。"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快速写了些什么，然后推到周晓菽面前。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演员，每天都在扮演别人期待的角色。你呢？」

　　周晓菽读完后，抬头对上谢煜含的目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一刻的他看起来如此真实，与演讲台上那个完美的学生会会长判若两人。

　　她拿起笔，在纸条下方写下回复：「我连演员都做不好，总是NG。」

　　谢煜含读完她的回复，嘴角微微上扬。他又写道：「NG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再试一次。上周的演讲，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气。」

　　周晓菽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正准备回复，图书馆的广播突然响起："各位同学请注意，距离闭馆还有十五分钟..."

　　谢煜含看了看手表，开始收拾书本："时间过得真快。"他把那张纸条夹进笔记本，然后从包里拿出另一本崭新的笔记本，递给周晓菽，"送你的。"

　　周晓菽惊讶地接过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星空图案，摸起来质感极好。

　　"学长，这..."

　　"下周的培训，用它做笔记吧。"谢煜含站起身，把书包甩到肩上，"就当是对一个'总是NG但勇于尝试的新人演员'的鼓励。"

　　周晓菽捧着笔记本，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谢谢学长。"

　　谢煜含点点头，转身走向书架间的小路。走到一半，他突然回头："对了，周五放学后有空吗？校庆活动需要主持人，我想推荐你。"

　　周晓菽睁大眼睛："我？可是我才参加过一次培训..."

　　"实践是最好的学习。"谢煜含的声音从书架间传来，越来越远，"考虑一下，明天告诉我答案。"

　　周晓菽呆坐在原地，手指轻轻抚过笔记本的封面。阳光渐渐西斜，图书馆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满。

　　她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发现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钢笔图案，旁边是一行漂亮的字迹：「期待看到你的星星发光。——Y.H.」

　　窗外，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金色。周晓菽把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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