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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马奔腾 “得罪!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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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春棠狠辣的杀招,李文秀侧身让过匕首锋芒,右手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春棠持匕的手腕,内力一吐!
“咔嚓!”一声骨裂声响起!
“啊——!”春棠手腕已被生生折断,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短匕脱手飞出!
李文秀毫不留情,顺势一脚,蕴含着怒意和内劲,狠狠踹在春棠的小腹上!
“噗!”春棠如同断线的风筝,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砸进冰冷的江水中,激起大片水花!
春棠精通水性,她抹去脸上的水,眼神阴鸷地看着岸上的李文秀:怜星被人救走了,事情办砸了,被夫人责怪是小事,被侯爷知道才是大事——她会死得很惨。
虽然内心又怕又急又恨,春棠也深知自己不是李文秀的对手,当务之急是立刻向夫人禀报这最坏的消息!于是,她捂着剧痛的断腕,朝着泊小舟的芦苇丛游去。
李文秀看也不看那个游走的身影,猛地转身扑向乱石滩!
时间就是生命!那少女小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和惨白的面容昭示着失血的凶险,更别提那紧紧捆扎、已显僵硬的布条束带——再不处理,腿可能真保不住了!
“忍着点!”李文秀半跪在孟星河身边,声音急促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一眼就看出那自制的束带虽然止血有功,但此刻已成催命符,李文秀毫不犹豫,拔出腰间匕首——
“嗤啦!” 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割断了束带打死的死结!
束带刚一松开,原本被强行压制的暗红色鲜血立刻从伤口中汩汩涌出!孟星河的身体因骤然解除压迫和剧痛而剧烈一颤,发出压抑的痛哼,涣散的眼神里透出更深的恐惧——血流得更快了!
“别怕!血出来是好事,瘀血堵着更糟!”李文秀语速飞快,既是解释也是安抚。她动作迅捷如风,手中匕首不停,顺势将伤口周围被血污浸透、粘连在皮肤上的破烂裙摆“唰唰”几下彻底割开、剥离,让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在月光下。创面深长,边缘被水泡得发白翻卷,虽无大量污物,但红肿明显,情况依然危急。
她一把抓过随身的小皮包,取出塞外金创药,毫不犹豫地将大半瓶褐色的药粉如同撒盐般,厚厚地、均匀地倾倒在翻卷的皮肉之上!
“啊——!”药粉接触新鲜创面的剧烈刺激,让濒临昏迷的孟星河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痛呼,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鬓发。
这剧痛也让他涣散的神智被强行拉回一丝,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女子在他腿上动作,死死咬住下唇,身体筛糠般抖着,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拉扯着那道狰狞的皮肉翻卷的伤口,带来新一轮尖锐的折磨,他却没有发出一丝呻吟。
别说是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就算是壮年大汉,恐怕也无法忍受如此剧痛,李文秀顿对她刮目相看。
她发出一声清越的呼哨,一匹矫健的白马轻盈地奔过来,她把放在马背上的包裹取下,挑出棉布内衣,用弯刀朝衣服比划几下,分出几道布条,将衣服那段最干净、最柔软的内层布料,叠成厚厚一方,稳稳地按压在洒满药粉的伤口上!
随即,她双手并用,用另一条撕好的长布条,以专业而稳定的力道,在伤口上方(小腿中段偏上)重新进行加压包扎。这一次的包扎,既保证止血,又预留了指尖能探入的些许空间,确保血脉不会完全阻断。
整个清创、上药、包扎过程,从割断束带到打好最后一个结,李文秀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眼神专注,每一个步骤都带着塞外生存磨砺出的精准与效率。她全程视线锁定小腿伤口区域,包扎布条的上缘严格控制在膝盖下方,未曾向大腿方向多探一寸。
剧痛和失血让孟星河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清晰地感受到这女子包扎时那稳定有力的手指,那专注的眼神,以及那始终停留在膝盖以下的、界限分明的视线。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杂着痛楚的复杂情绪掠过心头——她似乎……真的只是在处理伤口?
“小妹妹,我们要走了!”李文秀的声音打断了他模糊的思绪。她一把将刚刚完成包扎、身体依旧冰冷颤抖的孟星河打横抱起!
抱起瞬间,李文秀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重量和骨架的硬朗远超寻常少女,那双无力的手也在本能地推搡着她的肩膀,抗拒着她对他身体的触碰。
“得罪!保命要紧!”李文秀低语一声,手臂用力,稳稳托住他。或许是“保命”二字触动了孟星河濒死的神经,也或许是包扎时那专业利落的手法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信任,他紧绷抗拒的身体竟真的松懈了一瞬,那推搡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去。
李文秀抱着他,几个箭步冲到柳树下,解开缰绳,将他小心地侧放在马鞍前——特意让他伤腿在外侧,避免马鞍挤压。自己随即翻身上马,一手将他虚揽在怀中固定,一手猛扯缰绳!
“驾!”一声清喝,白马长嘶,四蹄腾起沙尘,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冲出了这片弥漫着血腥和危机的江滩,消失在茫茫的月色之中。
夜风骤然变得猛烈,呼啸着扑面而来,刮得人脸颊生疼,急促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江畔敲打出狂乱而紧张的鼓点。
隔着薄薄衣衫,孟星河总能感觉到他冰冷脊背的奇伤怪痕在她面前羞耻地凸现,她会不会发现什么?这种想法让他非常的难堪,他的身体又变得僵硬,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抗拒着这迫不得已的贴近。
但每一次马背的起伏都让他痛苦地蜷缩,因剧痛和虚弱而无法自控地颤抖着,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那双原本抗拒的手,在又一次剧烈的颠簸中,终于放弃了徒劳的推拒,他颤抖着、迟疑地,反手紧紧攥住了身后李文秀腰侧的衣襟,虚弱地靠在她的温热的怀中,那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心跳,透过单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庇护力量。
骏马在奔驰,孟星河的意识在剧痛、寒冷的深渊中浮沉,他能感觉到身后女子沉稳的心跳和环抱着他的、充满保护意味的手臂。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出手相救,那毫不犹豫的怀抱,那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这一切,如同不真实的幻梦,与他刚刚经历的绝望地狱形成了最残酷也最温暖的对比。
他叫她“小妹妹”……
她打退了谢夫人的魔爪……
她主动给他塞外的奇药,为他治腿伤……
她……是谁?为何要对他这么好?
巨大的困惑和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暖流,在他冰冷破碎的身体里悄然滋生,混合着深入骨髓的伤痛和无边的疲惫,将他拖入了真正的昏睡。
李文秀感受到怀中人彻底昏迷过去,她紧了紧手臂,策马向着最近的城镇疾驰。
白马踏着细碎的晨光,停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边缘。青石板路湿漉漉地反射着微曦,沿街铺面已有伙计在卸门板,蒸腾的热气从包子铺里飘出,带着诱人的面食香气。
空气里弥漫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安宁味道,仿佛昨夜江畔的生死奔逃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李文秀低头看向怀中人。一夜颠簸,失血加上惊恐,少女已陷入昏迷,头无力地靠在她肩窝,呼吸微弱。那张绝美的脸在晨光下苍白得透明,长睫覆下浓重的阴影,唇上干裂出血痕。好在左腿外侧的伤口因包扎及时,并未有恶化倾向。
少女白皙颈项的奇怪印痕再度映入她眼底:几处青紫色的淤痕、红色的指甲新抓痕,甚至还有牙齿咬噬的痕迹。
这是她昨晚就已经注意到的伤痕,只是当时是夜间光线朦胧她又急着赶路,没有看清楚,这回,少女的伤痕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她的面前。
颈项的伤痕尚且如此,那她被衣裙包裹的身体,更是可想而知了,比起颈项伤痕那只会过犹不及。
怪不得她昨晚想掀开少女裙摆替她治伤腿伤时,少女的反应会如此强烈!怪不得昨晚她与她共乘一马时她会如此地抗拒,原来少女是担心她看到她伤痕累累的身子!
李文秀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高贵”夫人,会将一位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女折磨成这样子?
她驱马缓步走向镇口那块写着“杏林春”的黑底金字招牌。怀中少女眼睑微启,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状态,李文秀在她耳边低语:“小妹妹,我们到镇上了,我的金创药快用完了,你的伤势重,我带你去买药。”
就在这时,少女身体猛地一僵!她的眼睛睁开,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瞬间放大。“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李文秀正欲下马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挣扎着要直起身,目光惊恐地扫视着医馆敞开的门、进出的病人伙计,仿佛那不是救命之所,而是张开巨口的狰狞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