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肢》残翼49

7、诈骗 敲门的是两

　　敲门的是两个警察。
　　“很抱歉通知您，您被骗了！”警察说。
　　凌零得知消息后如同当头挨了一闷棍，视线变得模糊，他用手去扶墙，却估计错了距离，倒在地上。警察将他搀扶到沙发上坐下，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原来陈老板办理完房产过户后，骗了他的产权证取件单，领到新的产权证后，转头将房子抵押给典当行拿到一百三十万贷款。但他并没有还尾款，而是拿钱还了私人债务。
　　除了凌零，还有三位受害者。其中有个人感觉不对劲，报了警。
　　在准备飞往德国的飞机上，陈老板被警察逮捕，罪名是涉嫌诈骗。根据调查，前几年里他还欺骗过六个人，打过官司，征信有许多不同种类的问题。每次签合同，他都用技术处理过的征信记录复印件。中介没有审查征信原件，凌零和其他受骗者一样，对他的身份深信不疑，没想到查看征信原件。他耍了一个花招，用昂贵的衣服、饰品、豪车和一箱现金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使对方从潜意识里相信他的身份，避免产生怀疑。
　　“钱能追回来的可能性非常小。”警察对他说。他们是来取证的，凌零将作为其中一位被告及受害者出席对陈老板的庭审。
　　近两个小时的取证过程中，他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警察问什么他就说什么，警察要什么他就给什么。警察走了。他的脑海中始终重复着一句话：这是命运在作怪！
　　他很愤怒。一种无声无息的愤怒，没有咆哮，没有打砸东西。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感到很愤怒。
　　真恨不得将姓陈的大卸八块！杀了他！对，就是要这样干！用什么好呢？用枪最方便，成功的机会也最大，可我没有枪，要是有把枪就好了，用刀吗？在什么地方动手？对，也只有在法庭上。可是很难做到，警察会阻止我，就算趁乱刺中那个畜生，他们也会送他去医院，医生会治好他。这些医生真可恶，还有警察，他们为什么要保护这种恶棍？啊！他妈的，还有那两个恶霸，我忍受他们已经够久了，现在才发现我半辈子都在忍受他们带给我的痛苦，这太不公平了！我也要他们死！对！就是要他们死！
　　想到这里，他突然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使劲向墙壁砸去，玻璃杯碰到墙壁，瞬间碎成几十块，碎玻璃四处飞溅。
　　我受的已经够多了，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可当他冷静下来后，他又觉得刚才的想法很荒唐。他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害怕，也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耻。随着思考的深入，他问了自己这样一个问题：“我真的懦弱吗？”
　　带着这个问题，他回顾了自己短暂的三十四年的人生。他有一个充满爱的美好的童年，所有的不幸是从初中那年发生的，那一年他突然失去了一切。之后的日子里他都是靠着自己坚毅的性格熬过来的。他的自尊心比任何人都强，强到即使过了二十年，他仍然无法接受自己残疾的事实，仍然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把他残疾的手腕从裤兜里拿出来。小的时候，面对霸凌他没有退缩，长大之后他也碰到过比他强大的多的人，但是他从来没有因为他们强大就对他们屈服，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卑躬屈膝过。
　　他并不懦弱。可是他为什么能容忍别人这样对待自己呢？对于欺骗自己的人，他连报复的勇气都没有。至于那两个孩子，他已经忘记他们很久了，从没有想过要讨回这笔债。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一切不是他们造成的吗？他们犯了罪，只是被拉去改造几年，回去后照常上学，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自己的生活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天堂掉到地狱。为什么每次感到痛苦时，他总怪命运，怪自己残疾，却从没有追根溯源，去怪那两个孩子。为什么他从没产生过报复的想法？
　　为了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坐在沙发上一直到深夜。回顾过往生活的中的每个细节，当窗外响起鸟叫声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从没有产生过报复的心理，是母亲精心引导的结果。他逐渐意识到，自己虽然多数时候感到痛苦，但对世界却怀着一颗宽容和仁慈心。而这都是母亲引导的结果。
　　出事之后，母亲从没在他面前怨天尤人，从没在他面前再提起过两个孩子的名字，从没让两个孩子新闻上的形象出现在家里。父亲去世后，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妈妈爱你。”他在学校闯了那么多祸，她总是耐心教导自己，将她自己关于对错的观念灌输给他。
　　他忘了那两个孩子，是母亲刻意为之。自从出事之后，她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防止仇恨的种子在他心里发芽生长。也许她自以为清楚，靠着他们当时拥有的财富，如果他足够努力，仍然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可如果儿子总是怨恨，学会仇视，一生都将在痛苦中度过。
　　可是你错了，妈妈。仇恨就是仇恨，它的生命力是如此顽强！他走进卧室，和衣躺到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