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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朝露相逢 铜漏的 ...

  •   铜漏的水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沈寒远望着铜镜里自己泛青的眼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朝服上的云纹暗绣。
      昨夜那场梦太过真实,大哥沈慎染血的手掌仿佛还按在他后心,母亲临终前涣散的瞳孔又在眼前浮现。
      他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逼回心底最深处。

      "主子,该上朝了。"归寂捧着官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寒远起身时带落了案头的奏折,纸张纷飞间,他瞥见最上面那封弹劾摄政王结党营私的密信。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却在"欺君罔上"四字处洇开墨渍,像是执笔人情绪突然失控。
      他弯腰拾起奏折,忽然想起顾执久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宣纸上书写时也是这般沉稳又暗藏波澜。

      深蓝色的二品官服裹住精瘦的身躯,沈寒远对着铜镜系紧玉带。发穗束起长发的瞬间,镜中人恍惚变回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沈府二少爷。
      可当他望向镜中自己的眼睛,却只看见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西北战场的风沙与朝堂上的血雨腥风。

      汉白玉官道上凝结着昨夜的霜露,沈寒远的皂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晨雾未散,远处的宫殿群在氤氲中若隐若现,恍如一幅泼墨山水。
      迎面走来的官员们纷纷拱手行礼,他机械地颔首回应,目光却在人群中逡巡——不知从何时起,每次踏入宫门,他总会下意识寻找那道清瘦的身影。

      转角处的银杏叶突然簌簌飘落,沈寒远抬头,正看见顾执久踏着满地碎金走来。月白色广袖在晨风中轻扬,腰间的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映得他本就苍白的面容愈发温润如玉。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沈寒远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

      "沈大人。"顾执久的声音带着晨露的清冽,却在称呼间暗藏锋芒。他停在三步开外,深蓝色发带被风吹起,扫过沈寒远手背,"昨夜批阅漕运奏折至子时,今晨见大人面色不佳,可是旧疾复发?"

      沈寒远望着对方眼底的血丝,突然想起小时候顾执久为等他赴约,在回廊上坐到睡着的模样。那时少年的睫毛上会沾着露水,像振翅欲飞的蝶。而如今这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多谢顾侍郎关心。"沈寒远拱手,袖口掠过顾执久腕间褪色的红绳,"倒是顾大人,深夜操劳,可要保重身体。"他刻意加重"深夜"二字,暗指昨夜李庸密会顾执久的传言。

      顾执久闻言轻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沈大人果然消息灵通。不过有些事,眼见未必为实。"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道,"西北军饷短缺一事,我已找到症结所在。三日后酉时,朱雀桥茶楼。"

      沈寒远瞳孔微缩。西北军饷被克扣已久,这是他此次回京最棘手的难题。而顾执久竟能在短时间内查出端倪,究竟是真心相助,还是摄政王设下的陷阱?

      晨钟突然响彻皇宫,惊起檐角栖息的寒鸦。顾执久退后半步,恢复了疏离的姿态:"时辰不早,沈大人请。"他转身时,玉佩与沈寒远腰间的螭纹剑穗轻轻相撞,发出清越的声响,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

      沈寒远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夜梦中大哥的话:"人心比胡人的弯刀更难防。"可当顾执久回头对他微笑时,晨光恰好落在他眼底,又让沈寒渊想起金陵的春天,小执久举着刚摘的桃花,问他"阿远哥哥,我好看还是花好看"的模样。

      金銮殿的门槛在眼前浮现,沈寒远轻吸一口气。朝服下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顾执久递来的橄榄枝,究竟是破局的关键,还是更深的泥潭?他握紧腰间的剑柄,却摸到一片温润——不知何时,顾执久竟将一块刻着"平安"的玉牌塞进了他掌心。

      早朝的钟声惊散了最后一丝晨雾,沈寒远望着手中的玉牌,突然觉得掌心发烫。十年前那个总爱躲在他身后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搅动风云的人物,而他们之间的羁绊,或许从未像表面这般简单。
      在这朱墙之内,每一次相遇都是精心算计的棋局,可他望着顾执久消失的方向,却甘愿做那枚明知危险,仍要入局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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