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L鹿

14、红绡迷障 雕花木

　　雕花木门推开的刹那，暖香裹挟着龙涎与血腥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沈寒远眯起眼，只见榻上男子斜倚着猩红软枕，月白里衣半敞，锁骨处蜿蜒的刺青若隐若现，暗红长袍散落在金丝地毯上，宛如一滩凝固的血。

　　"来了啊。"羌渝合上书卷，丹蔻染红的指尖划过沈寒远的侧脸，尾音拖着慵懒的弧度，"那日派人杀你的？哎呀，人是我们日沉阁的，自然是有人来买你的命啊！"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沈寒渊耳畔，"是谁？你猜啊~"

　　沈寒远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却被羌渝轻巧挣脱。猩红身影赤足落地，在波斯地毯上踏出无声的舞步。
　　当那双涂着丹蔻的手再次探向他衣领时，一道寒光骤然闪过——顾执久的长刀横在两人之间，刀刃离羌渝咽喉不过三寸。

　　"公子为何这般不知礼数。"顾执久的声音冷得像西北的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周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气，与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

　　羌渝夸张地后退半步，指尖轻点红唇："哟，沈寒远，你从哪找到这么俊俏的小郎君？"他上下打量顾执久，眼中闪过玩味的光，"莫不是回京后找的新欢？这般在意你，可要好好珍惜，莫要弄丢了。"

　　"够了！"沈寒远侧身挡住顾驰，袖中暗扣已经握紧，"把日沉阁的账本借我看看。"

　　话音未落，满室烛火突然剧烈摇曳。羌渝赤脚踩过满地珠翠，金丝帐幔在身后扬起妖异的弧度："姓沈的，你要看日沉阁账本？"
　　他突然贴近沈寒远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当年是陈将军救过我一命，我便认她做主子。她虽不在京中，但日沉阁也不是你能来指手画脚的地方。这些年日沉阁是帮你解决了不少事，可那是看在主子面子上，可不代表日沉阁姓沈！"

　　顾执久的长刀突然发出嗡鸣，刀柄上的饕餮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光。沈寒远抬手按住他的手腕，目光却死死盯着羌渝："三日前刺杀我的人，身上带着南疆蛇纹令牌。"他顿了顿，"而日沉阁最近，是不是和南疆商队走得太近了？"

　　空气瞬间凝固。羌渝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的冷笑。他转身掀开墙上的暗格，露出满满一墙的密信，每一封火漆印上都刻着蜿蜒的蛇纹："聪明！可你知道是谁买你的命吗？"他抓起一封信掷向沈寒远，"睁开眼睛看看，这京城里，究竟是谁容不下你！"

　　信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赫然是摄政王李庸的亲笔。沈寒远的瞳孔骤缩，耳边响起昨夜归寂的密报——燕云十二卫第三部统领，正是李庸安插多年的眼线。

　　"沈将军，"羌渝突然换上恭敬的语气，却掩不住眼底的嘲讽，"日沉阁虽效忠于陈将军，但如今局势......"他的目光扫过顾执久，"你以为凭你和这位小郎君，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里活下去？"

　　顾执久突然上前一步，将沈寒远护在身后："遇安，我们走。"他的声音虽平静，腰间的玉佩却在剧烈晃动——那是沈寒远母亲留下的信物，此刻正贴着他剧烈跳动的心口。

　　踏出日沉阁时，夜色已深。沈寒远望着漫天乌云，想起羌渝最后的话："明日，有你好看。"顾执久的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我在城郊安排了退路。"

　　沈寒远反握住那只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远处传来打更声，惊起一群寒鸦。
　　他突然想起西北的星空，那里没有朱墙内的阴谋算计，却有个少年总爱缠着他讲江湖故事。
　　而如今，他们早已身在江湖，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