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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羽化 “简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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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他,我真的很爱他,我无数次地翻阅古籍、反复试验就是为了救他,将来我还会继续这样做,但我已经没那么大的执念了,是人也好,是蝴蝶也罢,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就行。”
这是他们临走前芙蕾雅说的最后一句话。
……
大家简单关心了下简流的情况就边聊边回各自的木屋了,因为他们都知道就算死在副本里,人还会在观察室,又不是变成蝴蝶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只有俞岸一路上沉默着,与他平时的沉默不同,这次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简流:“俞岸?”
俞岸轻轻地“嗯”了一声。
简流:“小俞?俞俞?鱼鱼鱼……”
俞岸瞪他:“你有事吗?”
简流:“没事。”
俞岸:“……”
简流:“骗你的,有事,想问某人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俞岸:“没什么。”
其实他在想芙蕾雅刚刚说的话,句句深入人心,令他不得不产生强烈的共鸣。
简流心说又藏事,问:“怎么了,后悔跟我拉钩了?”
俞岸:“不后悔。”
从不后悔,也不回头。
俞岸:“你呢?”
问出这句话他就发觉不对,当时简流是神志不清醒的状态,他拒绝不了,谁来都一样。
而简流却说:“不后悔。”
俞岸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愣了愣,嘟嚷道:“瞎撩人。”
简流指自己:“我?撩人?”
俞岸没再应他的话,很快他们到了木屋。
简流在外面都还好,一回到二人住的木屋就开始咳嗽。
“咳、咳!咳咳咳!”
俞岸抓住他的胳膊:“二流子,你……”
简流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没事。”
“没事个屁没事!”俞岸说,“赶紧上床躺着。”
俞岸把人扶到床上:“这两天你别想下来一步。”
简流忍俊不禁:“那我上厕所怎么办?”
俞岸:“……拉上面。”
简流看他的表情刚要笑,出的声音却又是咳嗽。
“咳、咳!”
最后一声咳嗽还未落音,一只蝴蝶从简流嘴里晃荡着飞出。
俞岸看着面前的海伦娜闪蝶,微张着嘴,愣神许久。
简流第一反应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但又想想之前的伪人冯栗和女鬼索菲娅俞岸都不怕,怎么会怕这一只小小蝴蝶?
简流正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见俞岸指着自己:“简流,你的耳朵……”
他的话简流听在耳中模糊了不少音节,但配合着口型看还是懂了他的意思。简流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耳朵,摸到的不是肉,而是轻薄的蝴蝶翅膀。
俞岸探出手去,轻轻地碰了碰这半扇翅膀,海蓝色的翅膀颤动了下。
“别碰。”简流说。
“怎么,痛吗?”
“不,痒。”
“……”
“我这只耳朵,好像听不见你说话。”
俞岸:“?”
好嘛,成一只耳了。
简流:“其实在刚刚茶会的时候,我就已经失去了味觉,吃了什么都没味道,想必是羽化的影响。”
俞岸皱眉。
味觉,听觉……之后会是什么?
“哈,好了,又不是真死了。”简流将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别挎着一张脸,笑一个。”
简流蜷起食指想挑一下某人的下巴,却在快碰到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又堪堪收回手。
简流换个角度说:“我死了你不该开心吗?我是狼啊,我死了你就少了一个对手了。”
“谁会在喜欢的人死的时候觉得开心?”
简流一愣,随即摇头:“真拿你没办法。”
俞岸:“你……”
芙蕾雅提到过,羽化的过程是很痛苦的,因为它是对一个人生理上的全盘推翻改造,就像动手术开刀缝合不打麻药一样。
他想问问简流真的不痛吗,但他知道以简流的性格是不会说实话的。
“铛铛铛”,一阵敲门声过后,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简先生,俞先生,吃晚饭了。”
简流面上看不出来,但浑身上下每一处不痛的,额头上已经冒冷汗了:“我就不去了。”
俞岸:“你不去我也不去。”
简流:“为什么?”
俞岸:“我要陪你。”
他走过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上午跟镇长一起来的克洛伊。
克洛伊笑着给俞岸捧上一束玫瑰道:“晚上好,这是我今天下午在山上摘的,好看吗?”
“晚上好,花我就不收了,”俞岸将花束推了回去,“我和简流今晚不去吃饭了。”
克洛伊:“啊,为什么?”
俞岸:“他生病了,我照顾他。”
简流摸了下已经变成蝴蝶翅膀的右耳,又摸了下目前还算正常的左耳。
能听到在门口的两人说的话,只是比平时音量小。
他想了想,还是强撑起身子站起来,打算靠近一些。
克洛伊看起来不是很惊讶,应该是早就料到了简流会不舒服。“那今晚的月之星你会来吗?”她问。
俞岸:“还有月之星?”
克洛伊:“是的,我们镇子每当有外人来就会一直举办月之星。”
俞岸想也没想:“不去。”
他以为没事了正要关门,克洛伊就道:“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俞岸扫了克洛伊一眼:“说。”
克洛伊:“我喜欢你,能坐我男朋友吗?”
“我拒唔……”
简流一个眼疾手快捂住了俞岸的嘴,冲克洛伊笑笑:“他的意思是,容他考虑考虑。”
克洛伊:“那,俞哥哥你好好考虑……”
“好好好,我一定让你俞哥哥好好考虑。”简流一手锢着俞岸,一手关上了门。
俞岸向下瞄了一眼,轻咬了简流一下。
简流这才松手:“你都知道拒绝她们的告白会羽化,为什么还要拒绝?”
俞岸:“不喜欢,所以拒绝。”
简流:“俞俞啊,逢场作戏懂不懂?逢场作戏!”
俞岸:“不要,我爱的是你,不想跟别人逢场作戏。”
“你,”简流顿了下,“万一也羽化了怎么办?”
俞岸:“就当殉情了。”
简流:“……”
俞岸看他欲言又止的样,直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不喜欢的话,你已经拒绝过我了,还想拒绝多少次?”他把人又拉回床边:“反正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
简流不明不白地坐下:“你就这么肯定?我可没想过会爱上一个男人。”
俞岸:“你歧视同性恋?”
简流:“不是,我说我自己,我没想过谈恋爱,没想过会爱上一个人。”
俞岸:“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可以想了。”
之前他说这话的时候,简流还没有什么想法,但这次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思考了:如果他和俞岸在一起会怎么样?
俞岸成为他男朋友,牵手,拥抱,亲吻……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这样的人真的可以拥有一个爱人吗?这不是耽误人家吗?
“嘶……”简流倏忽捂着头,痛苦地呻吟。
俞岸急忙说:“快躺下。”
简流抓住他的手:“不,我应该快羽化了,你听我讲,那个克洛伊一定还回来找你,别答应她。”
羽化的过程实在太疼,就像一万只蚂蚁在撕咬皮肉,啃咬骨头,纵使简流经历过那么多副本都很少有这样痛苦的时候。
俞岸伸手揽他的同时,简流的两只耳朵先后变成蝴蝶。
俞岸:“简流,你还听得见吗?”
简流只看见俞岸嘴在动,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看着眼前人难得露出焦急的表情,他刚张嘴想要安慰几句,自己就失去了一半视野,原来是羽化夺走了右眼眼球。简流顿觉天旋地转,意识昏沉,体温也骤然下降,就好像在一瞬间被人丢进了万年冰窟。
他道:“俞岸。”
俞岸将他揽在怀里:“我在。”
简流:“我,没事。”
“闭嘴。”俞岸说,“话都快说不清了,还说自己没事。”
简流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抿着嘴。
俞岸看着怀中人已经变成蝴蝶的右眼,蝴蝶的翅膀还扑扇着,他将手臂靠到简流唇边,问道:“疼吗?疼就咬我的手。”
简流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看到他的动作隐隐约约能猜出一二。简流把头偏过去,算是回答他了。
俞岸“啧”了一声,想来就算把手塞在他嘴里他都不会咬。
俞岸沉思片刻,把某人脸掰过来,下巴搁在简流的脑袋上,发丝挠得他鼻尖有些痒。
简流没想到这人把他抱得更紧了,他抬手想把人搡开,但另外一个想法却先于一切占据了上风:
好温暖,好舒服。
不想……松开。
于是简流的手就这么搭在了俞岸手腕上,良久未动。
很快,简流的眼睛也空了。混混沌沌的意识中,简流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吧?
怕俞岸嫌弃,简流想说把他松开吧,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俞岸已经猜到了简流现在完全失去了听觉,他俯身,轻轻在简流额上落下一吻。
“简流,我爱你。”
简流一愣,他的触觉还没有消失,那么刚才温润柔软的触感是什么?
简流没有细想,因为他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不出半个小时,简流在俞岸的怀中逐渐变成一只只蓝色的海伦娜闪蝶,重量减少,温度散去。看着满屋子飞动的蝴蝶,这一瞬间,俞岸明白了芙蕾雅为什么坚持好几年研究怎么解除羽化——不,也许他一开始就明白,毕竟他也真真切切地爱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