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马谣[久别重逢]》木子非晚

3、第 3 章

　　程晓临走前，怕新屋子人多不便，就在林蓁这儿简单洗漱一番，哪怕两人没有洗澡，可贡布烧的水也几乎用完。

　　眼前的炉子虽然和幼时爷爷奶奶家厨房里添柴的炉子略有不同，但下午贡布烧水时，林蓁认真看过，并不难。

　　她们吃完饭的时候，白玛没有一起，她跑去同学家玩了。

　　林蓁虽然是客，但少时独立，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一味享受别人的施与。

　　怕妹妹回来时没有热水，又烧了几壶，桶里的水很快见了底，从窗外看见多吉的身影，她才着急地想上前问一嘴。

　　多吉给她指了大概的方位，可是手机电量告急，她不便在别人家翻找手电筒，念着人生地不熟，她最后没去。

　　白玛前脚刚刚到家，贡布得了多吉的消息，就匆匆赶上山来了。

　　他到家时，房门紧闭，但窗子里透着的光，传来热闹但并不吵人的声音，以及林蓁小声的轻笑，让他安心许多。

　　估算着脚程，若是她真上山打水，此刻定不会在屋中。

　　程晓办事一向周到，她知道林蓁每次去外地拍戏时，总会带着平板，提前下载好情景剧，虽然林蓁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但这已经是她戒不掉的习惯。

　　她很向往一群朋友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嬉笑打闹，哪怕在其中，她只是一个忠实的听众。

　　可在片场拍戏，常常需要赶工，遇见性格相合的，还会一起说说笑笑，但大多时候总是各忙各的，咖位大的她没什么资格和人交流，大多拍完后急匆匆赶回自己的保姆车；咖位小的龙套角色又急匆匆赶往下一场戏，没有多余的交集。

　　贡布背身站在窗外等了一会，像一棵松矗立在那，不声不响但却是个不变的坐标，见她没有出门的打算，没有多作打扰，下山了。

　　路过马厩时，马儿长鸣嘶吼，黑龙是他最好的伙伴，红棕色毛发亮的发黑，他将手轻轻抚摸在黑龙的眼睛上方，舒缓黑龙的情绪，捋着它的脖颈，挠一挠髻甲，黑龙晃了晃马头，抵在贡布胸前：“黑龙，追风只是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以后你还会和它相见的。”

　　-

　　一夜好眠，林蓁醒的比闹钟要早，除了实在推不掉的应酬，林蓁习惯了提前待命，她一向守时，在这个圈子里，每一个机会都来之不易，她格外珍惜。

　　她起床时，妹妹的屋门仍关着，她试着敲了敲门，无人回应她。

　　没过多久，程晓早早赶来，向她说着节目组给她们的住宿安排，相较于嘉宾，她们几个女助理睡在一个大通铺，已经算是能给予的范围内最好的安排了，她不讲究太多。

　　程晓低声问：“贡布的妹妹醒了么？”

　　“没有。”林蓁正小口吃着昨天剩下的另一半三明治，并不是不喜欢这儿的食物，相反，这儿的伙食太好，但她必须忍着诱惑。

　　程晓快速帮她上妆，画到精细位置，她放慢咀嚼幅度，为了保持健康，她会很认真地对待早饭，但她的早饭又急匆匆，常常在粉底、遮瑕和定妆粉的包围之中。

　　毕竟，保持美丽是她最重要的职业工具，综艺与拍戏不同，她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随时准备被审视。

　　化完妆后，程晓将门关紧，低声在她耳畔说：“蓁蓁，你有没有觉得这儿的人有点怪。”

　　林蓁摇摇头，没有单纯否定，询问道：“没有啊，昨天发生了什么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程晓压低声音：“直觉，这儿的人很质朴，但是我总感觉有种暗暗的敌意。”

　　“会不会是语言不通？”林蓁同他们不过见了一面，并不了解全貌，但无论是扎西镇长还是她们见过的藏族少年，他们的淳朴热情是真实的。

　　人对于新环境难免会不适应。

　　程晓怕隔墙有耳，随意附和，很快岔开话题。

　　节目组原定七点在昨日下车的地方集合，程晓给她上完妆，她本身素颜底子就好，打了一层薄薄的粉，搭配浅色唇釉，为了防风，冲锋衣搭配深色休闲裤，自然简约。

　　距离节目组定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林蓁念着昨晚没打的水，留程晓在这等她，准备依着多吉昨日指的方向上山。

　　刚走到屋门，就看到门侧的方桌上放着丰盛的早餐，她伸手摸了摸酥油茶的杯壁，还带着温热，刚送来不久。

　　依着节目组的安排，录制期间会另外雇佣当地的牧民帮忙照料这群藏族少年家里的农活，但贡布仍不放心，早早陪着牧民将牛羊赶上山之后，打水、送饭，准备好一切。

　　怕打扰林蓁休息，他来时，只将门打开一瞬，将早餐放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又轻轻带上门。

　　门口摆着他一早打好的四桶水。

　　林蓁化妆时吃了三明治，不确定白玛已经上学还是暂时出门，将自己那份留出给她，让程晓先吃早饭。

　　虽然她不知程晓从何对他们有误解，但他们待客热情，事事周到妥帖，这是她眼里的事实。

　　林蓁并不饿，但看着程晓在一旁大快朵颐，吃得很香，不觉地咽了咽口水。

　　贡布进门时，看到的就是如此场景，程晓嘴巴塞得鼓鼓的，嘴里的肉干还没咽下。

　　林蓁起身主动问他：“你吃过早饭了么？没吃的话，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贡布拒绝的爽快，抬眸看到昨日那朵被风摧残的小花此刻正昂首挺胸地插在矿泉水瓶中，默默绽放，他眨了眨眼，语气缓和，“我送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林蓁本以为是节目组安排的早饭，此刻恍然：“谢谢你，你妹妹吃过了么？她的那份还没动过。”

　　“她上学去了，走的早。”节目录制前，他们的谈话止于此。

　　程晓心中不免泛起嘀咕，有点担心若她不能全程陪同，林蓁接下来该如何同这个冰山一样的藏族男子接触。

　　毕竟人也不能只看一张脸。

　　林蓁可以同亲近的人无话不说，但对于陌生的人，这些已经算是她主动交谈的极限。

　　可节目组追求的就是这个效果，既有像杨依歌这样热烈明媚的新生代偶像，追求冒险和刺激的旅程；又有年过四十的老演员晋西，主打悠闲慢节奏的观赏；还有林蓁这样，剧内剧外反差感满满，碰撞未知的新鲜...

　　不同性格既有自己独特和舒服的旅行探险，又会在集体活动中擦出不一样的火花，节目录制的同时也在宣传川西风景，部分收入将支援当地建设。

　　导演组将节目安排大致公布，六组嘉宾同执行导演、随行向导，站在一起，站在空旷的草原之上，齐声高喊：“扎西德勒！”

　　林蓁和贡布并肩而立，一个仿佛是高原上的掠夺者黑豹自由如风，另一个像袅袅娉婷，优雅高洁的白天鹅，美得如一幅画，风吹起林蓁的一缕头发，指向远方，整个画面活了起来。

　　连总导演都偏爱将镜头在他们身上多停留片刻。

　　“卡！”开机场景拍摄完毕，嘉宾的助理们上前送水补妆，贡布自觉地退后半步，让出距离。

　　林蓁脸上染上一层浅红，今早上妆时，她皮肤就有些过敏，怕日晒加重，程晓撑着一把遮阳伞上前，在场的两位男嘉宾不怕日晒，杨依歌皮肤白皙晒都晒不黑，另一个女星也很随意，只有她们在一众工作人员中很突兀。

　　日光斜照，林蓁压了压她的手：“收起来吧，这会儿不晒。”

　　在没有足够的话语权之前，任何特殊行为，经过网络加工都会放大百倍，林蓁早就有所体会。

　　随着她名气提高，她曾经的打工照片被网友扒出，营销号和支持她的粉丝心疼转发，赞扬她勤俭懂事，可是不出半日，网上的风向急转，她曾经的经历被冠上莫须有的名号，成了她卖惨、博眼球的工具，不明来由的网友难免嘲讽：哪儿冒出来的糊咖、卖惨都要用打工去卖么，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在这个圈子中，虽不必事事谨慎、如履薄冰，但是小心总会少出错，程晓适时收了伞。

　　总导演示意助理撤下，他根据昨日嘉宾情况再一次安抚大家情绪，并根据贡布的提议，将高原生活需要注意的细则一一告知，若出现身体不适，一定不要硬撑，及时与节目组沟通。

　　导演高声说：“接下来，我们再补拍几个镜头，先请向导们退到镜头外。”

　　“好，请向导们再站回到嘉宾身旁。”

　　镜头外的少年大步上前，贡布默不作声地向前方迈出一步，站在林蓁斜前方。

　　林蓁脸上的灼热感被他高大身形下的阴影覆盖，她看向他的方向，他的身影正巧挡住了直射她的光线。

　　他维持着绅士的距离，宽阔的肩膀和挺直的脊背，像一面沉默又可靠的墙，将刺目的阳光严严实实地隔开。

　　林蓁清晰地感受到温度的微妙变化，细微的灼热感散去，皮肤上只有被阳光晒过的温煦的余热，以及从他的方向传来的干净又峻烈的凉意。

　　贡布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和动作，目光仍平视着总导演的方向，仿佛是恰好站到那里。

　　“来，看镜头。”林蓁收回视线。

　　导演简单交代好注意事项后，开启第一日拍摄。

　　接下来的行程，虽然路线各有不同，但嘉宾吃住都在当地牧民家，节目组第一日的活动安排是嘉宾跟着向导们熟悉牧民的生活，和向导双向了解，更好地融入当地环境。

　　随行导演调试设备，众嘉宾分组进行，有人欢喜有人愁，多吉家人多房子也多，杨依歌弯下身子捶腿：“我懒得走，让节目组开车送我们，要不让我骑马。“

　　多吉笑道：“你当真要骑马？”

　　“对！”

　　骑马并不比走路舒服，尤其对于初学者来说，这儿的地崎岖不平，光是颠簸都能腰酸背痛几天。

　　林蓁拍上部戏时有骑马戏份，跟着学了几天，但若没有周全的防护，她自己仍然不敢独骑，拍摄中导演为了对手戏漂亮，她还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一直让她心有余悸。

　　还没来得及开口，杨依歌已三步并作两步，跳着跟随多吉走远了。

　　她瞧着杨依歌欢快的背影，那姑娘性子直，估计不会太为难自己。

　　和向导双向了解？

　　林蓁回神，其他嘉宾在昨晚吃晚饭时，已见过提供他们房子的主人。只有她，仅见过贡布的妹妹和他本人，那他的父母家人呢？

　　贡布开口，正应了她心中所想：“走吧，带你去见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