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三界保姆》司辰十二星

8、神农氏 哪个小

　　路寻详细地交代了一下自己的诉求。面前的老人神色冷淡，只是摇头道，“若是千年前，我必然会帮。只可惜，我已志不在此了啊。”
　　老人说完，就抱着药壶想要回屋。
　　“诶，等等啊。”路寻情急之下扯了把面前这位不知名神仙的衣服，只听撕拉一声，面前老人的衣服四崩五裂。露出一个透明的肚子。
　　路寻：“……”
　　老人：“……”
　　他急忙开口解释，“这个……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等等，神仙的衣服质量这么不好吗？
　　老人眉毛一皱，“你怎可能……”
　　他猛然将路寻拉进屋内，将一颗晶莹剔透的石头放在路寻手心，三秒过去，无事发生。老人不信邪，又拿来一块石头，依旧无事发生。
　　“你这小生倒是奇怪，”老人嘟嘟嚷嚷，“罢了，我同意你的请求。只是我亦有一个要求，每月一次，到我这来，给我研究一下你。”
　　自己一个凡人有什么好研究的，路寻本想出声询问，眼睛忽然撇到角落里一块正在发着暗光的石头。
　　最后一个字看不清了，只能见着前两个字，「神农」。

　　神农氏，为辨别药性，亲尝草木，一日遇七十毒，最终因误食断肠草而亡。传说中拥有农耕和医药双重神格的神明。
　　“您是……”他有些惊讶地开口。
　　“没错，神农氏，正是老夫是也。”老人抹了把胡须，淡然开口。“不过老夫已经决定退休了，救你话中那人算是例外。”
　　“我同意您的要求。”路寻忽然开口道。

　　一听路寻把久不出山神农氏说服，谛听并不惊讶。他本身就有“坐地听八百，卧地听三千”的能力，知道这消息后，只是淡定又沉稳地为神农氏在凡间安排了一所住处。
　　不过。见了路寻，还在处理公务的谛听依旧是放下手中文书，“判官小大人，我们昨日说的合同以及相关文书，今晚我便可送到。就是不知安置在何处？”
　　那群不知真相的妖怪这么叫就算了，你怎么也开始叫我判官大人了？路寻嘴角抽了抽，随口报了个地点，“谛听大人说笑了，我哪受得起这样的称呼。实不相瞒，今日我前来，是为了问您一件事情。”
　　谛听坐地听八百，卧地听三千的能力，某种意义上和知百事的白泽有异曲同工之处。路寻第一次救人，活人，沉甸甸的生命垂落在肩膀上，让他不得不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
　　谛听露出一个微笑。显然是猜到了路寻想要问些什么，只是……
　　他将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但是，有些事情，说出来反而不灵了。”

　　“诶诶，小子，你过去点，给老夫让个位置。”
　　“神农大人，过……过不了。再过去就要被挤成肉饼了。”
　　“老夫要治病也要先观察病情啊。你再过去一点。”
　　“喵——”
　　【无用，过去吧你。】

　　小黑猫一脚将正在鬼鬼祟祟观察病情的神农氏踹了出来，连带着站在神农氏肩膀上的小白猫茵茵。
　　对面的李女士一开始还有些警惕，看见神农氏肩膀上的猫后眼神柔和起来，连忙扶起老人。“老人家，您没事吧？”
　　实则身强体壮得能一拳干翻一头牛的神农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没事。”
　　李女士笑了，指了指神农氏肩膀上的小猫，“原来她是您家的啊。”
　　两人开始寒暄起来。就这么互相热情畅聊了半个小时，神农氏的老年机忽然响了，和李女士解释了一番后，神农氏带着肩膀上的猫离开了现场。

　　打那通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提前和神农氏沟通好的路寻。
　　路寻坐在附近的一家不知名小面馆里，神农氏是素食主义者，路寻给对方点了碗阳春面。
　　神农氏一坐下，路寻就将面推给对方。对方自然地接过，大口吃起来。吃到一半，神农氏突然开口，“我刚才观察了一番，对方不像是寻常那些求死的人啊。”
　　人的周围往往会有一圈莫名的气场，自己见不着，道行深者却可一眼看出。之前地狱选中路寻作为代理人，便是看中他气息纯净。这气场，往往会随着人们的状态不同而改变。寻常的求死之人，心中万念俱灰，再怎么对开朗，气场也都呈现出一股萎靡之色。
　　李女士气场平稳温和，颇有向上之意。显然不是求死之人。
　　“可是之前茵茵看见……”路寻皱眉。
　　“这正是问题所在。她究竟是想死，还是不想死呢？跟何况……”神农氏手中翻转，一枚玻璃珠静静躺在他的手心。路寻左右观察，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什么？一颗普通的玻璃珠？”
　　“没错，正是一颗普通的珠子。我刚刚向对方要了一颗。”神农氏点点头，“我与那李女士不过交流几句，对方便将话题扯到什么慧明神上来。我表示出兴趣想要多了解些，对方便送了我颗珠子，叫我明晚凌晨两点，到这个地方来。”神农氏报了个地址。
　　一股莫名的既视感让路寻沉默了起来。这是……他默默闭上了眼睛，不愿将那个词汇说出来。
　　茵茵皱眉，似乎也察觉出什么不对起来，“说起来，我最近在李女士家蹭饭吃的时候，偶尔也会看到对方对方对着空中神神叨叨呢。”
　　路寻忽然开口道，“茵茵，你先前说的那封遗书，还能找到吗？”
　　茵茵点头。
　　路寻又道，“麻烦你将那封信带来。”

　　李女士回到家，女儿住校，上的重点班，一周才能回家一次，吃穿用度都在学校。
　　打开房门，看见空无一人的房间，一股巨大的孤独感将她包裹住，令她感到一阵窒息。
　　啊，又是这种感觉。
　　她的手放入包里，一阵乱摸，良久，一串珠子被她笼在手心。李女士感到安心了些。内心却莫名更加空旷起来。
　　丈夫死后，她为了替丈夫讨回公道，带领着一众工人奋斗在抗争的一线。
　　为了心中的正义，她丢掉了工作，只能做些临时工补贴家用。好在朋友们都十分同情她，常常接济她，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磨了下去。
　　直到一年前……

　　李女士，本名李钰，至今忘不了那个大雪纷飞的早上。
　　她手脚冰凉地站在雪地里，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报告。
　　“活检病理示高分化腺癌，局限于粘膜层，未见脉管侵犯。”
　　“你这是胃癌早期，早期胃癌的治愈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建议越早治疗越好。”
　　医生的建议尤在耳边。
　　当时的她说了什么呢，她说，“谢谢大夫，我回去考虑一下。”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医院，走进了一片茫茫大雪里。
　　在大雪里，她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又带她遇见了一群人。
　　那人说，他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救她，不需要很多钱，只需要一颗虔诚的心。

　　一声猫叫将李钰的思绪拉了回来，小猫似乎很担心她，围着她左转右转地转了好几圈。
　　自从这只小白猫——李女士刚刚从其主人那里得知对方叫茵茵，拜访他们家后。家中的防盗窗便多了一道小缝。
　　见到小猫，李钰的心情好了一点，她抱起小猫，“茵茵这是又饿了呀？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喵喵喵。”
　　我不要好吃的，你怎么啦？为什么不开心？你还好吗？
　　茵茵围着李钰又转了两圈，李钰笑了，温声道，“你怎么啦？想让我陪你玩吗？”
　　“喵——”
　　我等下就来找你啦。现在不行，马上我就回来。
　　茵茵跳到窗户旁，李钰这才恍然大悟，“啊，你是要走啊。”
　　李钰拉开防盗窗，他们家在一楼，不高，但她还是忧心地对茵茵叮嘱道，“注意安全。”
　　茵茵喵了两声，算是回应。两三下便失去了踪影。
　　房间里，李钰又摸了两下珠子。
　　大师说，这珠子是天上的神明赐下的。心只要足够虔诚，便什么都可以实现。
　　一开始她还不信。可跟着信了一年，他们家的赔偿款拿到了，女儿的学费有了着落，她最近也找到了一个稳定的工作，她还……遇见了只惹人喜爱的小猫，好让孤独的日子没有那么难熬。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病情恶化了。大师说这是因为她不够虔诚。她在大师的带领下认识了许多人，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没死，死了的人，便是不够虔诚。
　　前些日子，大师让大家把家产都捐出来，好去准备一间大点的屋子。大家一起吃饭，一起交谈，一起生活。她还是不够虔诚，她还有个孩子，她不能把刚拿到的赔偿款捐出去，她亦不能让孩子替她背负她选择的人生。
　　大师很生气。告诉她，违背了神的旨意，便要受到神的惩罚。她很快就要死了，她的孩子也会因她而死。
　　神啊，我的孩子年纪轻轻就没了父亲。她还没见过祖国的大好河山，也从未有一件像样的衣裳。她还这么小，就已经经受过这么多苦难。如果你要惩罚的话，就罚我一个人吧。
　　我还是放心不下我的孩子，再过几个月，不……再过四年，等我的孩子念完书，我再亲自来向您谢罪。
　　李钰拉开床头柜，拿出自己提前写好的遗书，这份遗书一定会被她修改很多次，她静静地读出第一行字，一行清泪流了下来。
　　“致我最亲爱的女儿小椿。”

　　“很遗憾，妈妈不能继续陪伴你，”路寻读着茵茵带回来的拓印件，眉头紧皱。
　　李钰加入了一个叫慧明教的组织，这个组织结构简单，由一个大师和一群走投无路的病人组成。据大师称，慧明神乃上古神明神农氏所化，不忍凡间疾苦，于是特地派他下凡点化有缘人。
　　“奇耻大辱——”神农氏勃然大怒，“哪个小儿竟在凡间败坏我的名声。现在的某些凡人，怎么比老子以前遇见的那些凶兽还要黑心。”
　　【我不明白，这种东西一看就不靠谱，为什么还这么多人信。】小黑猫不解地舔了舔毛，尾巴轻轻地搭在路寻的腿上。
　　路寻叹气，“大概，我们是局外之人，他们是局内之人吧。”
　　局内之人已经走投无路，没有后退的可能。哪怕是再偏激的办法，只要有活下去的希望，都愿意试一试。
　　只是，正如沼泽，踏入一步，往往就万劫不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