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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哮喘发作 又感觉珊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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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感觉珊瑚的声音好遥远。
她想娘亲了。
昨儿雨下的大,行驶时车轱辘又恰巧坏了,这下陷在湿泥里,马夫身上都是泥,正在修整马车。
“世子爷。”
沈明夷一身霜色长衣立于竹林,眉眼冷淡。
风掠过,拂动些许细碎的额发,衬得他眉心那颗朱砂痣分外明艳。
长随平安一路小跑过来
“世子爷,表姑娘身边的丫鬟说姑娘梦魇住了哭的喘不过气,怎么喊都叫不醒。”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沈明夷淡漠的眼底泛起一丝涟漪,下意识抬头,一只脚却已经迈开往回走。
平安停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见状只好匆匆跟着跑在后面。
姜青枝在睡梦里哭得亦没有声音,像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弦,全身打颤,牙关紧咬。
“青枝。”
“青枝。”
沈明夷连唤两声,女子依旧没有一丝回应。
她的心口剧烈起伏,仿佛呼吸不到新鲜空气一般,每吸一口气都变得沉重而吃力。
看着不像是梦魇。
沈明夷低头注视着,面色倏然凝重。
“世子爷,求您救救我的姑娘。”
珊瑚又疼又晕,额头一下接一下磕在地上。
巨大的恐慌几乎占据了她的大脑。
沈明夷没有作声。
平安却知道世子爷的意思,将珊瑚轻轻扶起,满脸自信安慰道:“珊瑚不用担心,有我们世子爷在,表姑娘一定不会有事的。”
珊瑚一起身更为目眩。
突然间,她感到天旋地转,几乎站不住脚跟。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珊瑚只盼着姑娘不要真出事…
马车外乱成了一团。
沈明夷下颌线绷的紧紧,没有理会外面嘈杂的声音。
他仔细观察,目光停留在姜青枝苍白的脸上。
她的口唇变成青紫色。
顾不得男女大防,沈明夷快速抓起她的手指察看,呼吸一窒。
指尖果然也是紫色。
最近的医馆过去也要半个时辰,再迟怕来不及了,他连声呼唤珊瑚。
“世子爷,珊瑚昏倒了。我们的人怎么也唤不醒她,刚将她送去医馆。”平安听到世子爷唤人急忙掀开帘子回禀。
沈明夷的心突然平静。
事情发生的太过凑巧…
他神色复杂盯着眼前面容苍白的女子。
姜青枝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像是微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母亲还要见她。
姜青枝现在不能死。
“你先出去,外面保持安静。不要让其他人靠近。”沈明夷迟疑一瞬,不再犹豫。
他伸手解开姜青枝的衣领,扶她坐好靠在自己身上,双手按住她的手肘撑在膝盖上,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熟悉的竹香沾染上了他的发丝。
“姜青枝,我知道你听的见我说话。”
“放轻松,不要紧张。”
“慢慢的呼吸,慢慢来。”
沈明夷把声音放的很轻,语气里带着诱哄,一点一点把她拉出了黑暗。
仿佛过去了很久。
姜青枝突然睁开了眼睛,睫毛飞快眨动如蝴蝶垂死振翅,眸底尽是未散去的恐惧的神情。
指尖止不住的颤栗。
她微微定神,用余光瞥了一眼。看到只有自己和他两个人在马车里时心底松了一口气。
沈明夷见她醒来便松开按住的手,只虚扶着担心她摔倒。
姜青枝将他微妙的转换尽收眼底,垂在一侧的手指不可察地动了动。
只有这样她才能毁掉亲事。
她不想认命。
她想将清贵的世子拉下神坛,此生为她而用。
她也不想自己的命运掌控在他人手里。
这世间,唯有皇权之下才会受制与人。
她要拿到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沈明夷见她一动不动便低头查看。
只见她咬紧牙关,紧皱着眉,一滴眼泪偷偷从眼角滑了出来。
“青枝,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梦中喘症发作,我恰巧识得几分医理。事急从权我才解开了你的衣领。”
沈明夷见她盯着散开的衣领不说话神色无助又绝望,顿觉不妙,先前揣测她的想法已经烟消云散。
又记起姜家已为她定下亲事。
他扶人的动作肉眼可见的一滞,忙收回了手。
自己这样的做法即使是为了救她,但她的夫婿万一知道也会心生芥蒂对她不喜。
不怪她心生绝望。
只是,此事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怎么会这么巧。
他眸底闪过一丝寒光,轻叹一声,抬手想拭去她眼角的泪,
“事已至此,今日的事爷会交代他们守口如瓶,不会泄漏出去半分。等回到侯府,爷会跟母亲说娶你。张家那边你也不用担心,爷会处理妥当,不会让你的名声受到影响的。”
姜青枝别开了头。
他抬起的手停顿在她的脸侧。
她止住哭泣抬头看他,眼眶红彤彤的。
那瞬间露出的慌张让人无从忽略。
“表哥这般想,是把我当做那忘恩负义的人了。青枝知道好歹,又怎会怪您,没有表哥今日之举,青枝现在已经死了。是表哥救了我的命。我不能让您为我误终身。”
她的目光含情注视着眼前人。
“在青枝心里表哥是全天下最好的人。青枝有自知之明,不敢对表哥有非分之想。”
“定下亲事之时,父亲曾嘱咐我为姜家着想。张姜两家结的是两姓之好。”
“姜家如今有求于张家。张家要的是我的人嫁过去。两家的亲事不能退。”
“只求表哥让他们将此事埋在心里,我能安稳嫁入张家。”
姜青枝说完垂首,身影一动也不动。
沈明夷盯着她垂下的脑袋,心中涌动着一股莫名的烦躁,像微风中的涟漪,轻轻扩散。
是他多虑了吗。
他停顿了许久才开口,眼中戾气一闪。
“姜青枝,你可知今日之事过后便算不得数。”
姜青枝下嘴唇咬得发白:“求世子爷成全。”
“如你所愿。”
沈明夷见女子语气坚定。
他眸底冷色愈发浓郁,一甩袖下了马车。
姜青枝望着他离去,目光沉沉。
不知道珊瑚现在怎么样了?
仁心医馆,大夫诊脉:“喘病之症,短息倚肩,不能仰卧,伛偻伏坐。每发六,七日,轻则三,四日。或一月,或半月。起居失慎,则旧病复发。”
又询问道:“女公子是幼时外邪侵袭导致。往日是否经常感到胸闷气短,呼吸不畅,体虚乏力。”
姜青枝正准备开口,察觉身后有道视线盯着她。
一时计上心头。
“是的,但不知是喘症。家中府医只说是我胎里带来的先天之症。不知这外邪为何物?”
沈明夷立在她身后听着二人说活。
“女公子可记得自己接触某物会感到不适,此物应该是长久存在的。”大夫斟酌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隐隐地透出些怜悯。
姜青枝垂眸思索片刻。
一张俏脸变得煞白如纸。
“幼时我一碰到海棠花就会不适。”
她记起满院的海棠花,往日碰到便身体不适,屋里长年累月都是关着窗户,只在雨天才开窗透气,不至于太过难受。
“ 那就是海棠花了。女公子往后不可再接触这花。饮食起居也要注意。这次万幸有懂得此症病理的人在身旁,”大夫语重心长扶着白须。
“此症随时都有可能发作,切不可独自远行。”
姜青枝回神答应。
“好的,谢谢大夫。”
沈明夷突然询问道。
“大夫,她身上可中了与那丫鬟一样的毒。”
她转头看他。
两两相望。
那双眼眸像浸了墨,一眼看不到底。
“这位女公子身上并没有中毒。”
离开医馆后,沈明夷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你与珊瑚一同吃住,她却中了毒。”
姜青枝神色一愣,很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世子爷觉得今日之事是我自导自演吗?我是出身低微,但也知礼义廉耻,断不会做出这种不顾自己名声的事情。”
她顿了两个呼吸,不错眼地看着他,眼神认真近乎执拗。
“世子爷可以去查。发生这样的事并非青枝所愿。”
沈明夷的眉头紧皱,目光锐利,似乎要从对方身上找出破绽。
她与他的目光在风中凝固,就像两股对冲的气流,谁也不肯先行退缩。
“世子爷,属下有要事禀报。”
平安奉世子的命令去彻查此事,查出结果就快马加鞭赶回来见世子。
“表姑娘…”平安看着姜青枝在,有些为难要不要说。表姑娘若是知晓世子爷派人去查,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姜青枝见到平安顾及自己在场不敢说事。
她率先收回视线,语气平和道:“世子爷即有要事,青枝便先行离开。”
沈明夷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竹子香气逐渐散去。
他想起她不愿退亲说的那些话。
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错了。
他突然很想知道调查的结果。
“说吧。”
平安来时就察觉到世子爷和表姑娘两人之间的异样。
他瞥见世子爷阴沉着一张脸也不敢问发生什么事,忙低头回禀查到的消息。
“回世子爷,出发前姜宅叶姨娘给芳菲苑送了盘糕点,说是她亲手所做。表姑娘不舍得吃赏给了珊瑚,那盘糕点中加了石竹桃花汁。”
“顺着叶姨娘查,从她去厨房取食材到做糕点都没有问题。但是姜家负责厨房采买的嬷嬷与张家二房的丫鬟有过接触。等我们寻到那丫鬟,发现她已经死了。二房夫人对外说是急症病死的。”
“听张家的小厮说,张家大房二房只是明面上的和谐。应该是张家二房不想大房和姜家结亲才趁机下毒想要害姑娘,珊瑚吃完糕点中途晕车吐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