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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定下亲事 春风裹挟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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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裹挟海棠花香穿墙而过,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姜青枝抬手压了压鬓发。
身后的丫鬟突然扑通跪下。
“姑娘,老爷说…说亲事定下了。是张家。”
绣着绿竹的丝帕滑过指尖落在地上。
张家?那个死了两任妻子的张家?
“真是一门极好的亲事啊。珊瑚。”
她的尾音颤抖。
“姑娘,辰时老爷就吩咐府里上下筹备您的婚事,门房那边还说太太交代了,芳菲苑的人不得出府,”
珊瑚顿了顿,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肩膀随着抽泣剧烈起伏。
“如今老爷他们一心只想姜家与张家结亲。不顾姑娘…往后。”
姜青枝紧抿着嘴唇,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意。
她起身蹲下轻轻揽住珊瑚。
“珊瑚,哭解决不了问题。姜家不会有人帮我们。我们要自救。另想办法毁掉这门亲事。”
一连几日,芳菲苑都安安静静。
张家和姜家见姜青枝没有丝毫要闹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遥远雷声滚过天边,沉闷的像一口压在火上的大锅,即将爆裂。
姜家门外,停着一架繁贵富丽的马车。
马车车表装饰着金制雕刻,车门前悬挂着两盏镂空竹雕灯笼,拉车的是两匹通体黝黑的千里良驹,马蹄嘚嘚地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土。
驾车的马夫上前敲门。
门房听见动静从角门瞥见门口停放的陌生马车,开门客气问道:“尊驾光临,敢问贵姓?”
“京城长宁侯府世子来访。你且派人速去通禀。”马夫不卑不亢回应。
门房闻言急忙遣人去寻姜父。
书房内,丝丝缕缕的淡青色烟雾于空中交缠缭绕,再轻轻消散。
姜父正执笔站在书案前。
周管家听到消息进屋禀告。
“老爷,门外来了辆马车,此人自称是京城长宁侯府的世子。”
“长宁侯府?哪来的骗子,直接轰走。”
姜父嗤笑一声无甚在意。
这年头,侯府也有人敢冒充了。不知死活。
长宁侯府是什么人家,姜家若是与侯府有往来,还用的着与张家攀亲事。
“老爷,听门房描述,那辆马车确实是侯府才能用的规格造式,车上还刻着沈字。”
“沈?”姜父提笔的手一顿。
墨汁飞溅撞到了袖口。
“是的。” 周管家恭敬道。
“快,吩咐下去,开大门,莫怠慢了贵客。”
姜父扔下笔来不及更衣,步履匆匆地赶到马车旁行两拜礼。
“犬马不识尊卑。还请世子爷恕罪,正门已开,请世子爷入府安座。”
马车里,男人的声音清冷温润,宛如玉石。
“不知者无罪。”
前院,姜父小心翼翼地接待贵客。
长宁侯府多出美人,这句话果然不假。
这位世子爷生得极好,骨肉匀停,立如峨峨玉树,白肤胜雪,眉间朱砂隐淡,像一尊清冷白玉佛。
“世子爷此次来姜家有何要事?”烟灰燃尽,姜父才知道长宁侯府来姜家是为了带姜青枝回京见侯夫人。
姜母去世时,长宁侯夫人就起了念头想接姜青枝入府亲自教养。
但姜父不过几日就娶了新妇过门。念及姜青枝已有长辈教导且父母双亲都在,姜家不可能让她将人带走,遂歇了这份心思。
近日,侯夫人梦见去世的妹妹跟她哭诉幼女难过。醒来后心急如焚一下病倒,嘴里喃喃着要去接青枝回府。
长宁侯见状不忍,遂派长子沈明夷前去姜家接人回侯府。
姜父闻言想拒绝,好事将近,只要姜青枝安安稳稳嫁入张家。姜家的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他还要靠着张家。
这要去了侯府,事情生变如何是好?
张家的亲事绝不能丢!
“这,小女…与张家已经定下亲事。”姜父眉头不展,面露难色。
沈明夷闻言神色一变。
传回的消息里姜姑娘并未定亲。但若是带不回人,母亲的病情恐怕会加重。
他蹙紧眉头,沉吟片刻,将手中茶杯稳稳放下,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眸色阴冷。
“姜老爷,此行不过三五日,不会影响婚期。去了侯府,母亲见到姜姑娘安然无恙,身体大好。本世子会亲自护送她回姜家。”
姜父暗恨长宁侯府以势压人,却也怕再多阻拦会惹恼这位世子爷。还没与张家结亲反而先得罪了侯府。
“那世子打算何时带青枝回京城。”
姜父握着茶杯的指尖发白,唇角强撑笑意。
“明日便出发回京,但本世子要先见到姜姑娘,侯府可不想接错了人。”
沈明夷神色如常,仿佛并未察觉出姜父的心思。
“世子说笑了,快去请大姑娘来前院。”
丫鬟领命退下后,姜父见沈明夷低头不语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侯府世子气势怎得这般厉害。
小雨忽至,淅淅沥沥落在窗沿上。
丫鬟踏着雨珠来到院中。
父亲唤我去前院见客?
姜青枝闻言放下手中的书,眉间浮起一丝疑惑,却没有开口询问丫鬟。
只轻声答应:“知道了。”
她跟着丫鬟缓步穿过回廊,发间珠钗纹丝不动,裙角扫落石阶。
青灰的檐角落着雨珠,像一方晶莹的珠链。
“大姑娘来了”。
沈明夷抬眸望向门口。
女子生的翠羽凝鲜,峨眉蝉鬓,着一身碧绿盈盈而立,竹香散落在室内。
“女儿给父亲请安。”
这股香气愈发浓郁。
“青枝,这位是长宁侯世子。”
“民女请世子安。”姜青枝颔首低眉朝座上男子行礼。
“姜姑娘请起,你可以唤我表哥。”
沈明夷微微颔首。
表哥!
姜青枝瞳孔微微放大。
“青枝,长宁侯府夫人身体抱恙,心中尤为想念你,你明日便随世子回侯府探望你姨母,等夫人身子大好再回来。归家途中莫要贪玩误了正事。”
姜父语气里透着几分隐晦的警告。
京城姨母?
她要去长宁侯府了!
姜青枝握着帕子的手一紧。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直直撞进了一双清瞳里,很快又别开眼,低头答应:“女儿明白。父亲请放心。”
姜青枝落座后,安静听着姜父言语间对那位世子表哥极尽殷勤,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蹦的很紧,色泽苍白,被她不动声色地掩在衣袖中。
思绪翻滚,幼时听母亲提过京城有位姨母,闺阁时关系极好。可母亲去世时并没有见到侯府来人吊唁。
如今侯府又怎会想起接她回去…
姜青枝眉头微蹙。
但是现在姜家看的很严,还有张家连着看守。她们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再也出不去姜家的大门了。
既要去侯府便要思虑万全。
她眸光轻闪想到一人,微微的,几乎以众人看不到的动作,偏了偏头。
白玉颜隐在阴影中,眉间那点朱砂却红的夺目,闪着炙热的光。
或许可以借他……
晚风拂过,湿润的雾气裹挟着水珠吹在脸上,凉意唤回了几分清醒。
“姑娘,书也要带上吗?”
“带上,姜家。我们不会再回来了。母亲的东西,等以后再拿也不迟。”
姜青枝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珊瑚忙去拿书,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想着别遗漏了什么东西。
春雨已停歇,窗外几株垂丝海棠却似乎仍在雨中。
花叶上的水珠正颤巍巍的悬垂着,欲坠未坠,于枝叶间映着点点微光。
姜父目送车辆渐渐远去,强压住心底隐隐的不安,稳住神色。
“老爷,大姑娘生的一副好样貌,去了京城万一…”
继母余氏眉头紧锁。
她不想姜青枝离开姜家。
这么多年,她早就看出这丫头不是个省油的灯,亲事一定下就暗示老爷不能放芳菲苑的人出府,要尽早完婚,迟则生变。
好不容易与张家结了这门亲事,姜青枝要是跑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万一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是侯府也管不到我姜家女儿婚嫁之事。”
姜父坦然自若地收回视线,甩袖冷哼道。
余氏努力压制心底的怒火,手指在袖子中用力,挤出一个得体贤惠的笑容:“老爷说的是。”
微风过处,几片花瓣悄然离枝,斜斜飘落,轻盈跌坠于湿润的泥土之上 。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粉红的光泽渐渐被泥水浸染,宛若褪色的罗帕,黯然失色。
“娘亲,我看到小竹笋了!”
“好,娘亲看看,小竹笋在哪里?”
“大姑娘,道长说芳菲苑的竹子会影响府上运势。老爷吩咐了。一颗都不能留。”
“不行,这是娘亲留下来的。不能砍掉。我要先见父亲。”
“大姑娘累了,你们!快扶姑娘回房休息。”
姜青枝紧紧拽着衣角,蜷缩在角落,双眸紧闭,眉头皱成了一团,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口唇隐隐发紫。
“将这些竹子全部砍掉,换成,换上夫人最喜欢的海棠花吧。”
“可是我们姑娘碰到花粉会不适…”
马车倏尔剧晃,外头马儿嘶鸣一声。
珊瑚的额头磕在车壁上。
咚!
她捂着额头醒来,神情恍惚。
我怎地睡着了。姑娘呢!
珊瑚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忙转身寻找姑娘,却发现姑娘似是被梦魇住,撞到车壁也没感觉,额头已经起了淤红的印子。
她连声呼唤,摇晃着姜青枝的胳膊试图叫醒她。
“姑娘!”
“姑娘!”
珊瑚的声音像影子一样越来越长。
姜青枝听到了珊瑚的声音。
但是她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