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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巡按 ...

  •   慌乱只持续了片刻,待四周恢复平静,姜南意恍然睁眼,才惊觉自己的身体斜在半空,被人从腰部抱着。

      刚才的记忆如电光火石般划过自己的脑子,只觉得像是错觉但又很真实。晃眼发现赫连烬正凄厉地看着自己,乌黑的瞳孔撑的老大。

      是眼花了吗?

      她很少怀疑自己,忍不住多看两眼,却发觉眼前人盯自己的神情已然变了,她便收了视线。

      话堵在胸口又被姜南意咽回去,小声道:“多谢将军相救。”

      这句话多少还是带着几分真心,自从踏足今晚的酒宴,南意深感危机四伏,背腹受敌,纵使自己已然谨小慎微,但仍步步惊心。

      “都别动!”有个人突然喊,“胆敢踏出这里一步,格杀勿论!”
      另个人话说一半,也开始动手,开始排查人群中行为可疑之人。

      围在赫连烬身边的人都是有点眼力见和名堂在身的,但最引人注目的唯这二人。喊话的那个叫管云,瘦挑,扁长的柳叶眉在额前蹙动,动作麻利得紧,用不着吩咐就让吵闹的人闭了嘴。另个叫洪润,稍胖,眼神里有几分似有似无的澄澈,看上去敦厚忠心,还有一副傻傻的可爱。

      二人性子像是两个极端,办起事极容易产生冲突,而他们的主子,璟王赫连烬,似乎又对他们并没有厚此薄彼。

      用人之道,既要二人相得益彰,也要相互制约,就像棋子不能盘死局中,更不能脱离掌控跳出棋盘。尤其是赫连烬这种一步步爬上高位的人,除了在战场上屡屡立功外,也少不得狠辣无情的手段和难以洞察的筹谋心思。

      很快整个宴席又因为赫连烬部下刀枪的威胁陷入了一片沉寂。大概是为了避人耳目,姜仕安在招待这些蛮狄人的同时还宴请了许多本地的宾客,经商的当官的应有尽有,虽然交情不深,但前段时间“奇酒娘”的传闻可是名动江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少人都想目睹她的真容。

      姜仕安虽然只是个知府,比不上京城朝廷高官,但在江南一带还是备受崇敬,知晓他家底的人更是对他阿谀奉承。若奇酒娘真是姜家的掌上明珠姜姝,那可是是个水光潋滟的娇美女子,备受宠爱,若是能娶到她,且不说能分到姜家多少财产,就是嫁妆,也足够让自家蓬荜生辉了。府中有尚未婚配的幼子都蠢蠢欲动,希望自己能与姜家攀上点关系。

      结果到了这,脸面没打上,反倒看了一出好戏。姜南意一出现,几番话就让谎言不攻自破,识大体顾大局,温婉端庄,秀外慧中。林氏母女被逼疯撒泼,哪还有丝毫大家闺秀的样子。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因为看戏的人都命悬一线。

      这座酒楼以前有个妙人的名字,醉仙楼,被姜仕安收入囊中后,便对外声称是姜氏酒坊。但这里的老常客还是惯以“醉仙楼”称呼,只因这里曾经有位头牌,名“璇绡仙子”,玉骨冰肌裹轻绡,却醉卧骄阳,炽艳灼人,雾里看花最是销魂蚀骨,一曲一舞带水月镜花之虚渺仙气。酒香歌舞中亦有美人相伴,吸引了不知多少达官贵人和纨绔子弟。

      只可惜这位绝世佳人后来被人赎了身,去到哪里便也不得而知,很多人暗地咒骂替她赎身的人夺人所爱,也有人替仙子感叹终得归所,毕竟红颜易老,哪怕是仙子也挡不住岁月的侵蚀,等过了风华,大抵也就没了惊艳世人的依靠了。不久后醉仙楼的名字也被取缔,酒客稀疏。

      酒楼分为内厅和外厅,按照姜仕安的安排,那些真正重要的人都留在内厅,而用于掩人耳目的来凑热闹的都被安排在外厅,免得人多眼杂看出端倪,趁着大伙醉意上头,蛮狄人已经把酒楼团团包围,鲜数人发现了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是以想要起身离开,都尽数消失在门口,无人走出大门。

      乔装成江南人的蛮狄士兵,外貌可以糊弄,但言行不行。他们把短柄利刃藏于袖口,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图穷匕见。现在整个酒楼整体就是两类人,一种被人挟持的待宰羔羊,另一种就是鱼肉之上的刀俎。

      连同姜南意在内的姜家人,还有以璟王赫连烬为首的蛮狄人,都在内厅,气氛焦灼。

      “将军,您没事吧。”管云注意到赫连烬左臂上的伤口,突然道。

      姜南意此刻就站在他附近,低眸看到黑色玄甲衣袖在渗血,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洪润则赶紧从衣服上扯下布条帮他包扎,一边检查暗箭上有无涂毒。
      刚刚一阵惊慌,都没注意到他受伤了。
      等会!难不成他是因为护着自己?姜南意陷入了遐想。

      自从进了姜家,自己还从没想过能被人保护,什么千金嫡女的头衔形同虚设,更没料到会被她日夜想要杀死的人给保护。蛮狄人的残暴她是见过的,她认为,像赫连烬这样在战场一路翻滚爬到如今这个位置,更晓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眼里对于姜南意这样一个弱女子,无非就是一个信手拈来的垫脚石,面对那种情况,应该是几乎用不着权衡,不作怀疑地就把她推出去,更何况他本身就已经中毒了。
      但他没有,还护了她一把。

      只见他面色铁青,薄唇微微泛白。但不至于像一般人中毒那般身体酥散,依旧能襟坐。若非身体强横,那便是本身百毒不侵。

      只是姜南意还没想明白其中缘由,还有刚刚突如其来的两支箭怎么回事,蹊跷棘手的事又紧接着来了。

      不远处响起嘀嗒马蹄和部队行进的声响,今儿酒楼还真是热闹。

      管云是旁人中最先警觉的,怒视着姜仕安道:“你敢报官!”这话立马引起蛮狄人的公愤,纷纷露出凶恶的獠牙。赫连烬倒显得淡定些,使了个眼色,管云立马收刀入鞘,这时候不宜动手。

      赫连烬指了指林舒蕊和姜姝,几个壮汉立马提着刀枪围到二人周围,姜南意就在他身边,他倒是享受地用玄甲袖腕碰了两下她纤细的腰身,又甩了个眼神给姜仕安。
      这是让他先去应付,若是处理不好,他妻女的性命可就拿捏不好了。

      姜姝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平日里最多不过是使唤人打死几个丫鬟,哪里亲自见过真刀真血的,险些尿了裤子。林氏稍明事理,大约是晓得姜仕安与这些人的关系,赶紧堵住姜姝的嘴,这个时候闹出动静露了陷,才是死到临头了。

      嘈杂的声音在门口停下,迎面走进一个身着蓝色长衫,风度翩翩的男子。

      “萧大人。”姜仕安的声音从外厅传来。

      巡按御史萧泽栋,姜南意有所耳闻,从前沈天容带她在城街游玩时曾提到过,这位大人官职不高,但却得圣上喜爱,未加冠时便跟着景威帝巡访,尤其是地方官更是不敢轻易得罪他。

      京都御史巡查地方是常态,但是怎得今夜突然巡查到江南这一带,还偏偏挑得这群蛮狄人盘踞的醉仙楼,刚刚一阵混乱后无缝衔接,跟着这群官兵就整齐地来了。若是纯属巧合,也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但若说不是巧合,又令人胆寒。

      姜南意脑子一嗡,蓦然想到另一件事。之前她总觉得赫连烬好生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一提到“巡防”,她便立刻想起来了。
      有次沈天容带自己在街上游玩时,曾碰见飞燕将军贺城勋的军队路过,当时有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幼子坐在马背上跟在他后面,这份殊荣让人羡慕。路人纷纷跪拜,感念将军多年来守卫边疆,年幼的沈江楠不谙世事,小小只地站在路边,不高却尤为显眼,那时贺城勋正巧和手下们讲话,没有注意到旁站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但那幼子不一样,鞭策着汗血宝马路过时,把正在吃糖葫芦的沈江楠吓了个哆嗦,东西掉一地,两人因此打了个照面。

      那男孩也穿了一身黑色玄甲衣,织金的衣角和铁甲腕,小小年纪便有一副勾人心魂的美人样貌,不谙世事的沈江楠当时还背后淬了一口。

      大抵是相貌和气质让她产生这种联想,但从二人身份上看,一个是护国将军的人,一个敌营的人,怎么看都不交集。加之已是多年前的事情,记错了也大有可能。

      “姜大人别来无恙。”不知道是否是依仗圣宠,萧泽栋说话语气带着几分傲慢,“你这醉仙楼今儿是庆祝什么好事?最近边境战事紧张,连圣上都日行节俭,到了这可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萧大人批评的是。”姜仕安没有反驳,徐徐图之,“下官今日后必将整改。”

      萧泽栋没有理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没有人敢阻拦。后面跟着一群官府兵,瘦胳膊细腿的,跟钢筋铁骨的蛮狄兵相形见绌。

      “本官听说最近匈人混入江南,走私商货,不知姜大人可否知道这事。”萧泽栋猛地打开手中的折扇,有意无意道。
      姜仕安吓出一身冷汗,心虚地弯腰行了个大礼:“下官不知。”

      三言两语间,那些官兵就从角落里搬出几坛封好的陈酿,放在众人眼前,萧泽栋瞅着檀桌上斟满未饮的酒,笑了:“这酒香不怕巷子深,这些佳酿,姜大人定能卖出个好价钱,不知今日宴请的都是哪些有福之人,可否让我看看。”

      说罢便要向内厅走去。

      眼看赫连烬就要暴露在萧泽栋的视线中,姜南意轻声低语了一句,赫连烬目光微怔,嘴角慢慢上扬了半个弧度,攥着的手也在笑意中松开。

      姜南意像是鸟儿挣脱束缚,不紧不慢地上前,恭恭敬敬地朝萧泽栋行了个礼,温婉道:“今日是南意生辰,父亲特别准备了这一桌酒宴为意儿庆生,没成想却惊动了大人,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此话一出,姜仕安忽觉背脊寒凉,从小到大,他哪一次上心过这位嫡女的生日,所有的热情与垂爱都是姜姝的。煞星命格,家中人惶而避之,姜南意的生辰就是不详之日,久而久之就被人遗忘,今日就算她自己主动提及,这位父亲怕是也想不起来,抑或是根本不知。

      萧泽栋对其中意味不为所动,约莫少见女子奋勇上前辩解,对姜南意本身倒起了兴趣,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她道:“抬起头来。”

      姜南意微微扬起下颏,轻抬明眸,如水秋瞳立刻撞进贵人的视线。她今日披了一件浅蓝色的披风,洁白的襦裙上点缀深蓝色的绣花,相得益彰,儒雅静谧,干净得无法描述。只是就生辰来说,这身装扮未免过于素净了些,与姜姝那身明媚华贵的织金衣裳相比,说是寒碜也不为过。

      但即使如此,被她吸引的也大有人在。

      萧泽栋只是恍惚了一瞬,但脑子清醒得很,随即问:“既是生辰,为何穿得如此单调?”说到一半他伸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林氏和姜姝,目光瞥向姜仕安:“倒还不如那二位。”

      看来他不是个好糊弄的。姜南意还在想接下来该编织什么话搪塞,姜仕安倒已经满头大汗坐不住了:“小女喜简朴,特穿了这身衣裳。”一旁的林舒蕊急忙跟着连连点头。

      喜简朴?姜南意差点笑出声,只怕是你这父亲巴不得将我这晦气扫把星赶出这荣华富贵腐烂不堪的家。瞅着二人虚伪的嘴脸,她便能猜出以前的姜二小姐过着怎样生不如死的日子,虽极力掩饰自己鄙夷和唾弃的神情,但这微妙的变化却依旧被在场的一个人尽收眼底。

      赫连烬在后面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哦,竟是如此。”萧泽栋用合起的折扇碰了碰手心,突然笑道:“不过这酒宴如此盛大,至于我刚到城东,便被这热闹吸引,这般排场,和姜大人口中的简朴,似乎自相矛盾。”他顿了一下,换了副玩味的语气:“莫非,这府上,还来了什么贵客?”

      话音刚落,他身旁一个穿墨色长衫的男子就窃窃说了句:“大人,听说最近江南一带有不少匈人猖獗,还似乎和一些商人有勾结,甚至……”他顿了一下,把后面几个字压得特别清晰,“偷传情报!”

      偷传情报?
      姜南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杀头的重罪,姜仕安虽然精明不错,但这也过于铤而走险。

      “如此?”萧泽栋抱手,转头笑盈盈地对姜仕安道,“还请姜大人行个方便。”

      话里的匈人,大约就包括了刚刚酒宴上那些凶神恶煞的北国人。那人就是明面上意有所指,和萧泽栋一唱一和,说不好之前两支箭就是巡按队的人搞出来的动静,目的就是为了打草惊蛇,搜查今晚势在必行。

      姜仕安眼见拦不住,再多余动作只会加深疑虑,怕是已经在心里烧香拜佛许多回,然而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就算抱着菩萨的脚磕头,也不会给予任何怜惜。

      大约是赫连烬长相过于妖冶美艳,翘着腿在中座上悠闲喝茶的惬意模样,很快就被萧泽栋注意到。

      “本官还从来没见过这样俊美的人呢。”萧泽栋对他充满好奇,“敢问这位大人来自何地,这似乎并不是我中原的打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巡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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