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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箭矢 ...

  •   姜南意的视线停在半空,顿感自己像个被猎人盯住的猎物,全身凉飕飕的。

      赫连烬抬起黑金护腕,勾了勾手指。
      这是示意她上前。

      待在姜家的这些年,姜南意早就收敛了曾经把情绪写在脸上的盛气,锋芒不外露。即便是面对敌人的挑衅和轻慢,她也不觉得自惭形秽,受到别人的唾弃和谩骂,她也能不紧不慢地周璇。

      她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在旁人看来,依旧是软弱无能、任人宰割的姜二小姐。

      北国人好战,喜欢的女子要么泼辣好动,英姿飒爽,要么对男人百依百顺,娇艳欲滴。唯独不喜欢清高厌俗的。

      姜南意是知晓这一点的。

      来之前她特地梳妆过一番,乌发如云,素银珠簪斜斜地固定着发髻,行动间流光微动,白里透粉的脸颊恍如羊脂初凝,那淡雅的眉梢更是雾中青峰。眉心正中,雕绘了一朵精巧秀气的芙蓉花。她没有多余的首饰,便将姜二小姐临终前交给她的那块玉系于腰间,晶莹润亮,泛着圣洁的柔光,低调内敛又不失优雅。

      到了跟前,她恭敬地跪下行礼,宛若江南池泽中清雅不争的净水新荷。

      那一刻,不止蛮狄人,连一向对她疏远的父亲,也动容了些许。

      姜仕安不是文人出生,更没有朝堂上文韬武略的气势,只是个善于笼络钱财的商人。平日里少不得和风流红尘打交道,故对于女人,他也不喜孤芳自赏、自视清高的那一茬。

      看着姜南意,才发觉她和自己的发妻极为相似,也是那样婀娜曼妙,风情万种。尤其是配上那块玉,又勾起他种种缠绵的记忆。故去的人,就像是是心里的一颗痣,割舍不去又痛痒难忍。

      睹女思妻,他不免心一软,觉得这么些年亏欠南意许多。

      姜姝暗暗唾了一声:“狐媚子。”
      林氏的眼中满是憎恶,姜南意这扮猪吃虎的一番作为更是让她脸上发烫,心中恼火,一个遭人嫌弃的扫把星竟然把旁人哄的神魂颠倒,让她们母女二人如此难堪。

      姜仕安虽出生商贾世家,但林舒蕊却扎扎实实是个书香门第的官家小姐,骨子里便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把姜姝也养得娇惯任性,张扬无度,有勇无谋,被人挟持还嫌人低贱肮脏,不知哪来的胆量。

      赫连烬嘴角一弯,握住了姜南意手。
      他转头看向姜仕安:“姜大人这是日子过得紧了?令爱的手竟如此粗糙,倒像个做活的丫鬟。而传闻中的‘奇酒娘’,却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本王甚是好奇。”说着他不善地瞪了一眼姜姝。

      此话一出,姜仕安脸都绿了,不知作何解释。明眼人都看出他的意思。若此时承认,就是明幌幌的欺骗,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失了信誉。若此时不承认,那就是蓄意谋害,只怕在场的都性命不保。

      正当姜仕安进退两难时,姜南意突然开口:“兴许是将军初来江南,对这里的水土似有些不服,所以第一次尝酒难免不适。”

      话毕,一旁的人按捺不住,甩开膀子喊:“胡扯什么呢,这酒之前老子们都喝的好好的,偏今天……”

      之前?
      不经意的两个字,立刻证实了姜南意心中的猜想,果然姜仕安在这酒坊里和这些蛮狄人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轰。
      爆裂的声响。
      那人还没说完,赫连烬就把手中的酒盏捏碎了。

      只瞪了那人一眼,刚刚还嚣张的五大三粗汉子腿一软:“属下该死。”

      赫连烬一字未言,缓缓地把捏碎酒盏的手抬到那人面前,大汉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扇自己耳光,原本醉得发赤的脸一下一下得更加红肿,扇完还不够,直接一个扑棱跪倒在刚被赫连烬捏碎的渣子中,咬牙思过。

      这场面吓得周围人不敢动弹。杀人狂魔的传闻绝不是信口雌黄。

      除了姜南意。
      她依旧表情淡然,只隐约感觉赫连烬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惩治完下属后又稍稍松开,里面有了些许温度,一会冰冷一会燥热的。

      等她回过神,发现赫连烬那狠厉的目光正盯着自己,连嘴角勾起的笑容压着肃杀的血气,重重地捏起桌上另一只盛满清酒的杯子,扣在姜南意的手心,冰冷地命令道:“喝。”

      里面正是今夜的秋露白。

      大约是笃定姜南意会为难或是想要拒绝,没等她开口,赫连烬一把用手捏住她的下巴:“既是不服,那姜小姐作为江南人,总不会不适吧。”

      换作是寻常女子,怕是早就吓得四肢发软,跪地求饶,若是受不住想要当场撞锋自尽也不是没有可能。林氏母女在下面扬起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她们巴不得璟王一刀结束姜南意的性命。

      没成想姜南意没有丝毫的畏惧,宽大的衣袖掩着面庞,仰头便把酒灌入腹中,又端庄地把酒盏递回赫连烬手中,称赞道:“将军所赐,甚是美酒。”

      像她这样弱不经风的瘦削身体,仿佛风一吹就能倒。可这样过去了一炷香时间,她站在原地,安然无恙。

      霜儿是唯一为姜二小姐提心吊胆的人,见此场景也震惊不已。

      “如璟王所愿,小女子并未有不适。”姜南意温顺道,没有丝毫抵抗和破绽。

      姜仕安也愣了一下,原本他也以为是姜南意在酒中做了手脚,璟王如此逼迫她必将对罪行供认不讳,还得乖乖交出解毒药方,否则就是一起命丧黄泉。怎料她好好的,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疑惑的目光霎时落在林舒蕊和姜姝身上。

      林舒蕊也察觉到异样,但她来不及阻止,姜姝就急不可耐地开口:“不可能,一定是她做了什么手脚!只有她懂酒!”

      “哦?只有她懂?”赫连烬突然笑道,“姜大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是你家嫡长千金亲自酿的酒,怎么现在成了另一个人的呢?”

      姜仕安面色铁青,不等他开口,姜南意便淡淡道:“想来是大姐对小妹的拙作甚是欣赏,又想尽心为各位大人做点事情,所以想亲自为各位斟酒。不过既是一家人,又何须分你的我的,不光是大姐,哪怕是父亲母亲喜欢,随时和意儿说便是,莫要为难我的丫鬟便好。只是……”她停顿了一下。

      赫连烬用指尖弹了弹檀木桌面,道:“说下去。”

      姜南意继续道:“意儿酿的酒,绝无下毒一说,至于为何到了母亲和大姐那里,便造成这等祸事,意儿实在不知。”

      这话既显得她宽宏大度明事理,又完整地将自己从中择干净,蛮狄人的怒火瞬间就引烧到林舒蕊和姜姝头上。

      姜姝吓得不知所措,顾不得形象和面子,抱着姜仕安的大腿就开始哭:“是母亲,母亲非要把那酒方抢来给我,我也是没办法,父亲您救救我啊!”

      她不打自招,林舒蕊心一寒,百口莫辩,瘫倒在地。

      赫连烬轻咳一声,用极粗的嗓音“嗯”了一下。
      一旁穿着灰黑色玄甲衣的侍卫立马心领神会,喝声:“来人,把贱妇拖去后院,鞭打到交出解药为止!”

      林舒蕊急了,她根本连屈打成招的资本都没有,连连对着夫君磕头:“老爷,妾身是亲白的呀,都是姜南意害的,老爷,您要为我做主呀。”

      姜仕安是个精明人,晓得此时大势已去,见璟王这态度,不管是不是姜南意做局,如果再不顾一切为林氏说话,恐怕自保都难了。故只能任由二人撒泼,自己选择沉默回避。

      大难临头各自飞,说什么情深义重,简直荒谬可笑。

      在这深宅里人心险恶,充斥着算计和冰冷。披着身不由己的皮囊,上一秒还能深情相许,下一秒就能毫不留情地抛弃背叛。金碧辉煌下是腐朽和破碎的人心。

      姜南意向来善恶分明,对于忠心耿耿之人,比如霜儿,她就算搭进自己也要保护。而对于那些时刻想加害自己的人,她也不想当个圣母。看着这些曾经坏事做尽的人互相折磨、心灰意冷,也算是为当年尸骨未寒的姜二小姐出了口恶气。原本属于姜二小姐的一切,她也会一点一点夺回来。

      “好看吗?”

      姜南意猛然回神,发现赫连烬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低眸,他的手还紧紧攥着自己的细腕,从刚开始便没有放开过,挣脱也挣脱不开。此人好生奇怪,让人畏惧,也让人捉摸不透。

      但他是北国将军,璟王,蛮狄人。和她姜南意,不,是沈江楠,此生便是不共戴天之仇。只不过今日还不是时候罢了。

      一帮人正要把林氏拖走,恍惚间,远处树林里的蓑叶沙沙作响,风不知何时变得大了起来,掠过酒楼时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

      “嗖”的一声。

      一支白翎箭朝着酒宴正中的方向射来。

      “有刺客!”灰黑色玄甲侍卫喊道,迅即士兵们挣扎着做出防卫的动作。

      大抵是意外发生的过于突然,等那支箭射穿酒旗嵌入墙壁时,人们才注意到。

      幸而无人受伤,但造成的恐惧引得一片慌乱,人群躁动,即使想要找到暗中行刺的人也是大海捞针。

      人心未定,石头还未落地。

      嗖。

      第二支箭。

      人在经历恐慌后放下戒备的那一刻是最为薄弱的,行刺者大抵是抓住了这一点。姜南意似察觉到危险,刚侧身,那箭身便要穿透自己的胸膛。

      她两眼一黑,顿时感到另一股力量在拉扯自己,这才没被箭矢贯穿。紧接着身体往后一倾,被人牢牢环抱在怀里。

      眼神交错的一瞬,她蓦然洞见一颗深蓝幽邃的眼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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