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没关系，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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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言叩响房门，门板发出沉重声响。
里面的抽噎声小了，陈序言问：“我可以进去么？”
许久，陈序言的手停顿在半空中，还保持着扣门的动作，里面都没有传出声响，连同空气都静止住。
十几秒后，在陈序言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里面的人说：“进来吧。”
陈序言拧开门把，走进去。
房间里窗帘没拉，屋外刮起了大风，灰黑色苍穹下，狂风席卷凋枯落叶，不知要将它们带往什么地方。
宋淮坐在床脚，小小的蜷成一团，背对着他，手背卷着衣袖，还在脸上胡乱地抹着。
“怎么了？”陈序言柔声道：“在这里住得不习惯么？”
宋淮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厉害：“没事。”
陈序言坐到他身边，斟酌道：“心情不好跟我聊聊？”
“不用了。”
他说话的尾音还在颤抖，连着肩膀跟着抖动。
陈序言有点无措，他不太会哄人，特别是安慰一个情绪处于崩溃边缘的人，他试探性地张开臂弯，从后面抱住宋淮，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宋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伸手推了推陈序言环在身上的手臂。
陈序言的臂弯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宋淮的颈窝，声音飘在空中很轻，像是怕惊到防备意识极高的飞鸟：“不要怕，有我在。”
宋淮推他的手停住，极轻地从鼻腔里喷出热气，鼻翼酸得不行。
他干涩的眼眶，不知何时早已蓄满透明的泪水，在陈序言那句“有我在”后，即刻决堤，泪水如同扑向沙滩的海浪，来得汹涌，宋淮极力隐忍这番澎湃、高涨的情绪。
身后那人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艰辛，蹭了蹭他的颈窝，缱绻说道：“没关系，哭吧，不笑话你，哭出来会好点。”
宋淮这才坚持不住，胸腔极速缺氧，伴随着阵阵抽疼。
很奇怪，处于情绪旋涡边缘的人，如果有人关心到他的脆弱，眼泪就会淌下，可能这一瞬间，他才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陈序言安静地抱着他，房间里回旋着宋淮低低的抽泣声，陈序言看见雨滴打在玻璃上，听见“啪嗒啪嗒”的声响，抬头看窗外狂风骤雨，一如宋淮挤压已久的情绪释放出来。
许久，雨停了。
宋淮用袖子擦了两下眼睛，转过身。
陈序言怀里的宋淮低着头，黑长的睫毛挂着剔透泪珠，眼尾嫣红，脸颊上没擦干净的两道泪痕，陈序言从口袋里掏出包湿巾。
湿巾在宋淮脸上轻缓地游移，陈序言认真地盯着他，细细给他擦掉脸颊的泪痕：“都哭成小花猫了。”
宋淮没有反抗，由着他说，眼睛又湿润了起来。
陈序言脸上闪过几分慌乱，轻柔的动作显露出笨拙，颇有些手足无措：“那个......我没有嘲笑你啊......”
指尖碰到滚烫的泪珠，陈序言受不住，慌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嘴贱了......您......别哭了成么？”
显然不成，宋淮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多得就差把他淹了。
宋淮哭得抽抽搭搭，陈序言抱住他，手掌有规律地在他的背上拍打，给他顺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淮屈起手腕擦擦眼睛。
陈序言给他擦脸。
他不敢嘴欠了，真地给他嘴欠的毛病治好了。
低头一看，宋淮直愣愣地盯着陈序言的脸发呆，陈序言：“您在看什么呢？”
“不许说去去。”
陈序言：“？？？”
陈序言莞尔：“好了好了，不敢说啊，说了怕你水漫我家。”
狗改不了吃屎。
宋淮瞪了他一眼，阴着脸看他。
“我知道我好看，但是不要一直看着我咯，”陈序言点着头对他的审美表示肯定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也没关系，天塌了我的脸给你顶着。”
“神经病。”宋淮抬手作势要打他，唇角扬起了点不易察觉的弧度，陈序言精准捕捉。
一边逃避殴打，一边欠欠道：“打是亲骂是爱，你再打我，我当你是暗恋我的啊！”
宋淮放下抬起的手：“滚。”
“我大晚上给你来当心理咨询师给你调整情绪，调理完了就叫我滚？做人可不兴忘恩负义啊！”陈序言理直气壮说：“所以不能叫我滚，再不济我们要有文化一点。”
宋淮额角抽了抽：“......”
陈序言义正言辞纠正：“你应该说，‘请你圆润地滚出去’。”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十二点多了，说着起身就要走。
踏出一步，陈序言感觉自己的袖子有股拉扯感，向下一瞥，袖子上多出了两个惨白的手指头。
陈序言转身：“你这么搞有点惊悚啊。”
“还有什么事儿吗？”
“晚上陪我。”宋淮狭长的眼睛波光粼粼，像威尼斯的峡湾。
陈序言失笑，两颗虎牙露出：“怕啊？”
宋淮什么都没说，陈序言就且当他是怕打雷。
“我睡哪？”
“床上。”
“不好吧，”陈序言扭捏：“本来就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现在直接上床躺一块会被议论的。”
有时候真地很想给他喝一瓶哑药。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躺进了宋淮的被窝。
宋淮隔着他一小段距离躺了下来。
宋淮可能是哭累了的缘故，很快就睡着了，但是陈序言就不那么能睡得着了，宋淮睡着后往他怀里钻，他的脸近在咫尺，只要宋淮稍微一低头，他们两个的唇瓣就能贴在一起。
陈序言柔柔地用手指一寸一寸摩挲宋淮清秀的脸庞，眼底说不清的怜惜、心疼。
在他看来，宋淮真地很辛苦，小的时候是外婆在带，外婆去世他也没有了什么可以依赖的人，回到父母身边，他的父母总是忙于工作，那时候他们刚成为邻居，很多时候见到宋淮，他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院子里荡秋千。
别人都在称赞宋淮的懂事、乖巧，陈序言却能从他善于伪装的眼睛里，看见那份深埋心底的落寞、孤寂。
他轻抚过宋淮的发丝，如果......不是死对头，如果他们能成为朋友早一些，可能......宋淮会变得更开朗、更爱笑，身边也许会有很多朋友。
翌日——
晨光从窗帘缝隙中透出来，暖融融地照在床上两人的脸上。
尘埃在光束中沉浮，陈序言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门外有响动，他轻手轻脚地踢踏上拖鞋。
门一开，杜晴站在外头，手握在门把上。
“早。”陈序言神情倦怠，腔调里闲散不经。
“我刚去找你，发现你没在房间，我就想着来这边看看。”杜晴很是憔悴，眼里红血丝遍布，眼底底青黑，声音嘶哑。
“宋淮还在睡觉，”陈序言问道：“要叫他起来吗?”
杜晴摆摆手：“不用了，让他多睡一会吧，十点多他......才下葬。”
陈序言从灰色运动裤口袋里摸出手机。
时间显示八点过五分。
“你也一夜没睡，你先去休息吧，我去弄早餐，弄好了叫你。”
陈序言进了厨房，在冰箱里找了几颗上海青、鸡蛋、火腿肠和一把面。
他接了锅水，趁着这个空档鸡蛋炒熟备用。
锅中的水咕嘟咕嘟冒泡，转小火放入上海青以及面条，九分熟捞出过凉水，放在盘子里。
随后起锅烧油，随后放入葱沫，一勺生抽，一勺老抽，少许盐炒香，其次全部搞里头混合。
全部盛进盘子里。
昨晚他爸给他发了消息，说是今早回来，他多做了一份，不久门铃响起。
陈序言一边给杜晴发消息一边去开门。
陈建军西装笔挺站在外面，可能是因为十多个小时的乘机时间和连轴转的工作，陈建军疲态横生。
“爸，”陈序言说道：“进屋吃饭去吧。”
“哎。”陈建军应声，杜晴也从二楼下来，两人坐在餐桌前用餐，陈序言打开紧闭的房门，宋淮晕乎乎地坐在床上。
陈序言粲然一笑，走过去rua了一把宋淮蓬松的头发：“醒了？”
“有毛病啊你。”
“先去吃早餐吧。”
饭毕。
九点，他们到宋淮的家里头，帮宋淮搬东西。
先前在饭桌上，杜晴询问了宋淮愿不愿意住到家里头，一来怕他一个人在家里不安全；二来想替刘若冰照顾他。
宋淮没拒绝。
所以现在陈建军领着陈序言帮他搬东西。
宋淮站在房间门口无事可做，杜晴叠衣服、陈序言将衣服放进收纳盒、陈建军搬下楼。
搬了大概半个小时，东西全部搬到一楼，堆成小小的山。
大厅里没有了遗体，只有两个四四方方的木头盒子。
宋淮跟着下楼，盯着落地窗前的那架钢琴，视线久久不能移开。
陈序言也发觉道他的目光，跟陈建军说了什么，经过宋淮同意后搬回了陈家。
整理完东西，九点四十五分。
宋淮家的亲戚才姗姗来迟，倒不是来祭奠的，是来抢家产的。
起先。
杜晴问他们浩浩荡荡的领头：“你们是来祭奠的吧，进门坐。”
“神他妈来祭奠的！”领头的人满嘴荤话，吼道，“老子才不去看那对短命鬼！老子他妈的是来要家产的！”
“小淮的家产关你们什么事？”杜晴眼神犀利，一改往日温和的模样。
“我呸！”为首的男人说道：“我哥的家产自然就是我的！反倒是你！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婆娘！”
说着他抬手狠狠推了杜晴一把，宋淮扶住杜晴，冷声道：“不是说跟我们家断绝关系么？现在舔着个逼脸来干什么？”
“还是那句话，我哥的自然就是我的。”
他身后的人哄闹：“就是啊，你还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怎么就不知道孝敬我们一点？”
宋淮额角青筋直跳，指头按得咔咔作响，他毕竟等会儿要送父母出门，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宋淮沉声道：“滚出去。”
“嘿，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叫你大爷我滚了？”男人撸起袖子，高抬起手，巴掌没落到宋淮身上，反而被陈序言钳制住。
陈序言比他高一个头，俯视着他，周围气压骤然降低，衣袖滑到肘关节，小臂青筋暴起，他狠戾地扫了男人一眼，说：“你要祭奠我不拦你，你要是惹事我们警局见。”
手指收紧，男人另一只手疯狂拍打着陈序言紧实的手臂，嘴里净是些污言秽语。
陈序言恍若未觉，单手托起他，人群散开给陈序言让出一条道路。
“砰——”
男人重重摔在门口，龇牙咧嘴地爬起像条疯狗一样冲向陈序言，一阵拳风擦耳而过，发丝飘扬，陈序言稳稳接住他挥过来的拳头。
只听“咔嚓”几声骨头断裂，男人捂着手，躺在地上失去所有战斗能力。
陈序言转过身，挑挑眉浑身戾气，缓声道：“还有谁想闹吗？”
他们像是鹌鹑，不敢动弹。
陈序言阔步走进门，看了眼时间，提醒：“时间到了。”
杜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拍了拍宋淮：“去屋里拿东西。”
宋淮拿了骨灰盒，缓缓踱步，他小叔愤恨地瞪了他一眼，又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立即低下头。
宋淮感觉到了身后人的存在，他勾了勾唇角，上车。
车上陈序言坐在他身边，他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递给陈序言看。
陈序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谢谢你。”
陈序言伸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后，推推手机外壳，示意宋淮收回去。
收回来时，宋淮看见了三个字“不用谢”。
他收起手机，长舒了口气，闭上眼睛，大拇指、十指掐住眉心，下意识要去摸口袋里的烟。
陈序言不经意看见宋淮自己这边的口袋冒出烟盒的盖子，趁着前面两人没注意到后面，急用手挡住，宋淮碎发下的眼睛泛着不解。
陈序言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形象还要不要了？”
宋淮：“......”
对哦，兴许是太累了，都快忘了他的乖巧人设。
他的手指推了推香烟盒顶端，往衣服口袋深处放。
到达墓园，专门的管理员帮忙下葬后，许多邻居、朋友闻讯而来，墓碑旁摆满鲜花。
走时，杜晴揽着宋淮低喃让他别回头。
回到家，一切终于结束。
杜晴见宋淮心情不太好，多给他们请了一天假让陈序言陪陪他，自己也要出去工作，出门时还叮嘱陈序言：“好好照顾小淮，要是有什么惹宋淮不开心的提头来见。”
陈序言答应着，保证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陈建军和杜晴一起出了门 ，房子里只剩下他跟宋淮两个，陈序言算了算时间，去楼上拿了筐零食下来，顺便给宋淮打开了电视。
“我等会要直播，你要不先在楼下待会儿？”
宋淮刷着手机，淡淡道：“哦。”
说着陈序言拿着电竞耳机上了楼。
一开播，粉丝们纷纷涌入直播间。
“主包这么早就开播啦？”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喜讯！失踪人口回归。”
“我那消失多年老公！！！呜呜呜，我真地哭死！终于想起我们了！！”
......
弹幕飞得太快，陈序言精准捕捉到几个，简明扼要回答。
调试好设备，陈序言开了游戏。
游戏界面下有个小窗口，陈序言带着黑色口罩，黑色卫衣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墨色碎发遮挡住深邃眼眸。
毕竟不是颜值主播，陈序言一直都是带着口罩直播的，但是不露脸久了，就有人在传某个单字ID的主播实际上是裂口女的儿子——“裂口男”。
而且很多黑子深对此信不疑，弹幕偶尔有两条不好的飞过去，又被其它乱七八糟的言论压下。
陈序言操纵着游戏角色，在星际中开着平平无奇的战斗机甩开一个队的顶级战舰。
这番操作可谓秀翻全场。
陈序言也是开服老玩家了，金色ID蝉联过五届第一，当然今年是开服第五年。
与此同时。
宋淮架上手机支架，放到钢琴边，打开直播界面。
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宋淮开启了直播。
很快就有人进来，点歌。
宋淮修长的手指放在反光的琴键上，舒缓、柔和的歌声从指尖流淌，像是山涧溪流里的潺潺流水。
宋淮弹奏之余，偶尔会看两眼弹幕，手机支架调的高度不高，只能录到细白的脖子。
“猪包猪包，我嫁给你，你养我怎么样？”
宋淮轻笑一声：“怎么连吃带拿的？建议把嘴巴和手缝起来。”
“猪包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
“哈哈哈哈哈，介个主包跟粉丝互动真地好好笑啊。”
宋淮：“不好笑啊，请勿碰瓷主播。”
“碰的就是你！！！！”
“碰到了你就得养我一辈子！！”
宋淮：“不行。”
闹过一阵子，直播间跳出了连麦申请。
宋淮手误点了“同意”选项。
对方的窗口弹在自己的直播间里，宋淮定睛一看，是个游戏主播，一身黑的biking。
“你好。”对方抬眼看了看屏幕，宋淮翻过琴谱的手停下。
......相互认出来了。
宋淮干咳一声，生硬地打招呼：“你好。”
陈序言那家伙单枪匹马摧毁敌方航母，结束游戏，眼睛弯了弯看向屏幕：“你脸色很差，身体不舒服吗？”
“没。”
然后宋淮收到了陈序言后台发来的消息。
言：不舒服的话我给你外卖买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