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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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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怎么还在卷呐?”纤细高挑的女孩端了盘切好的西瓜进来,放在书桌上,不免唏嘘:“不敢想跟你做同学有多累。”
陈序言的思绪从初升高数学真题上剥离,细长的手指摘下银丝框眼镜,揉了揉眉心:“可是宋淮上次是全市第一唉。”
“你够了啊,你不全市第二么?”陈云岚没好气道:“知足常乐好不?”
“不好,”陈序言带上眼镜,挑起手边的笔,“我不想被他压一头。”
“好好好好好,”陈云岚手掌撑着桌面,凑到陈序言旁边:“我不管你,帮我抢一下我喜欢大大的亲签。”
陈序言服气地拿出手机:“那本?”
“就是《霸道总裁和他的娇贵金丝雀》,第二册。”陈云岚说,“加油啊!前两百亲签!”
“哦,好,”陈序言点开购物软件搜索,“不是?”
“怎么了?”
陈序言:“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就是俩男的吗?”陈云岚甩甩手,点了预约,“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还有五分钟抢亲签的时间才到,陈云岚躺在床上,贼兮兮笑道:“我觉得你跟宋淮挺好磕的 !”
陈序言:“???”
“怎么了?”陈云岚晃着腿,盯着手机悬浮钟时间:“死对头,双强,家里都有钱,外部条件还算优越~”
“放在男同小说里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序言阴着脸,从相册调出了佛祖的照片,顺便从另一张图片里移动出一把香,对着佛祖上下滑动:“请世界善待我。”
“够了,”陈云岚在床上翻滚,时不时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手机搁在桌面,陈序言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用不用我找个驱魔的或者找个大师?”
“no。”陈云岚拿起手机,“还有一分钟,准备就绪了!”
陈序言懒散地看着手机屏幕,嗓音微哑带着懒调:“三,二,一——”
一键付款,查时间。
“20:00:01”陈序言将手机递给陈云岚看。
“不行啊小伙纸,”陈云岚给他看,“20:00:00”
陈序言有些好笑:“抢得到为什么还要我抢?”
“我想要两本~”陈云岚心满意足地出去了,独留陈序言在风中凌乱。
陈序言收起手机,将注意力集中到习题册上。
对面的别墅二楼还亮着暖黄的灯——也是宋淮的房间。
从九岁第一次见面开始,命运的齿轮开始了转动——
他们俩是对天造地设的“敌人”,比成绩、比排名、比游戏段位、比各种兴趣爱好。
所谓十八般武艺因为有了这个死对头而丰富多彩。
不仅如此,上了初中,他们虽然不同班但也会煞费苦心恶心对方。
譬如:宋淮逃课陈序言告老师。
再譬如为了打击报复,宋淮伪造陈序言的字迹,手写十份肉麻的情书,专门买漂亮的信封纸装起来,塞宋宴谨书包里。
对此,陈序言有嘴说不清,受到了爸妈的男女混合双打。
......此仇,不是不报,陈序言总会找机会报复回去的。
他们两个的仇恨,经年累月堆积,简直“羡煞旁人”,针锋相对时气势完全是——不是我活就是你死。
次日下午放学。
陈序言正等家里司机接他回家,就看见几个染着杂毛混混叼着烟,推推搡搡将宋淮逼进巷子。
陈序言挑挑眉梢,阔步过去,巷子里阴冷潮湿,空气中食物腐烂、铁锈味味道混杂,迈出一条腿想冲过去帮宋淮。
就看见宋淮抓住最后一个冲过来杂毛混混的手臂,他微一躬身,校服袖子卷到肩膀,练得完美的肌肉线条突出。
混混腾空而起,旋转二百七十度后,只听青砖地上“砰——”地发出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地上,过了几秒才听见他捂着手“唉哟”地嚎叫。
剩下的混混已经无力地躺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宋淮转了转白皙瘦削的手腕,那里有几处擦伤,正往外冒着血,关节可能是打人的时候用力过头,砸出的薄红。
“还看。”宋淮冷冷道:“手机拿来。”
陈序言拿出手机给宋淮看。
宋淮低头,手指划拉着相册,墨色碎发稍稍遮住倦怠的眉眼,唇角微微下撇,懒散不耐的劲儿大的很。
检查了陈序言没有录像后,隔着层蓝白的布料,宋淮胸腔下压,明显是舒了口气。
手机还给陈序言,宋淮嘴唇紧抿,什么也没有说,捞起地上地书包单肩背上,拽得二五八万地走了。
陈序言从没见过他打架,有一丝惊异,老师经常表扬的乖乖学生还会打架呢?
不过他的手好像受伤了。
路过药店时,陈序言叫司机停了车。
从药店出来,陈序言手里拿着个小透明塑料袋子,里面装着碘伏棉签。
回到家,陈序言托她姐给宋淮送过去。
陈芸岚回来时,笑嘻嘻问陈序言:“你们两个打架了?”
“没。”
“没打架,怎么手腕都磨破了?”
“磕到的。”
陈芸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不是?”端着杯果汁站在门口的陈序言往后退了两步:“你这什么表情?”
“没什么啊,磕(科)学家必备。”
晚上回到房间,明亮台灯下,陈序言坐在书桌前刷题了两套物理真题,写完最后一步,演算纸上的笔尖顿下,思绪飘向远处。
宋淮跟人打架的事儿,陈序言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就算是死对头,针锋相对这么多年,也得有点良知。
不过......宋淮那个倔种会不会用陈序言给他买的药啊?
据陈序言对宋淮的了解,宋淮家里不会准备医药箱,他以前的解决办法通常是用冷水淋一下,然后就随便了。
陈序言见到那几道口子不浅,有点担心宋淮的手灌脓。
算了......给宋淮买药已经仁至义尽了,不然还要怎么样?
陈序言躺到床上,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宋淮简单处理了下伤口,涂上碘伏,坐在了书桌前。
看见对面已经关灯睡觉了,自己不自觉点开聊天软件,打开陈序言的聊天框,删删减减半天,最后什么也没发,转了两百块钱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
言:“?”
huai:“给你的,谢谢。”
宋淮看见了很多次“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可能也不是很能理解大半夜赚钱行为的。
盯了大半天,宋淮等到了“退回您的转账。”
宋淮:“......”
不是有钱不要王八蛋么?陈序言想当王八直说。
言:“不谢,只是怕你死在我前面,大半夜找我索命。”
huai:“那你死在我前面。”
可能是多想了,宋淮关上手机,想不到陈序言这么恶毒,尽想些阴招来祸害他。
都做到这份上了,陈序言应该跟阿姨说了他今天打架的事儿。
这么久应该早就传到宋淮妈妈的耳朵里了,他爸妈的一顿教训肯定是少不了的。
宋淮的手机随意丢在床上,自己往被子里一躺,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的白炽灯。
才盯了几秒楼下的开锁声、换鞋声、两人的交谈声,隔着墙,传入宋淮的耳朵里,他的呼吸不禁一窒,心脏也像是漏了几拍。
宋淮对于他的父母他是恐惧的,因为他的父母一直秉持着“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观念。
挨打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虽然他们打的不痛不痒,但是这么多年心生惶恐。
过了很久,宋淮发现他们走路的脚步声并不急促,反而是传来电视机播报新闻的声音。
宋淮脱力地仰躺在床上,狭长的眼眸阖上,兴许是太累,他很快沉入梦乡。
翌日——
暖烘烘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条形的光斑照到陈序言的脸上,陈序言抬手挡住照到眼睛上强烈的太阳光。
直到闹钟响起。
套上校服,走到餐厅,杜晴早已准备好早餐,坐在餐桌边等待了。
陈序言拎着自己的黑色书包,睡眼惺忪地整理着,含糊道:“早。”
“早啊,”杜晴说道:“先坐下把早餐吃了。”
陈序言看了眼,拿起包好的三明治:“我带去学校吃。”
说着就要往外走。
“今天周五,记得接小淮过来吃饭。”
“哦。”
初三的压力虽然不大,但是为了市第一,陈序言还是得加把劲。
陈序言收拾好书包,踏进校园。
现在不上除正课外的所有课程,陈序言课间几乎是除了跟同学偶尔的插科打诨,就是在刷题。
不过今天周五,十二点就放学了。
放学后,陈序言轻车熟路地拎着书包,等在宋淮教室外面,宋淮今天是值日生么?就擦黑板?
他们班上的同学都走了,就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搞卫生。
陈序言没有进他们班级,懒懒地倚靠在门框边。
“今天真的是你值日?”男孩身高腿长,比例奇好,随意往哪一站,像个男模在哪里摆POSE。
只是脸是冷的,还是臭的。
陈序言依稀记得好像大后天才是他值日。
“是。”宋淮扬手黑板上的字迹消失,粉尘扑簌簌掉落:“你来这里做什么?”
“怨鬼来索命的。”
宋淮毫不关心道:“哦。”
“这么冷淡啊?”陈序言散漫着调子说,“怕不是个性冷淡。”
“嗯,性冷淡挺好,至少不会像发了情的公狗一样到处扑人。”
好毒的一张嘴。
“求刻薄教程。”
“天生的,你比不过。”宋淮放下了手中的黑板擦,在讲台侧边拍了拍,抬眼看他:“杜阿姨让你来的?”
陈序言别过脑袋:“嗯。”
接着陈序言慢条斯理道:“叫你去家里吃饭。”
“好。”宋淮放下黑板擦,稍微整理了下台面,捞过放在椅子上的书包,甩在背上:“走。”
陈序言说:“怎么?去干架的?”
宋淮无奈回身,木着脸看他:“不去。”
宋淮有点厌世脸,唇角永远是下垂的,虽说没有下三白,但狭长的眼眸时不时透出的阴鸷狠戾,让这张脸更添鬼味。
陈序言不紧不慢嘲弄:“你这是......先天班主任圣体。”
宋淮干脆不搭理他,自顾往前走。
“别走了,上车。”陈序言给他拉开车门。
宋淮上了车,狭小的空间因为进入两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而显得更加窄小。
两人一人一边窗户,谁也不挨着谁,如果没有车舱的限制,恐怕要隔出一个太平洋。
宋、陈两家上一辈的交情好,宋淮的妈妈跟杜晴是好闺蜜,一起逛街、美容、普拉提,整得跟亲姐妹似的,两家关系自然而然地好。
就算是这样,她们的友谊依然没有传给下一代。
如果说上一辈的是纯友情,那陈序言他们俩就是纯病友。
在死对头面前可以无限放大自己阴暗、扭曲的面貌,他不会怪你,只会怪自己接不住你的招式;恨自己没有立刻还回去的方式。
一进屋,杜晴跟刘若冰的身影在厨房忙碌着,可看不见陈芸岚的影儿,陈序言猜测,应该是在房间看小说。
“妈,刘阿姨。”
“妈,杜阿姨。”
杜晴手里掂着锅,回头跟他们说:“你们先在客厅休息一会儿,饭等会儿就好了。”
两句“好”应声而出。
之后陈序言跟宋淮在茶几上写起了卷子。
大概一个半个小时,宋淮先做完了,他揉了揉隐隐发痛的手腕,上面的伤口已经结出红色的痂,随意一瞥,就看见陈序言盯着自己的手腕发愣。
宋淮:“这么想暗杀我,没必要吧。”
陈序言瞬间如梦初醒一般:“我没看。”
宋淮:“......”
“此地无银三百两?”宋淮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你这像是掩耳盗铃。”
陈序言岔开话题:“你语文挺好的。”
宋淮冷下脸来:“你语文死没了。”
“小淮,过来帮妈妈上菜。”刘若冰喊道。
宋淮起身快步走过去,陈序言随即跟上,上完菜,陈序言才去喊陈芸岚出来吃饭。
饭桌上挺热闹的,除了会说教几句也没什么的。
杜晴夹起块色泽鲜艳,裹满晶莹料汁的排骨,放进嘴里,连声夸赞:“哎呀,若冰做的红烧排骨真的好吃。”
“哪有啊,”刘若冰说,“不过是简单的家常菜。”
“很好吃的吧啊!”
刘若冰笑意盈盈:“瞧你说的。”
“对了,”杜晴问,“小淮是要转班吗?”
“是啊,”刘若冰前一秒的笑容瞬间凝固,忧心忡忡道:“有几个小伙子找小淮麻烦,还是小淮班主任跟我说的。”
杜晴笑了笑:“转班也好啊,转去小言那个班吧,让小言护着他。”
陈序言夹起米饭的筷子顿在半空,他瞟了一眼镇定自若,算得上是悠闲吃饭的宋淮。
这家伙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么?
他觉得宋淮可以去收那帮人的保护/费。
“怎么着了, ”杜晴说道:“这么看人家,你不愿意啊?”
陈序言挤出一个说不上难看,更不好看的笑容:“愿意。”
莫名觉得,像是两个不相爱的夫妻在牧师面前许下违心的誓言。
杜晴脸上的笑容绽开:“那挺好的,你们两个互相关照着,我们也放心。”
其实被宋淮照应陈序言更加不放心。
但是两人还是强撑着笑容,乖乖点头回应。
教室里。
陈序言坐在最后一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有棵有五层教学楼高的落叶乔木,春末夏初,春季乔木枝头冒出的零星几点新芽,早已变成郁郁葱葱一片。
阳光透过叶间的空隙,投照到陈序言桌上的练习册页面,长风一吹,光影浮动。
教室里吵吵嚷嚷,呼啦啦的电扇摇着头,炎热、酷暑为他们渲染了更多的夏季色彩。
在班主任进班的那一刹那,班里终于安静了。
“今天我们班将迎来一位新同学......”
在纸面摩擦的笔尖顿住,陈序言抬头,不出所料,宋淮站在讲台上。
今天阳光出奇的好,照在宋淮身上,蓝白色版型不佳的校服似乎都在熠熠生辉。
光影勾勒出宋淮的面部轮廓,只是温柔的暖光显得宋淮平常冷着的脸柔和、乖顺几分。
他简略做了几句自我介绍,班主任安排宋淮的位置在陈序言旁边。
应该是宋淮的妈妈跟班主任打了招呼。
宋淮走到陈序言身边,书包塞进桌肚里,陈序言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笔尖划过纸面,长长的墨印好像在示威,他心尖颤了颤,深呼吸两下平稳气息,盖起笔帽,默默换了本练习册。
窗外又是一阵风声,更加猛烈,枝头都被吹掉了几片绿叶。
宋淮倒是不慌不乱地带上耳机安静地刷起英语题,陈序言收拾练习册的时候手背不小心碰到了宋淮放在腿上的手指。
抬头撞见宋淮红透了的耳根。
是春天撞了个满怀。
也可能是死对头见面分外“耳红”,宋淮的耳朵形状很漂亮,耳廓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再透出点点红韵,陈序言霎时间挪不开眼睛。
“你看什么啊?”宋淮瘦削的手指攥着笔,关节用力得泛出青白。
陈序言视线上移:“你不舒服么?脸怎么红了?”
“热的。”宋淮不自然地撇过脸,将目光投注在自印练习册上。
“哦。”
下课铃声响起。
讲台上的班主任宣布了个消息:“明天最后一次模拟考,大家回去各自准备一下。”
随着几声哀怨,班里学生整齐划一地“倒”在了课桌上,趁着课间十分钟做一个短促的梦。
不久鼾声充斥了整个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