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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某天午夜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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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午夜来电
凌晨1点17分,手机震动声划破寂静。
我猛地睁开眼—这个时间点,谁会深夜来电?脑海中瞬间一一闪过家人的名字。我拿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自己睡意瞬间消散。
"喂?"我压低声音,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我睡不着。"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刚改完第三版研报,眼睛发酸。"
背景音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夹杂着万顷沙特有的夜风——带着些许河涌的水汽,穿过未关紧的窗户。我仿佛看见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染着那枚银杏叶书签。
"要不要去喝碗陈皮红豆沙?"我套上外套时,钥匙串发出轻响,"上次你说南沙区第一人民医院旁边那家糖水铺,凌晨三点都亮着灯。"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放下的轻磕声:"你是说...南沙医院后巷的'杏香堂'?"
"嗯,他们新进的陈皮红豆沙你还没尝过。"通话间我已经推开单元门,夜风裹着棕榈叶的味道扑面而来,"就当是...给大脑换个编译环境?"
听筒里传来轻笑,接着是转椅滑开的声音:"那...杏香堂见。"
凌晨1点34分,"杏香堂"的灯牌在晨雾中晕开暖黄的光。我俩推门时铜铃一响,正在擦桌的老板猛地抬头,皱纹里绽出惊喜:"阿峰!今日带女朋友来食宵夜?"
蒸笼的热气模糊了林苏瞬间僵住的背影。我正要解释,老板已利落地排开青瓷碗:"后生女面色咁差,肯定又熬夜赶工啦?"他朝我眨眨眼,"你男友上次说,要带你来试我独门秘制的陈皮红豆沙。"
林苏耳尖泛红的样子,像极了糖水铺门口那株被雨打湿的夹竹桃。我低头拆竹筷,塑料膜撕拉的声响格外清晰:"老板记错了,我们只是..."
"知啦知啦,"老板笑着往杏仁茶里撒桂花,"年轻人面皮薄。上个月寒潮那晚,阿峰半夜来买姜汤,不是说'她加班会手脚冰凉'嘛?"
林苏突然转头看我,发梢扫过糖水罐玻璃,惊起细微的嗡鸣。我想起周五她加班的那晚——而此刻她睫毛颤动的方式,像极了黄山鲁公园里被风吹乱的银杏叶,每一片都藏着欲说还休的心事。
"所以周五那晚加班你带给我的姜茶..."她指尖轻轻点着瓷碗边缘,热气氤氲中我看见她嘴角微微上扬,"是当晚这里打包又坐地铁带过去的?"
我微笑地点点头,“还有那支眼药水。”
"趁热饮。"老板推来两碗冒着热气的杏仁茶及两份陈皮红豆沙,碗底沉着两枚完整的莲子,"特意给你们留的'糖心双黄莲',好意头来的。"
瓷勺相碰的清脆声响中,我听见林苏很轻地说:"原来...你记得。" 玻璃窗上我们的倒影挨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唇角沾着的桂花碎,像一颗迟迟不敢落下的星。
她小口啜饮着,说起连日的项目压力,说起今天错过的末班车,说起办公室里那盆没人浇水的绿萝。"你知道吗,"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碗沿的水痕,"最可怕的不是加班到凌晨,而是关上电脑的那一刻——"杏仁茶的热气氤氲而上,在她镜片上凝成薄雾,"整层楼只剩你一个人的呼吸声,连打印机休眠的嗡鸣都显得特别响。"
碗底残留的莲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我想起上次黄山鲁公园回来送她回公寓时见过她家的阳台,铁艺栏杆上缠着星星灯,在夜色里像一串被冻住的萤火虫。
"上周三凌晨四点,"她突然笑了,"我给绿萝浇完水,发现自己在和它说话。"糖水铺的老式挂钟在此时敲了两下,惊飞了门外打盹的流浪猫,"后来才反应过来...我甚至给它起了名字。"
她的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锁屏照片是黄山鲁的日落。我看见她拇指在通讯录某个名字上悬停片刻,又熄灭了屏幕——那个动作太过熟练,仿佛已经重复过很多次,在无数个把横沥河的汽笛声数了多遍的深夜。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轻:"...有时候站在阳台上,看着万顷沙的夜色,突然就忘了时间。"
我的手不知何时覆上了她的——指尖触到她掌心边缘那块微硬的皮肤,那是长期压着触控板形成的薄茧,还带着笔记本电脑散热孔留下的细微网格印。她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难道是连续视频会议时,耳机线压出的印记。
她手掌微微颤抖,但没有缩回去,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情绪彷佛停留在某个寂寞夜晚,眼神有些迷离。
“一个人在外,注意身子,加班也不要累过头了!”我轻声道。
她没作声,但手掌心明显感觉到湿热。
“我们去珠江广场走走吧!”我提议道。
“好啊!”她突然大声回应,思绪又从刚才的记忆中拉回到现实,情绪也明显兴奋起来。
凌晨时分,外面有点凉。我注意到她穿的衣服有点单薄,从糖水铺出来身子轻微哆嗦了一下,我马上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她没有拒绝,拉长声音--“真暖和”。我听出了一语双关的意思,手不自觉地轻握她的手掌。
南沙珠江广场的长椅上,她脱了外套搭在膝头,身体后倾微微偏向我这方,满头秀发覆盖了我整个的右肩。
"第一次在地铁见到你那天,"她望着远处珠江街道办事处里面河涌的波光,"我刚熬完三个通宵。"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榕树新叶的气息,"那枚胸针...是毕业时导师送的。"
她的手在我掌心轻轻一颤,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银杏叶。远处公园的路灯有点朦胧,暖黄的光晕透过榕树的气根,在我们脚边投下摇曳的碎影。晚风掠过椅子旁边的紫荆树,几片花瓣飘落在她发间,像极了那晚黄山鲁被风吹落,沾在她套裙上的白千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