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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折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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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月隐星稀。
桃夭打着哈欠,拖着他那一身开满桃花的扎眼白地睡袍,正打算回他的扇子里去睡觉,却看见胭脂弄的“小祖宗”许胭脂小姐换了一条纯白色的棉布裙从她的闺房里出来,似乎打算出门的样子。
“胭脂,你这是……要出门?”
说不惊讶,那绝对是桃夭在撒谎。
因为自暑假开始,许胭脂小姐根本就一次都没迈出过胭脂弄的大门,真正的演习了一遍古代的闺阁千金是如何的“大门不出,二门不入”,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时辰,正常的人家应该都睡熟了才对。
好吧,虽说胭脂也算不上是正常人,可是好歹是他看着长大的不是?明明曾经也是一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歪的,得让他好好想想。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
许胭脂鄙夷地看了桃夭一眼。
“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鬼门开。”
“啊,我想起来了。”桃夭抬手拍了一下他那有些昏沉的脑袋,“我说,你还是死心吧,阿沙是不会跟你回来的。”
“哼!要你管。”胭脂转身走向大门。
“你等等,哪有女孩子大晚上一个人出门的,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胭脂拒绝,“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里不是你能踏足的。”说完回头,挤了挤眼,“更何况香君她转世也有二十年了吧?”少女轻轻勾起唇角,嘲笑的意味十足,“你要是再修不出真身,待她又一次被人抢走的时候,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帮你的。”
“帮?你什么时候帮过我?不添乱我就烧高香了。”桃夭说着,施法换了身衣服,走到少女身边,“至少送你到幽华门,不然让你出了事,我会被那帮混蛋念到死。”
“好吧。”胭脂敛了假笑,幽幽的叹了口气。看桃夭的样子,想说服他改变主意看来是不可能的了,而且她今天也没有心情和他争执。她抬手,挂在墙上的那幅半人高的桃花扇面突然飞起,待落到她的掌心的时候却俨然缩小成一只小巧玲珑的耳坠,“你回到扇子里去,若真出事的时候你再出来也不迟。今天的阴气重,你自己要小心。”
“嗤!”被少女这么一本正经的说教让桃夭有些不满,他伸手拢了拢胭脂耳边的青丝,那一拢发黑亮顺滑,长度只堪堪及肩,少女也才蓄了半年。
“快点。”少女开始有些不耐烦。
桃夭抬眼,盯紧少女,“记住,今天不准摘下来。”说完化成一束光遁入耳坠。
“……麻烦死了。”
推门而出,明明还是夏季,胭脂却感觉有一股冷气直窜上脊梁骨,让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顿住脚步,犹豫好一会儿,要不要转身回去再加上一件衣服。抬头看了看天幕,十五的月亮半隐在厚厚的云层里,零星的几点星子,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儿凄凉。
耳际微微发热,想是桃夭感受到了她的心绪,然后有淡淡温暖的光轻轻笼罩在她周身。
“你消停点儿行不行,还嫌我们不够显眼吗?”
“许、胭、脂?”桃夭磨牙,这死丫头完全不识好歹。
幽华门是地狱冥府四个入口之一,每年的七月十五府门洞开,允许鬼魂出入人间探望亲友,收取供奉。
过了幽华门,便是冥府的地界。
冥府没有光,所以总是很黑,因为是掌管死亡的国度,所以时间在这里也不具备任何意义,除了无数的魂魄的来来去去,几千年如一日。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是很短的时间,因为漆黑一片,胭脂总是无法准确的估算出这条路的长度,仿佛每一次都不同。
路的尽头,有一条大河,叫忘川河。河水清澈却看不见底,也没有人知道这水到底有多深,凡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全都不曾再上来过。
河上有桥,名奈何。
走上奈何桥,过了忘川河,从此人鬼殊途,阴阳两隔。
十里冥河,半川花道,这是冥府唯一的风景。
许胭脂站定在忘川河边,望着河对岸的花海,那正是她来此的目的。因她是生灵,虽说超脱三界,不在五行,也不能走上奈何桥,只能等舟渡。
彼岸的花,开得殷红如火,妖艳如火,仿佛就打算着这么一直狂燃下去,到时间的尽头,地狱的尽头。浓烈而悲伤。
可原本,它是开在天上的花,纯白而柔软,美好盛大。
“姑娘,可是要渡河?”
极为熟识的嗓音让胭脂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好一会儿,她才顺着声音的来处望过去,忘川河上停着一叶扁舟,是她往年的渡船,只是这撑船的人——
“夏天赐!怎么是你?”许胭脂震惊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笑。
“为什么不能是我?”这撑船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胭脂大学里同一院系的直属学长。“我早和你说过,我们是同类,只是你一直不肯相信。”
“可是,你明明……”
“呵!”夏天赐打断胭脂的疑问,“因为在我进入轮回之初,所有的神力都被老头子封印了,不然你认为单凭人类脆弱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
听了夏天赐的说辞,许胭脂狐疑的上下打量着扁舟上的男子,条纹T恤、牛仔裤、运动鞋……整个一当代普通的少年郎,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冥府这样阴沉的背景下,任她如何看都觉得格格不入。哦,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到底是谁?”
“我是夏天赐,你学长,你不会不认识了吧?啊,不对,你刚才还叫了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是夏天赐,我是问……”
“胭脂,”桃夭突然出声,“如果我没记错,二十多年前冥王的大公子的确去了人间。”
“不是吧?”胭脂听了抖着手问,“他要真是那个人,即便被封了神力,人间又有哪个女子能生下他?会死的呀!一定会死的呀!”
夏天赐的脸上依然还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容里莫名地渗进了几分苦涩。
“家母过世已经很多年了。”
“……抱歉。”胭脂语声呐呐,垂下头,为自己的失言道歉。
“没关系的,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可是……”
“好了,学妹,真的没关系。”他想了想接着说,“你要是真内疚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老头子抽风把母后气跑了,母后说除非冥府能开出第二种花,否则绝对不原谅他。” 夏天赐两手一摊,表示对自家父母的行为无可奈何。“那,你看,我这次被叫回来就是为了这事。你也知道冥府除了曼珠沙华根本开不出其他的花,而就这唯一的花,你还年年不忘的想来拐走她……我说,留她在这里不好吗?冥府的环境虽然不如天界,却也从不曾亏待过她,不是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胭脂摇头,“阿沙如果愿意留在冥府我是不会勉强她的,可是……”她调转目光,看向彼岸殷红的花海,“难道学长真的感受不到吗?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一年比一年难过,一年比一年悲伤,甚至绝望……”
“你既司掌百花难道不懂吗?”夏天赐浑似随口一问,显得漫不经心,“你父亲午望当年缘何烧了百花谷?”
“我……”少女欲言又止。
“好了好了,当我多嘴,上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