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宜居地带his inner softne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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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区特有的消毒水味道顽固不散。
惨白的灯光打在维兰德脸上，将他缺少血色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他半靠在摇起的金属病床上，左臂被层层叠叠的固定支架和无菌敷料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几根苍白的手指。
原本束发的皮筋不知丢在了哪里，银色的发丝散落在肩头，为那张端正漂亮的脸庞添上几分脆弱与柔和，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偶。
意识刚刚从深渊边缘挣扎回来的此刻，那双眼睛仍带着特有的沉静，只是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倦意，他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点滴瓶里缓慢滴落的液体发呆。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他看向门口。
在看到那个穿着崭新工装的身影时，那抹沉静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取代。
褚烬来了。
依旧那副姿态，他倚着门框，双手插兜，背脊微弓，仿佛站直了都嫌累，在接触到维兰德的目光时，他对他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漠然。
“醒了？”褚烬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维兰德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努力了几次才发出微弱的声音：“……你。”
一个简单的字，却包含了太多疑问和未竟之言——你怎么样？据点怎么样了？那只巨兽……还有，为什么？
他试图撑起身体，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啧。”褚烬发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哼，站直了身体，几步走到病床边。
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他伸手按住了维兰德的右肩，力道不大却不容置疑地将他按回靠枕上。
“躺好，队长。伤还没好这么着急做什么，你是真的想让胳膊废掉吗？”
维兰德被他按得动弹不得，只能喘息着瞪着他，但并不是愤怒，眼睛里只有深深的焦虑和渴望。他想知道外面的情况。
“卡尔……据点……”他艰难地吐出几个词。
褚烬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习惯性地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卡尔上尉正忙着收拾烂摊子。据点？还立着，没塌。
“至于你心心念念的大虫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维兰德被固定住的左臂，声音低沉了几分，“托你的福，死透了。悲尸也散了。”
确认了据点安全，维兰德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瞬，但随即又被褚烬最后那句话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刺了一下。
托他的福，是说他鲁莽？还是……
“莉亚说，你找我？”褚烬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单刀直入，语气里带着点“我很忙别耽误我时间”的不耐烦。
维兰德如果想知道据点的现状，完全可以问马克和莉亚，他找褚烬来，是想确认他的安全？是想知道那个“未知异常”信号？是想感谢？还是想质问？
一时间，他自己都有些混乱。
最终，他只是艰难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床尾柜子上放着的三瓶杏仁水还有一些褚烬只看过资料不能确定是什么的食物。
“……给你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固执。
这是他昏迷前唯一能想到的最直接表达感谢的方式。
褚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在那包明显被反复摩挲过的口粮上短暂停留。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点滴瓶里液体的滴嗒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褚烬没动，也没说话。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省省吧，队长，就你现在这风吹就倒的样子，还是留着自己补补吧。据点还没穷到克扣一个刚立了功的‘异常信号源’的口粮。”
他刻意加重了“异常信号源”几个字，语气里带着刺，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维兰德苍白憔悴的脸和那条缠满绷带的手臂。
说完，维兰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不打算理会，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别死太快，你欠我一个人情呢。”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病房内外的世界。
维兰德靠在枕头上，望着紧闭的门板，胸口轻微起伏。
他疲惫地闭上眼，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欠他一个人情啊……
褚烬没有立刻回他那间冰冷的C-7宿舍。
身体的疲惫感在短暂的休息后有所缓解，但胃袋的空虚感却更加清晰。他循着记忆和空气中隐约飘来的食物气味，走向据点的公共食堂。
所谓的食堂，不过是据点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摆放着几张用废弃金属板和管道焊接成的长桌和条凳。
此刻正是据点规定的晚餐时间，幸存下来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这里，空气中弥漫着压缩饼干被热水泡开的寡淡气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压抑的沉默。
当褚烬的身影出现在食堂入口时，原本低沉的交谈声瞬间降低了一个八度。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有普通流浪者好奇的探究，有马克毫不掩饰的警惕，也有莉亚带着复杂情绪的观察，甚至还有后勤少年艾伦混杂着敬畏与一丝崇拜的目光。
褚烬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径直走向分发食物的窗口，负责打饭的是个面无表情、动作机械的中年妇女，递给他一份标准配给：一盒罐装龙肉，一小勺用脱水蔬菜和不明肉末煮成的颜色可疑的糊状物，还有一瓶密封的杏仁水。
他端着餐盘，目光扫过拥挤的长桌，最终选择了角落里一张只坐了一个人的小桌子。
那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流浪者，脸上沟壑纵横，正慢吞吞地极其珍惜地用勺子刮着餐盘里最后一点糊糊，对周围的动静漠不关心。
褚烬在他对面坐下，金属餐盘放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老流浪者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专注他的食物，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褚烬毫不在意，他尝了一勺糊糊，这东西的味道比他末世里最劣质的营养液还差。
“啧，M.E.G.的厨艺水平跟你们队长的战斗指挥水平一样，有待提高。”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远处的马克猛地抬起头，怒目而视，拳头攥紧，莉亚赶紧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他的袖子。
卡尔上尉坐在另一张主桌上，闻言只是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了褚烬一眼，并未出声。
褚烬又拿起那瓶杏仁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嘴里令人不快的味道。
他满足地舒了口气，这才开始打开那盒罐装龙肉。
这时，一个略显怯懦的身影端着餐盘蹭了过来，是艾伦。
他小心翼翼地在褚烬旁边的空位坐下，脸上带着紧张的笑容。
“褚、褚烬先生……您还好吗？”艾伦的声音很小，带着点结巴。
褚烬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从罐头里插起一块肉放在嘴里。
味道还行，像较硬的鸡肉。
艾伦似乎把这沉默当成了默许，鼓起勇气，从自己餐盘里推过来一小块看起来稍微新鲜一点的脱水苹果干。
“这，这个给您，今天配给里难得的！”少年的脸有些红。
褚烬的目光在那块小小的、色泽暗淡的苹果干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接，只是用勺子敲了敲自己的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小鬼，管好你自己。这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
艾伦的脸更红了，有些窘迫地把苹果干收了回去，但还是忍不住小声说：“维兰德队长醒了真是太好了。大家都说多亏了您……”
“多亏我什么？”褚烬打断他，语气带着点玩味，“多亏我把他从虫子窝里背出来？还是多亏我帮他守住了据点大门？”
他瞥了一眼马克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边听到：“要谢，也该是他自己来谢。不过看他那样子，估计还得躺几天。”
马克那边的桌子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哼。
艾伦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低头猛扒自己盘子里的糊糊。
褚烬也不再理会他，专注地对付着自己的食物。
食堂里恢复了那种压抑的嗡嗡声，但关于维兰德苏醒和褚烬在保卫战中“非人”表现的低语暗流涌动。
两天后。
维兰德的伤势在强效药物和自身顽强的生命力作用下，以惊人的速度稳定下来。
虽然左臂依被固定，活动受限，脸色也还带着病态的苍白，但他已经能下床进行短时间的活动，并且强烈要求恢复部分工作。
卡尔上尉拗不过他，加上确实需要人手处理据点大战后的诸多事务，考虑到维兰德的身体状况，卡尔给他分配了一项相对轻松的任务：清点并整理据点深处一个废弃已久、堆满杂物的旧仓库。
这个仓库位于“蜂巢”最底层，靠近备用发电机区域，平时鲜少有人踏足。里面的东西大多是据点建立初期收集的，后来被判定为无用或暂时无法利用的杂物，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这地方能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莉亚拿着扫描仪，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破铜烂铁、蒙尘的布料和扭曲的金属框架，忍不住小声嘀咕。
维兰德穿着一件稍显宽大的备用工装，左臂用特制的吊带固定在胸前。他站在仓库门口，眉头微蹙，目光迟疑地打量着这片混乱。
“莉亚，不管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既然是分配给我们的任务，还是认真完成吧。仔细扫描，分类记录。特别是与机械结构或未知材料相关的物品。”他还在想着那只指挥悲尸的机械怪虫。
马克正费力地搬开一个沉重的、锈死的金属柜子，弄得满头大汗，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咳咳……队长，这破地方能有啥线索？我看就是一堆垃圾！”马克抱怨道。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一堆覆盖着防尘布的、形状怪异的物品后面传来：“垃圾堆里也能淘到宝啊，大块头。关键看淘的人有没有眼光。”
褚烬的身影从阴影里转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没骨头似的站姿，深灰色的工装蹭上了不少灰尘，脸上也沾了点灰痕，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
他显然比维兰德他们早到一步，已经在这里“探索”了一会儿。
卡尔并没有解除对褚烬活动范围的限制，但整理旧仓库这种边缘任务显然不在核心区域之列，守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褚烬？”维兰德看到他，绿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马克倒是立刻警惕起来，放下柜子，站到维兰德身侧。
“你来干什么？”马克瓮声瓮气地问。
“闲着也是闲着，”褚烬耸耸肩，走到一个被防尘布半盖着的、看起来像老式唱片机的东西旁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比待在宿舍发霉强。再说了，万一真找到点有意思的东西呢？”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维兰德。
维兰德没有阻止他，只是对莉亚说：“开始工作吧，莉亚。从A区开始扫描。”
清点工作枯燥而缓慢。
扫描仪的红光在霉斑遍布的杂物堆里明明灭灭，机械报读声像重复播放的旧磁带般枯燥。马克搬东西时金属支架碰撞的哐当声，给这场清点工作又添了几分沉闷。维兰德蹲在满地零件间，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突然意识到某个熟悉的脚步声消失了。
抬眼望去，褚烬早脱离了三人分工的轨道。他歪斜着肩膀穿行在废墟间，踢得碎木屑簌簌飞扬。
他拿起一个锈蚀的齿轮看了看，又随手丢开；掀开一块布满破洞的帆布，下面露出一台外壳严重变形的老式显示器；他还在一堆废弃的管道里拖出一个半瘪的橄榄球，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似乎觉得有点意思。
“褚烬先生……您这样乱翻，会不会有危险？”莉亚看着他随意地摆弄着那些不明物品，有些担忧地提醒。
“危险？”褚烬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也不会比怪虫巢穴更危险了。”
他随手将那个橄榄球朝马克的方向轻轻一抛：“接着，大块头，练练手。”
马克下意识地接住，看着手里这个脏兮兮的椭圆形物体，一脸茫然：“这是什么玩意？”
褚烬没理他，目光被角落里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金属箱子吸引。
箱子造型方正，体积不小，他走过去拂开上面的灰尘，露出下面斑驳的绿色油漆，箱体侧面似乎还有一行模糊不清的喷漆标识。
他蹲下身，手指在箱体边缘摸索着，似乎在寻找开启的卡扣或开关。
维兰德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
他走到褚烬身边，看着那个箱子：“发现什么了？”
“不知道，”褚烬头也没抬，手指用力，“但感觉比那些破铜烂铁顺眼点。”他摸到一个隐蔽的卡扣，用力一扳。
“咔哒”一声轻响，箱子侧面弹开了一个检修面板。
一股陈年积灰和淡淡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褚烬皱了皱眉，用手扇了扇风，探头往里看。
箱子里并非预想中的精密电路板，反而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几件叠得还算整齐但明显过时的棉布衬衫、一个金属外壳的保温水壶、几本纸张发黄卷边的旧书、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甚至还有一小盒用油纸包裹着、看起来像是饼干的东西，以及——
“哇哦。”褚烬发出一个略带惊讶的音节，从箱子最里面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造型颇为复古的咖啡研磨机。黄铜的机身，木制的手柄和底座，虽然蒙尘，但看起来结构完好，甚至透着一种时光沉淀的温润光泽。
莉亚也凑过来，用扫描仪对着研磨机一扫：“材质分析：黄铜、钢、硬木。功能推测：手动研磨食物工具？”她有些困惑，“这有什么用？”
褚烬没回答莉亚，他的目光落在箱子更深处，那里似乎还有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索，很快又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台保存得相当完好的便携式老式唱片机，旁边还放着几张黑胶唱片。
“嘿，有点意思。”褚烬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称得上“兴趣盎然”的表情。
他拿起唱片机，吹掉上面的灰尘，手指拂过那些带着划痕的唱片封套。上面的文字他同样不认识，但图案是抽象的几何线条和色彩。
维兰德看着褚烬摆弄着这些古董，心里满是疑惑。
这些显然不是M.E.G.的物资，像是某个流浪者遗留下来的个人物品。也不知在这变幻莫测的后室这些东西是怎么留存下来的。
“这些东西似乎没什么用。”维兰德发表他的看法。
“没什么用？”褚烬拿起一张唱片，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队长，不是所有东西存在的意义都是为了打仗或者被研究的，但你从来没体会过这样的日子。”
他晃了晃手里的唱片机，“听听音乐，磨磨咖啡豆，在你们看来是浪费时间？在我看来这才是‘生活’。”
莉亚好奇地看着那台唱片机，正在搬东西的马克也停下了动作，目光忍不住被那亮闪闪的黄铜和木纹吸引。
维兰德沉默了。
他看着褚烬熟练地检查着唱片机的发条和唱针，那双眼睛在接触到这些“无用之物”时，似乎有了一些微弱的光彩。他想象不出褚烬在level 0那无尽单调的迷宫中挣扎的经历，也不知道褚烬在切入后室前过着怎样的生活。
“我确实不懂。”维兰德最终只轻声说出这句话，转身继续工作。
褚烬没有理会，他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开始仔细擦拭那台黄铜咖啡研磨机和唱片机上的灰尘。
午后的光线透过仓库高处的通风口缝隙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无数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他蹲在光柱旁，像一个在垃圾堆里淘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与周围冰冷破败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莉亚忍不住拿出通讯器，对着认真擦拭“古董”的褚烬和那些器物拍了一张照片。马克挠挠头，继续去搬他的柜子，只是动作似乎没那么暴躁了。
维兰德检查着一个损坏的通讯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光柱下的那个身影。
看着褚烬让铜器重新焕发出一点光泽而微微扬起的嘴角，看着他将一张黑胶唱片小心翼翼地放在唱盘上，尝试着摇动发条。
一种极其陌生的微弱暖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疲惫冰冷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宜居地带his inner softne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