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规则怪谈末世作死后，我切入了后室》浅丶墨曦

7、chapter7 宜居地带interrogate and recuperate 第七条 怀

　　巨兽的残骸如同一座暗红色小山，堵塞了小半条通道。
　　因维兰德死士一般的举动而震惊的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低泣、痛苦的呻吟和焦急的呼喊。
　　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卡尔的指挥下开始清理战场。每一次金属的碰撞拖动声，都引来一片压抑的咳嗽和低声咒骂。
　　“快！清点伤亡！封锁豁口！检查设备！”
　　卡尔指挥官带着强行压下的颤抖发布命令。他站在集装箱平台上，目光复杂地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最终落在那个倒下的银发身影上。

　　褚烬此时蹲在维兰德身边，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迅速探向那人的颈动脉。
　　微弱的搏动透过冰冷的皮肤传来，像风中残烛。
　　卡尔已经从平台上冲了下来，他看向褚烬，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后怕、难以置信，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
　　“他怎么样？”
　　“还喘气。”褚烬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死死盯着维兰德那条不断渗血的左臂，仿佛想用眼神将那可怕的伤口冻住。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那伤口，却又在半途硬生生停住，最终只是粗暴地一把夺过维兰德右手紧握的撬棍，扔到一旁，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噪音。
　　“死不了，但这条胳膊……悬。”
　　很快，据点内的医护兵带着担架和急救设备冲过来，看到维兰德的惨状，经验再丰富的医护兵也倒吸一口冷气。
　　“快！抬上担架！动作轻！小心左臂！准备紧急输血！注射强心剂和抗休克药剂！”他语速极快地指挥着助手。
　　马克和莉亚帮忙将维兰德小心翼翼抬上担架，马克的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莉亚看着维兰德毫无生气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担架被迅速抬走，医护兵紧跟在旁，不停地按压维兰德的胸口，进行紧急复苏。
　　褚烬只是坐在通道边一个翻倒的空弹药箱上，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集装箱壁。
　　他看着那群人围着昏迷不醒的维兰德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剪开左臂上褚烬粗暴包扎的早已被鲜血和脓液浸透的布条。
　　微微垂着头，额前凌乱的黑发遮挡了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那双总是带着点讥诮的琥珀色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灰烬，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色，沾满了污泥血渍、腐蚀痕迹和金属碎屑，全身的肌肉在战斗后的松懈下开始有些酸痛。
　　卡尔深深地看了一眼褚烬，那眼神包含了太多未竟之言，最终只留下一句：“你，跟我来。”
　　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褚烬没动。他看着自己沾满污泥血迹、脏污不堪的双手，那双手刚刚握过冰冷的能量枪，也差点碰触到维兰德那几乎废掉的胳膊。一股难以言喻的铁锈味猛地冲上喉头，胃袋剧烈地抽搐起来。
　　“呕……”他猛地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点酸水。后背之前被蒸汽灼伤和酸液溅到的地方，此刻火辣辣地疼，提醒着他刚才的疯狂。
　　卡尔皱紧眉头，想说些什么，褚烬已经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抹了把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被强行压下的生理性厌恶和一直没有消散的烦躁。
　　“带路。”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据点“蜂巢”深处，一间相对干净的临时指挥室内。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勉强压下了硝烟和血腥，但气氛却比外面更加凝重。
　　卡尔坐在一张金属桌子后面，手指无规律地敲击着桌面。莉亚坐在一旁，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马克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褚烬则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同样污秽不堪的衣兜里，微微歪着头，闭着眼，仿佛站着睡着了。只有他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偶尔颤动一下的眼睫，证明他还醒着。
　　他拒绝坐下，也拒绝卡尔让人拿来的干净水，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气场。
　　“褚烬，”卡尔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我需要一个解释。关于维兰德队长重伤昏迷前的所有行动细节，以及……你身上的‘未知异常’信号。”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试图剖开眼前这个谜团重重的男人。
　　褚烬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解释？你不如去问躺床上那位。我进去的时候，你们英勇的队长已经快把自己胳膊玩废了，正拿撬棍给那大虫子做气管切开术呢。至于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信号？你们那破机器坏了呗，或者你们总部数据库该更新了？”
　　“你放屁！”马克猛地停下脚步，赤红着眼睛吼道，“莉亚的扫描仪从来没出过错！队长要不是为了救你，怎么会……”“马克！”卡尔厉声喝止，但眼神中的猜疑并未消除，而褚烬对信号来源的轻描淡写，更是加重了他的疑虑，“莉亚，报告扫描结果。”
　　莉亚抬起头，脸色苍白，语气非常困惑：“卡尔上尉，我，我在战斗结束后第一时间再次扫描了褚烬先生。那个‘未知异常’信号……消失了。”
　　“现在他的生命体征和能量读数完全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消失了？”卡尔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射向褚烬，“战斗刚结束就消失了？这么巧？”
　　褚烬终于睁开眼，眼神没有任何波澜：“怎么？信号没了你还不乐意？非要给我安个‘怪物’的帽子才舒服？还是说……”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平静的愤怒，“你们M.E.G.容不下一个刚帮你们守住据点的人？”
　　指挥室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卡尔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马克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扑上去。莉亚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敲响。
　　一名医护兵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卡尔指挥官，维兰德队长的手术结束了，清创很彻底，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不过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中，需要静养观察一段时间。”
　　这个消息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卡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维兰德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挥了挥手：“知道了，密切观察，有任何情况立刻报告。”
　　医护兵敬礼离开。
　　卡尔的目光重新落回褚烬身上，眼神依旧锐利，但少了几分咄咄逼人：“褚烬，无论信号是怎么回事，你今天的行动，客观上帮助了据点，也救了维兰德队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在维兰德队长苏醒并做出决定之前，你可以留在据点。我们会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但，”他加重了语气，“在‘蜂巢’内，必须遵守M.E.G.的规章制度。你的活动范围暂时限定在公共区域和分配给你的宿舍，非必要不得靠近医疗区和核心区域。明白吗？”
　　这几乎就是变相的软禁。
　　褚烬嗤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规矩？行啊。只要别来烦我，让我睡个安稳觉就行。”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的宿舍在哪？这身味儿，我自己都快吐了。”
　　卡尔示意一名守卫：“带他去C-7宿舍。”守卫应声上前。
　　褚烬懒得多看卡尔一眼，径直跟着走了出去。经过马克身边时，马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耍花样！”
　　褚烬脚步未停，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省省力气吧，大块头。有那功夫，不如去给你家队长擦擦脸。”

　　C-7宿舍，位于据点相对偏僻的一个角落，由一个小型集装箱改造而成。里面极其简陋：一张焊死的金属板床铺着薄薄的垫子，一张小金属桌，一把椅子，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洗漱池，头顶一盏昏暗的节能灯。
　　褚烬对这个环境没有任何不满。
　　比起level 0烦人的迷宫和刚才的血腥战场这里简直是天堂。
　　守卫将他带到门口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句：“用餐时间会有人通知。请遵守规定。”然后便守在通道口，如同一个沉默的哨兵。
　　褚烬关上那扇薄薄的金属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后背的灼伤、手臂的擦伤，还有过度用力后肌肉的酸痛，一齐涌了上来。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空气中还残留着新喷涂的防锈漆的味道。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维兰德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那条血肉模糊的手臂、巨兽倒下的轰鸣、悲尸退去的混乱……还有维兰德最后那疯狂一刺时，眼中燃烧的、坚决意志的火焰。
　　“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沙哑和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怕。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驱逐出去，目光落在角落的洗漱池上。
　　挣扎着起身，拧开水龙头，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冷水哗啦啦流了出来。
　　他直接把头凑到水流下，冰冷的水冲刷着，带走污泥、血块和粘稠的汗渍，带来短暂的清醒和刺骨的寒意。他粗暴地搓洗着脸、脖子和手臂，直到皮肤发红。
　　没有干净衣服可换，他只能脱掉那件破破烂烂、散发着恶臭的外套和同样污秽的里衬，只穿着长裤，用冷水胡乱擦拭了一下上身。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精悍的肌肉线条滑落，露出下面几处新鲜的擦伤和几块陈旧的疤痕。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稍微活过来了一点，疲惫感却更加汹涌地袭来。
　　他走到那张硬邦邦的金属床边，将自己重重摔了上去。冰冷的金属板硌着骨头，薄薄的垫子聊胜于无。
　　他侧过身，面朝墙壁蜷缩起来，像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褚烬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警惕的寒光。他没动，也没出声。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接着是一个略显怯懦的年轻男声：“褚、褚烬先生？我是后勤部的艾伦。卡尔指挥官吩咐给您送些东西……”
　　褚烬沉默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
　　“进来。门没锁。”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穿着干净后勤制服的清瘦少年探进头来。他怀里抱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M.E.G.制式连体工装，手臂上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看到褚烬只穿着裤子、伤痕累累地蜷缩在硬板床上，少年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和敬畏。
　　“那个，这是干净的换洗衣物，”艾伦把工装放在小桌上，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还有一些基础药品，绷带，消毒水。莉亚技术员特意让我给您拿的，她说您身上有伤。”
　　他把帆布袋也放在桌上，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金属罐头和一个密封水袋：“这是今天的配给，杏仁水和压缩口粮。”
　　褚烬依旧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艾伦站在那里，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那个……维兰德队长那边，医护兵说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在危险期……您……”他想说“您别太担心”，但看着褚烬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褚烬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那，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艾伦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狭小的休息舱再次恢复了寂静。
　　褚烬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起身。目光落在小桌上那套干净的工装、药品和食物上。
　　他拿起那罐密封的杏仁水，入手冰凉。拧开盖子，熟悉的、带着微甜的清香气息飘散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连带着饥饿感也缓了不少。
　　这玩意儿似乎不只是解渴。
　　他又拿起一个压缩口粮，撕开包装，里面是几块干巴巴看起来毫无食欲的饼干。他掰下一小块丢进嘴里，像嚼木头一样费力地咀嚼着，味道寡淡，不过确实能填饱肚子。

　　目光扫过那些药品和绷带。后背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沉默地拿起消毒水和绷带，背对着墙壁上唯一一块模糊的金属反光面，笨拙地处理自己后背的伤口。
　　消毒水刺激伤口的疼痛让他眉头紧锁，动作也显得粗鲁，但他一声不吭。
　　处理完伤口，他套上那套干净的深灰色工装。衣服很合身，布料柔软，带着洗涤剂和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这感觉非常陌生。
　　他重新躺回硬板床上，这一次是平躺。
　　头顶那盏昏暗的节能灯发出微弱的嗡鸣。
　　宿舍周围传来一些模糊的声响——
　　金属的敲击声、远处守卫换岗的低声交谈
　　还有压抑的哭泣声。
　　褚烬闭上眼，试图将这些声音屏蔽。
　　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
　　卡尔审视的目光、马克的敌意、莉亚的困惑、维兰德那张惨白的脸……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又消失的“未知异常”信号，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
　　麻烦死了……
　　这一次，疲惫感终于压倒了清醒，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浅眠了片刻。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促一些。
　　褚烬瞬间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明。
　　“谁？”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更添几分冷冽。
　　门外传来莉亚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褚烬先生？是我，莉亚。打扰您休息了，但是……维兰德队长他醒了！他坚持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