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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公共废弃带go separate ways? 第十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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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N.T.G.——不结盟贸易集团。这个名字在后室流浪者中,既代表着一线生机,也暗藏着致命危险。
他们是从M.E.G.分裂出去的毒藤,根系深扎于资源与交易的黑色土壤,信奉等价交换,手段却总在阴影边缘游走。维兰德在M.E.G.受训时就被反复告诫:若无十足把握和足够筹码,切勿轻易踏入B.N.T.G.的地盘。
“他们不是向导,是鬣狗。”维兰德压低声音,右手下意识按住藏着能量手枪的衣襟,左臂的伤口在紧绷中传来隐隐闷痛。
“鬣狗也得吃肉,”褚烬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目光锐利地刮过那块闪着冷光的铭牌,“总比被后面的‘牧羊犬’撵着咬强。再说了……”他微微侧头,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棱角分明的线条,“你听见动静没?”
维兰德屏息凝神。
先前被通道嗡鸣掩盖的细微声响,此刻愈发清晰——不是实体骇人的声响,而是人声:低沉的交谈,金属器皿的轻微碰撞,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烤制食物的焦香。
这并非完全的死地。
褚烬已率先迈步,走向那被暴力切割开的管道入口,维兰德别无选择,只能跟上。
踏入岔口的瞬间,环境陡变。
隧道本身粗粝的工业感被粗暴地覆盖上了一层营地的生活气息:裸露的锈蚀管道和冷凝水洼被清理出一片相对干燥的区域,地面甚至铺上了切割粗糙的金属板。几盏亮度更高的白炽灯悬挂在头顶,驱散了Level 2固有的浓重阴影,投下清晰而硬朗的光影。
几个穿着深棕色耐磨工装、臂章上绣着B.N.T.G.三角齿轮标志的男人,或坐或站,姿态放松却掩不住眼底的审视。他们擦拭着保养良好的武器——既有老式的□□,也有闪着幽蓝光泽的能量手枪,甚至有人腰后别着锋利的□□。角落的简易金属炉上,一只小锅正咕嘟作响,飘出肉干的咸香。一个光头壮汉正用磨刀石打磨一把匕首,刺啦刺啦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褚烬和维兰德的闯入,像两颗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水潭,所有动作瞬间停止。
擦拭武器的停下了手,聊天的人闭上了嘴,炉边的男人直起身,目光如探照灯般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
无形的压力比Level 2本身的压抑更令人窒息,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炉火细微的噼啪声和光头手中磨刀石单调的刮擦。
“生面孔。”炉边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铁皮。他身材精瘦,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慢条斯理地将一块看不清原貌的肉干撕下一条塞进嘴里咀嚼着,“迷路的小羊?还是……走投无路的丧家犬?”
他的目光在维兰德被绷带厚厚包裹的左臂和两人沾满污迹的工装上扫过,尤其在褚烬腋下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布包裹上停留了片刻。
褚烬仿佛没感受到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敌意,甚至往前踱了小半步,恰好将维兰德半个身子挡在侧后方。
“路过,借个道。”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说B.N.T.G.的门槛,只要付得起价码,对谁都敞开?”
“哈!”光头壮汉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手中的匕首挽了个刀花,寒光一闪,“价码?小子,看你俩这身行头,比老子擦枪的破布还干净,拿什么付?这条‘漂亮’胳膊?”他粗鲁地朝维兰德的伤臂努了努嘴。
维兰德下颌线瞬间绷紧,右手在衣袋里握紧了枪柄。
“漂亮胳膊可换不来路。”褚烬却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有些邪气。
他慢悠悠地解开腋下的破布包裹,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晾晒衣物。黄铜咖啡研磨机和小巧的唱片机露了出来,蒙尘的表面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而古旧的光泽。
“用这个。”他将两件“古董”往前轻轻一推。黄铜与木头的质地,在这混乱黑暗的环境里,突兀得如同两个时空的错位。
“老物件,level 1垃圾堆里刨的。磨个咖啡豆,放个小曲,给这鬼地方添点人味,不比听你们磨刀强?”
光头和同伴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操!老子以为是什么宝贝,破铜烂铁?还他妈听曲?在这鬼地方?”光头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
唯有炉边的精瘦男人没笑。他眯起眼,像毒蛇锁定猎物般盯着那两件器物,尤其是那台唱片机。他放下肉干,慢慢站起身,走到褚烬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
“有点意思。”他伸出沾着油污的手指,想触碰唱片机光滑的木质底座,“从哪个死人堆里扒出来的?这玩意儿……很久没见过了。”
褚烬的手更快,轻轻按在了唱片机上,阻止了对方的触碰。
“死人堆还是垃圾堆,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现在能换条路。或者……”他抬眼,琥珀色的瞳孔直视对方,“换点你们这‘管用’的东西。比如,一张能让我们俩在level 2少走弯路的草图……或者给这位伤员来点像样的消炎药?”他的目光瞥向维兰德苍白的脸。
维兰德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褚烬会拿出这些东西,而且还惦记着他的伤。一股暖流混杂着对当前处境的忧虑冲撞着他的神经。
“草图?药?”精瘦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要求,嘴角咧开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小子,你当这里是M.E.G.的慈善救济站?”他刻意加重了“M.E.G.”三个音节,目光扫过维兰德身上那件虽然污损但款式明显的M.E.G.备用工装,又扫过褚烬身上同款但穿得更显颓废的工装。
“两个穿着M.E.G.皮的老鼠,从他们的耗子洞里钻出来,跑到我‘账簿’的地盘上,想用两件破烂换活路?这故事可不好笑。”
“账簿”这个名字在B.N.T.G.意味着精于算计和冷酷无情。
维兰德的心沉了下去。
身份被点破,处境瞬间凶险了十倍,他感到周围那些B.N.T.G.成员的眼神瞬间从戏谑变成了冰冷的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敌意,手指或明或暗地搭上了武器扳机或刀柄。
光头壮汉更是狞笑着上前一步,匕首在指间灵活地翻转,寒光几乎要贴上褚烬的脖子。
“破烂?”褚烬仿佛没看到那近在咫尺的刀锋,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懒散倏地收得干干净净,眼神锐利得像开刃的冰,一股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冰冷煞气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光头壮汉刻意散发的凶悍。
整个前哨站的空气仿佛被抽空,连炉火的噼啪声都停滞了一瞬。
他慢条斯理地将唱片机和研磨机重新用破布仔细包好,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珍重。
包裹系紧的刹那,他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光头僵住的匕首,最终落在“账簿”阴鸷的脸上。
“既然看不上,就不耽误各位发财了。队长,咱们走。”他招呼维兰德,转身欲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或畏惧。
“站住!”“账簿”的厉喝像鞭子抽打在凝固的空气上。
他死死盯着褚烬重新包裹好的那个破布包,又扫过褚烬毫无波澜的脸和维兰德强自镇定的神情,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
两个M.E.G.的“逃兵”,尤其是眼前这个黑发小子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和视他们如无物的态度,都透着不寻常。
他脸上阴晴不定,最终,一个算计的冷笑缓缓成型。
“慢着,”他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滑腻,“路,可以指。药,也不是不能给。”他踱步上前,目光像黏腻的油污在褚烬身上反复刮擦,“不过,这两件‘破烂’不够。”
“哦?”褚烬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身子,眉梢微挑,“那‘账簿’先生想要什么?总不会是想要我们身上这件M.E.G.的沾满血渍的工装吧?”
“账簿”咧开嘴,黄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森然:“衣服?老子多得是。”
他的目光最终钉在维兰德右手下意识护住的衣襟位置,那里藏着能量手枪的轮廓。
“那把枪,留下。M.E.G.制式的家伙,成色看着不错,在黑市上……能换不少‘口粮’。”
维兰德脑中“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他想要拒绝——对于一个将武器视为第二生命的战士来说,交出配枪无异于缴械投降,是比伤口崩裂更难以忍受的耻辱,但现在这个情况,对方人多势众,即便他再不愿也得审时度势。
褚烬沉默着。他看了一眼有些为难的维兰德,又瞥了一眼“账簿”那张写满贪婪的脸。
“枪,不行。”褚烬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嗡鸣和粗重的呼吸。
维兰德惊讶,他已打算把枪交出,没想到褚烬会率先拒绝。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账簿”眼中凶光暴涨,其他B.N.T.G.成员呈半包围态势,用冰冷的枪口和刀刃锁定了两人。光头更是狞笑着,匕首在指尖转得更快,目光在维兰德的伤臂和吗。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金属的冰冷和杀机的凝滞。
就在光头壮汉的耐心耗尽,匕首微微扬起,即将发出动手信号的刹那,褚烬嘴角勾起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目光如淬毒的针,直刺“账簿”:“不过,我这倒是有件东西,可比那把枪更值钱。”
“账簿”眼中的凶戾凝滞了一瞬,化为狐疑:“什么东西?”
褚烬没说话,只是抬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脸上的神情危险又神秘。
“一个情报。”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关于M.E.G.‘蜂巢’据点核心防御系统的最新漏洞坐标,以及他们刚刚损失惨重后,物资储备仓库的薄弱点和换防时间。”
维兰德猛地转头看向褚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怎么能出卖M.E.G.的情报?!这比交出他的枪更不可饶恕!
他几乎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可是他觉得这不能怪褚烬,M.E.G.亏欠他太多,而且说不定他是编造的呢?
“账簿”的瞳孔却骤然收缩,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M.E.G.据点防御漏洞和物资仓库的情报!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B.N.T.G.和M.E.G.在资源上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止,这种级别的情报价值连城,足以发动一场精准的劫掠!
“当真?” “账簿”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身体前倾,贪婪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
“千真万确。”褚烬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亲眼所见,亲身验证。就在……”他报出了一个精准的坐标代码和一组时间数字,正是“蜂巢”的位置和一个即将到来的换防时段,细节详实得令人心惊,绝非临时杜撰。
维兰德的心沉入了冰窟,但那些坐标和时间,分毫不差……
“账簿”脸上瞬间阴云密布,贪婪被强烈的怀疑取代:“小子,空口白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M.E.G.派来下饵钓鱼的?”
“信不信由你。”褚烬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情报给你了,路,我们带走。交易两清。或者……”他目光扫过周围,“你现在就可以动手,赌一把看看能不能留下我们俩,再赌一把我给你的情报是真是假。”
“不过提醒你,”他语气骤然转冷,“杀了我,这情报的真假,你永远也别想验证了。而且,动静闹大了引来点实体,对大家都没好处。”
赤裸裸的威胁,却又掐准了“账簿”贪婪多疑的命门。
“账簿”的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在褚烬平静的脸、维兰德震惊紧张的表情以及褚烬给出的坐标之间疯狂游移。巨大的诱惑和同样巨大的风险在撕扯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前哨站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炉火不安的噼啪声。
终于,“账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猛地一挥手,像驱赶苍蝇:“妈的,滚!趁老子还没改主意!”他对旁边一个瘦高个吼道:“鼬鼠!给他们画张图!指向level 3入口最近的,别他妈画错了!”
那个叫“鼬鼠”的瘦高个男人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根炭笔,蹲在地上,借着灯光,在金属地板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岔口和危险区域标志倒是清晰。
褚烬看都没看“账簿”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破布包裹,夹回腋下。
他走到维兰德身边,声音平淡无波:“走了,队长。”
维兰德如同木偶般跟着褚烬,走向“鼬鼠”刚刚画好路线图的方向。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褚烬毫不犹豫出卖M.E.G.的情报的冷酷像刺扎进心里,巨大的难过几乎将他淹没,甚至让他忘了伤口的疼痛,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褚烬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沿着“鼬鼠”潦草的路线图指示,走进另一条更加幽深、管道锈蚀得更厉害的隧道。
身后,B.N.T.G.前哨站的白光渐渐被黑暗吞没,连同“账簿”那阴鸷的注视。
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空洞地回响。
维兰德终于忍不住,猛地停下脚步,褚烬察觉转身看着他。
他垂眸,看不清眼神:“褚烬,我要回去,告诉他们。”
“……为什么?”褚烬的声音冷得像寒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维兰德抬眼,褚烬看清了他眼底的哀伤。
“虽然那地方是古板不知变通,可是我在那里待了好几年,也算是我半个家;还有我的下属,他们都像我的家人一样。哪怕我回去会接受最严厉的惩罚,我也不可能看着他们陷入危险。”
褚烬沉默。
“我以为你叛逃,是已经放下了,或者说不在乎他们了。”
“是啊,我也这么以为……我离开后,如果有实体进犯,我并不会知道,我还会继续跟你往后走,去更多的层级看看,可是如果我知道他们会有危险,我不能不管。”
“你不需要跟着我回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以后应该会有机会再见的……”
褚烬深深地凝视他一会,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维兰德站在原地,目送着褚烬在昏暗光线下渐行渐远的背影,看起来孤单寂寥。
“对不起,只能让你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