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舍不得》知子行

9、第九章

　　　　辛颖瑞最近发现辛浩博恢复了以前的状态，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闭上了嘴。也不知道眼睛在看哪里，反正是在发呆。
　　跟除了辛颖瑞之外的人交流时，要么是简短的几个词语或者几个字，要么是语无伦次，说不到重点。

　　两个人在外面看了电影回了家，辛颖瑞没有急着回自己住的地方，在沙发侧边坐下，看着把平板放暖桌上看电视的辛浩博。
　　她抬手把耳边的碎发捋在耳后，“你是不是又想起来爸爸的事了？”

　　辛浩博拿薯片的手顿了顿，摇摇头。

　　辛颖瑞看见他这个样子，忽然想起来一些东西。她凑近了一些，试探着问：“那是卜博容？”

　　辛浩博瞒不下去，只能是点点头：“前几天遇到了。”

　　辛颖瑞不是当事人，没有任何的立场去跟辛浩博说评判对错的话。她只是叹了口气，说：“还是没有办法走出来吗？”

　　辛浩博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辛颖瑞知道他喜欢男生，后面翻到自己的qq空间和一些放在房间里面的小物件知道卜博容。
　　两个人有过几次深入的谈话，辛浩博找不到倾诉的人，把所有都跟辛颖瑞说了。
　　辛颖瑞不会发表任何的意见，她觉得现在造成的场面全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既然选择了就不要产生任何的悔恨。
　　好在辛浩博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忘记了，我那天抬头一看到他，就不知道从哪里产生了一种自卑感。自卑跟懦弱夹杂在一起，我不知道说什么话，不知道怎么做，哪怕是跟他对视，我都没有勇气坚持一秒以上。”辛浩博说完这些话没有哭，语气很平静。
　　平静到辛颖瑞觉得不对劲，低头就看到辛浩博在掐自己的虎口，虎口掐得发红。

　　辛颖瑞没劝他，只说：“我知道我说什么你大概率听不进去，我有个大学同学开了家诊所，口碑还不错。我把你联系方式推给他了，你有时间的话联系他吧。”
　　辛浩博说好。

　　辛颖瑞从自己房间里面拿了些日用品放自己包里，她工作的地方在北市区，自己租了个小平层。平时只有休息的时候才会回家，她知道辛浩博需要有人交流，可她工作抽不开身，只好是经常打电话沟通。
　　她一走，三室一厅的房子里面就只回荡着辛浩博看的电视的声音。

　　辛浩博害怕房子里面只有一个人，所以看电视会把声音开到最大，哪怕是在洗手间也能听到声音。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抱着抱枕。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一支钢笔，上面刻着xb的字样，放在大拇指之间摸索。

　　电视在讲什么他没注意看，也不知道思绪飘去哪儿来，在想着如果当时他跟卜博容没有误会，将所有事情说清楚，两个人高中毕业之后会在哪个时刻分手。
　　辛浩博猜应该是大一，或者是大二。

　　卜博容跟他大概率会在同一个学校，卜博容性格外向，会参加很多活动认识很多朋友。他性格内向而且慢热，不会乐意陪着卜博容，他小心思泛滥，会强迫卜博容不去社交，只是陪着自己。
　　卜博容会觉得烦，两个人会吵架。

　　大学里面选择的余地那么多，卜博容那么受欢迎的人，怎么可能只会选择他。
　　他也是，不可能只会由着卜博容，按照他的脾气，大概率会随便从自己的追求者里面选择比较突出的一个，然后去气卜博容。

　　辛浩博想来想去，又觉得现在好像就是最好的安排，他跟卜博容已经分开了，就没有必要在一起了。
　　已经走过了分岔路，又不是爱吃回头草的人。哪怕是破镜重圆了，辛浩博觉得两个人差得太多，分手也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没有二次开始的必要了。

　　想是这么想，但辛浩博的某些过去被撕开，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开始向高三那个时期重合。
　　直到辛颖瑞提醒他：“上次给你推荐的诊所去了没有？”

　　辛浩博说没有。
　　辛颖瑞把他洗漱时候都在流泪的事情跟他说了，辛浩博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情。
　　第二天他留意了一下，结果在刷牙的时候走了一会儿神，等回过神来自己脸上都是泪水。

　　他才加了周元的联系方式，然后约了时间。
　　面对一个陌生人，将自己封存的过往全盘托出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好在周元算专业，没有逼问辛浩博，反而让辛浩博慢慢回想，不急，先把愿意说的说出来。

　　辛浩博闭上了眼睛。
　　空气里面是安神的熏香。

　　他将跟卜博容最开始的故事讲了出来，中途没有提到卜博容的名字，全程用第三人称指代，直到后面周元引导着他说出来。
　　但也只说了一次。

　　周元说这也算是进步，至少能明白提到这个名字带来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希望下一次见面辛浩博能更自然一些。

　　辛浩博从诊所出来之后，他直接回了家。打开电脑，投了六家简历没有一家有回复。
　　毕业就直接在家蹲了一年，不是应届生又没有工作经验，估计看到简历的第一页就直接把他out了。

　　电脑从亮着到熄屏，辛浩博都没有挪开视线，看见屏幕里面映着自己的脸，他觉得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苍老了不少。
　　是真正意义上的苍老，脸上不再带有高中时期的笑脸，法令纹格外的深，嘴角一直都是下垂着的。
　　眼角也有了几条纹，皮肤不好，也黑了不少，头发乱七八糟的，也没有打理过。黑框眼镜搭在鼻梁上面，整个人邋遢。

　　没有谁看到这样子的自己会产生任何重要的感情。

　　自从卜博容把他送回家之后，他没有再见过卜博容，被自己设为不推送弹窗的qq没有任何动静。
　　辛浩博明白了卜博容那天照顾自己只是出于开车撞了自己的愧疚，而不是什么旧情重燃的前提。

　　所以辛浩博哪怕是有一点点小期待的心里也给卜博容定了死刑，又在庆幸自己劝自己放弃了，导致现在自己也不难受。
　　他从电脑面前抬起头，忽然想起来辛颖瑞早上给自己发了消息，让自己下午六点之前去买菜。
　　要买哪些菜，辛颖瑞已经编辑好发给他了。

　　辛浩博嫌麻烦，随手扯了一条大短裤穿上，然后穿了双拖鞋就下了楼。
　　他们住的单元楼在小区最后面，周围卖菜的只有小区门口负一楼的生活超市。走去小区门口的路上会经过活动中心。

　　这个点的活动中心热闹得不行，全是刚放学的小学生，不是在玩什么弹珠就是在聊着肆无忌惮的天。
　　辛浩博从旁边经过，刚要往小区门口走时，一抬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卜博容今天穿得休闲，一件白色T恤和灰色短裤。手上牵着一只吉娃娃，吉娃娃往他脚上扒拉，穿着白色长袜被吉娃娃往下面拉。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生，还烫着齐腰的大波浪。

　　隔得有些远，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但那个女生凑近了一些，直接挽住了卜博容的胳膊，两个人往外面走。
　　然后在门口的路边上了奔驰，奔驰就是那天撞了辛浩博的那辆。

　　辛浩博看着车开远了，眨了眨眼睛。
　　说不难过也难过，说难过也没那么难过，只是觉得早该如此。
　　卜博容是直男，直男喜欢不了男的，无论是高中还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