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舍不得》知子行

21、第二十一章

　　　　把封藏在心里面很多年的事情说出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辛浩博面前的这杯酒已经喝完了，他说两三句就喝一口。
　　把周君的结局说完后，辛浩博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裂开了一块。但好在没那么疼，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
　　他伸手，叫酒保过来再点一杯。

　　赵子博伸手拦了一下，“够了，不要再喝了。”
　　辛浩博抬起头看他，眼睛里面全是水汽，“我还要喝。”

　　赵子博看着辛浩博这个样子，嘴巴里面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把手松开，让辛浩博点。
　　辛浩博的酒量确实是不好，而且他喝酒不像赵子博这样慢慢悠悠地喝，而是一口闷掉半杯。饶是酒精度数再低，也耐不住这样的喝法。

　　辛浩博有时候觉得头疼是好事，至少把一部分注意力给转移在与回忆无关的疼痛上。但胸口闷得像得了栓塞一样，食物残渣堵在了喉口，难受得想死。
　　他伸手摸着自己的额头，“我先去趟厕所。”

　　赵子博看着他这副样子，“要不回酒店吧？”
　　辛浩博说好。

　　辛浩博会晕车，所以赵子博找了代驾把车开回酒店，自己在路边扫了张共享电车，给辛浩博戴好了头盔。

　　B市的晚上并没有凉爽多少，气温依旧高，空气里面依旧裹挟着海水带来的潮湿。
　　辛浩博并不喜欢黏湿的感觉。

　　他扯着赵子博的衣摆，往后仰了一些。
　　赵子博叫他不要乱动。

　　赵子博把他送到了酒店房间门口，走廊上的灯光昏黄，辛浩博靠着门，从兜里面掏出来房卡。
　　他眼睛里面有些许泪光，眼神迷离，低着头像是找不到智能门锁刷卡的位置。

　　赵子博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说了一句：“如果高中我跟着你报志愿，跟你在一起的，你念念不忘的人会不会是我？”

　　辛浩博拿着房卡的手停滞在空中，他转头看向赵子博，“不会。”

　　赵子博没有问为什么，站在原地看着辛浩博把门打开，然后走进去关上门。

　　余芳房间的灯是关着的，在客厅里面能听到轻微的鼾声。辛浩博走路放轻了步调，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蹑手蹑脚赶紧进了自己房间的卫生间。
　　辛浩博感觉自己的食道像被灼烧了一样，食物残渣争先恐后的从胃里面翻涌出来，然后吐在马桶里面。

　　辛浩博觉得，在自己人生里面最狼狈的时刻就是喝酒之后吐得昏天暗地的窘态。
　　所以他不怎么喝酒。

　　其实除了卜博容之外，他在大学有过两个暧昧对象。但暧昧对象并非是恋爱对象。
　　辛浩博自己都不确定是喜欢还是对卜博容同款类型的男人产生的兴趣。

　　其中有一个是隔壁寝室的直男。
　　说是直男也不算直男，这男在别的学院有个女朋友，但面对辛浩博的询问，回答没有。
　　后面毕业考结束的第二天，两个人的共同好友组了一场局。辛浩博到清吧的时候，那男的跟否认的女朋友坐在一起，然后被别人起哄着接吻。

　　辛浩博在旁边看着，知道两人关系的共同好友一直在观察辛浩博的脸色。
　　辛浩博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他对这个男的说不上喜欢。暧昧归暧昧，没确定关系之前这男的是什么样子跟他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一群人玩着游戏，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看辛浩博不爽，辛浩博一直输，一直喝。
　　喝到后面不玩了，头晕晕的，闭着眼睛把头埋在自己的胳膊上。

　　后面这男的否认的女朋友先走了，没继续太久，局就散干净。
　　这男的扶着辛浩博往外面走，看着辛浩博不舒服的神色，问他：“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辛浩博刚准备开口说不，结果一张嘴，胃突然绞了一下，直接吐在了男人身上。

　　自此之后，辛浩博在无关紧要的场合基本不碰酒，一律以自己不会喝酒给打发了。
　　今天是他太过性情，想起来太多太多以前的事情，总要借助外力来把心里面的疼痛给冲淡一些。

　　吐得差不多了，辛浩博这才缓过来一些，然后跌坐在地上。
　　他伸手拿过搭在旁边洗漱台上的毛巾擦了擦嘴巴，从自己兜里面把手机拿了出来。

　　不过也就四五个小时没看手机，未读消息就已经有三十条了。抛开无关紧要的营销信息，剩下的二十二条是卜博容发的。
　　卫生间的灯没开，辛浩博的脸被手机屏幕照亮。

　　他手划过手机屏幕，眼泪像涓涓细流，少少的从眼眶冒出，然后划过脸颊，滴在手机屏幕上。

　　辛浩博忘记了是什么时候看过一部电影，是初中又好像是高中。
　　女主和男主爱了很久，但是因为各自的前途，哪怕住在一起也是聚少离多。
　　故事的结局是女主和男主分开了，男主坐在台上看着女主，幻想着两个人如果没有分开，现在陪着女主来酒吧寻乐的是不是自己。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有的如果是两个人错过之后没有再回头的勇气。

　　辛浩博想，他跟卜博容没分开的话，他现在还是会买醉然后趴在马桶边上，因为他就是个自卑懦弱胆怯无能的人。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

　　凌晨一点四十五三十六秒的木华还陷入繁华之中，高楼大厦闪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灯光。
　　卜博容洗完澡边拿浴巾擦着头发边走到阳台上，他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六个小时没有回复。
　　输入框上面一直显示对方输入中，但一直没有消息弹出来。

　　卜博容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拨了个视频出去。
　　一分钟不到，视频还没接通，卜博容就把视频挂断了。

　　然后发了三四条语音过去。

　　———

　　辛浩博把该弄的事情都弄完了之后，也没理由再继续待在学校里面。
　　走之前，他在照片背后写了回应卜博容的话。不知道卜博容会不会看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下一个住进同一间宿舍的人给丢掉。

　　辛浩博走的时候，是上课的时间。
　　他背着包，走下宿舍门口的大坡，走到了学校大门。

　　学校在荒郊野外，没什么人，就连周边的店铺平常也不开门。辛浩博莫名觉得有些难过，也不知道难过些什么。
　　门口没有面包车停着，不是周末放假的时候没人来揽客。辛浩博只能走着下山去火车站坐公交车。

　　大抵是他没穿校服的原因，保安过来要请假条。
　　辛浩博把证明给他看了一眼，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如果是平时幻想自己要走的时候，有人叫住自己然后来个泪崩的场面，辛浩博会觉得有些矫情，而且总觉得是电视剧里面才会有的场面。
　　但此时此刻，辛浩博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是卜博容站在那里。
　　高高瘦瘦的，笑着看着自己。

　　辛浩博哪儿会忍得住，鼻头一酸就哭了出来。

　　一旁的保安来来回回看了看两个人，卜博容才跟他说：“叔叔，我跟同学说几句话，不会跑出去的。”
　　“行行行。”保安说着就回值班室继续吃自己的饭。

　　卜博容走到辛浩博面前，抬手擦辛浩博脸上的泪水。
　　最近这几天风大，辛浩博的脸被吹得凉凉的，偏偏卜博容的手是热的。

　　卜博容说话很温柔，问他为什么哭。
　　辛浩博说：“我走了，就真的走了，不会再跟这个地方有任何关联了。”
　　“不过也没什么人在乎我。”

　　卜博容把自己的头低了下来，和辛浩博额头贴着额头。
　　呼吸交融在一起，也不知道半山腰的风什么时候停，把辛浩博耳边的碎发吹到卜博容的脸上，让卜博容觉得痒痒的。

　　“你知道我在乎你。”

　　辛浩博没说话，卜博容也知道了答案，但他也不是来找辛浩博要一个答案的。
　　他只是想送送辛浩博。

　　山上的雾气没有被大风吹散，倒是把周围矿场的煤尘给吹到了学校里，辛浩博觉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才会一直哭。
　　卜博容的额头也很烫，他还握着自己的手。
　　让辛浩博觉得他是这个冰冷的半山腰唯一的热源。

　　卜博容真的很好。
　　但辛浩博已经变得不好了，他开始变得自私，变得不与这个世界交流了。

　　他想着跟以前带给自己不舒服的东西断掉就断掉了，他只能回家面对一地的鸡毛，牵扯不了任何美好的东西。

　　但美好就在他的面前。
　　他带着私心，贴近了一些，直到自己冰凉的唇贴上了卜博容温热的唇。

　　辛浩博感觉到了卜博容颤了一下，也察觉到了卜博容的泪水滴在了自己的脸上。
　　两个人都知道短暂的接吻意味着告别。

　　唇瓣分开之后，卜博容看着辛浩博，问他：“要说拜拜了吗？”
　　辛浩博点了点头。

　　卜博容笑着说好。

　　然后辛浩博转身朝着公路走过去，远处的远处是连绵不断的山，山的下面是火车站的隧道，最下面是辛浩博的背影。
　　风吹得门口商铺的棚子哗哗作响，也把卜博容脸上的泪给吹干。

　　辛浩博没听见卜博容最后的一句话，他轻声念着：“我会一直喜欢你，我也会一直找你。”

　　一句话被大风刮走，吹到了学校背后的坟山上，吹到了山上的雾气中，最后吹到了辛浩博的梦里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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