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舍不得》知子行

20、第二十章

　　　　辛浩博也是头一次跟别人说这些，哪怕是当着辛颖瑞的面，他也没办法把他对卜博容的感情说出口。
　　因为辛颖瑞是他的姐姐，潜意识里面所有的话都是围绕着为了他好，所以站在辛颖瑞的角度来说，多半都是劝辛浩博放弃这段感情。

　　而周元是心理医生，出发点是为了治愈辛浩博。辛浩博跟周元也没仔细讲过这些，应该是还没到这一步，周元还在让他将以往面对不了的经历先讲出来，再进行下一步。

　　赵子博跟前面两者都不太一样，赵子博是他小时候的朋友，两个人这么多年没见过面，也不知道辛浩博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所以辛浩博觉得跟赵子博说了之后，赵子博给的意见应该要适中一点。

　　赵子博眸子在昏暗的环境里面亮亮的，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辛浩博又喝了一口调酒，像是在借着酒壮胆子，但偏偏酒没什么度数。
　　他慢慢开口，“我跟他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分手了很多年，说断了吧，我又舍不得把跟他相关的东西全丢了；说喜欢吧，我面对他的时候，感觉没有以前谈恋爱的时候的感觉，只有一点愧疚和生气。”

　　赵子博问他愧疚什么。

　　辛浩博说：“是我选择的分手，而且是很让人难过的冷处理分手，都没有通知过他。”

　　听到辛浩博的回答，赵子博喝了今晚上的第一口酒。他看着在对面的辛浩博，心情有些复杂，突然有些感慨，幸好他现在已经不喜欢辛浩博了。
　　不然当着喜欢自己的人的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侃侃而谈是一种很残忍的做法。不过更值得庆幸的是，辛浩博也不知道赵子博喜欢他。

　　赵子博又问辛浩博：“那你为什么觉得生气？”

　　辛浩博抿了抿嘴，手又开始下意识掐着虎口：“生气的点有点多，比如为什么在断了这么多年之后他还是喜欢我、明明我都对他这么不好了，他还要喜欢我。”

　　赵子博笑了一声，“听上去你巴不得他因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恨你。”

　　辛浩博点了点头，“恨总比喜欢好，最近不是有一句话很火，说什么恨比爱长久。”
　　说到这儿，辛浩博自嘲似的笑了一声，“但最好别长久了，我觉得我巴不得早点跟他断了。但一旦有断了的想法，我下意识记忆会觉得难过。”

　　他今天在酒店休息的时候梦到卜博容让他不要再喜欢卜博容了，结果醒来的时候枕边全是泪水。

　　辛浩博说到这里，鼻子也有些酸，但没有哭，“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后面想明白了，我要给自己一个不如他的发泄口。可能我的心理比较阴暗，我抛弃了他这么多年，他却不计前嫌，让我觉得我跟他的差距太大了，我就像是阴沟里面的老鼠。所以我讨厌他，我讨厌他为什么还喜欢我。”

　　赵子博听明白了，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因为舍不得。
　　辛浩博小的时候就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他自己没意识到一点。赵子博记得有一次，辛浩博过生日的时候，他送了一个水晶球给辛浩博。
　　水晶球不是赵子博特意去买的，而是之前别人送给他，他不太喜欢，于是干脆直接转送给辛浩博。
　　辛浩博笑着对他说谢谢。

　　后面辛浩博拿着水晶球来找赵子博，眼睛红红的，像是已经哭过了。
　　声音都还有些哽咽，跟赵子博说对不起。
　　赵子博这才看到水晶球被摔碎了，里面的“雪”跟透明的液体全部都没了。

　　赵子博说没事，让他丢了，但明年送别的给他。
　　辛浩博不愿意丢，说这是赵子博送他的，他舍不得丢。

　　赵子博没了办法，跟家里面要了几十块钱，带着辛浩博去买了新的。辛浩博才依依不舍把摔碎的那个丢垃圾桶里面。
　　明明赵子博只比辛浩博大一岁，有时候总感觉他比辛浩博大很多，辛浩博的很多事情他都要操心。

　　“你自己都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那为什么还做不了决定呢？”赵子博看着辛浩博，拿起调酒喝了一口。
　　他随便点了一杯，没想到回味是苦的。

　　辛浩博摇摇头，“我对自己的认知清晰不代表我能做出我不会后悔的选择。”

　　“所以你是怕你选错了导致会后悔？”赵子博问他。

　　辛浩博没说话，像是默认了赵子博的这个说法。
　　赵子博笑了一声，“你以前似乎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以前的事情是以前的事情。
　　辛浩博有时候也会突然觉得自己跟以前比起来变了很多，多到现在照镜子都会觉得有些陌生。

　　如果这种事情放到以前，辛浩博估计自己会义无反顾的和卜博容和好，不去思考后路，不去思考之后怎么办，活在当下就行了。
　　可现在的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总觉得选错了一件事情，自己之后没有反悔的余地，没有后路给自己反悔。

　　更何况如今的辛浩博，看到卜博容，会想起以前让人心痛的很多事情。

　　“我有个女生朋友，玩得很好。”辛浩博垂下眸子，喝了一口调酒。他说得太多，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没有什么顾虑能把事情说出来的场景跟人。
　　这件事情一直压在辛浩博心里面，压了这么多年，他没有办法放过自己。

　　“周君吗？”赵子博手指划拉着玻璃杯的杯口，“听说她后面跳楼了。”

　　辛浩博点了点头，“我跟她高中也在一个班，后面我没去学校了，把她的联系方式删了。”
　　“在后面就是读大二的时候，我妈打电话给我，说周君跳楼了，没救回来。让我请假回去。”

　　他说到这里，怔了一下。
　　反应过来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忘记，只是不愿意想起来，时间长了，就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这些事情的存在。

　　之前辛颖瑞说他是在自己骗自己。
　　现在看来，他确实是骗过了自己。

　　接到电话的辛浩博当时在宿舍复习专业课，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差点无法呼吸。
　　然后请假、订票。

　　坐在高铁上都还觉得是一场梦，是周君为了让辛浩博倒回去找她，故意让辛浩博觉得愧疚的恶作剧。
　　直到回家之后余芳带着辛浩博去了周君家，看到了周君黑白色的照片挂在屋子中央。

　　辛浩博坚持了这么久，在路上编的理由被打破，他眼泪顺着脸边的往下滴。
　　走到周君照片面前，说对不起。

　　他没见到周君的最后一面，也不知道周君受了什么苦，才会跳楼。

　　照片里面的周君还在对辛浩博笑，像两个人以前会挽着手出去逛街的样子。

　　后面余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八卦，跟辛浩博说周君是被她爸妈给逼死的。
　　周君是家里面的独生女，她爸爸在外面做生意，妈妈开麻将馆，路都给周君安排好了。结果辛浩博没去学校之后，转校去了乡镇高中，跟一个男的谈恋爱。
　　那男的家里面穷，两个人谈恋爱被班主任给发现了，就叫家长。

　　周君家里面不让她去学校，直接安排她出国，出国读完书回来就去帮她爸爸的忙。
　　余芳说到这里还啧了一声，“他爸又不是正经开公司的，说白了就是跟其他几个老板包地开商场的。有钱是有钱，但也没那么有钱，还非得要周君去继承。”

　　辛浩博没把余芳的话听完，就踏上了回学校的路。
　　后面辛浩博收到了快递寄来的一个箱子，快递单上的署名是周君。他有些纳闷，打开箱子之后是他之前送给周君的所有东西，然后还有周君写的一封信。

　　周君没有怪他，反而是怪她自己。在辛浩博的爸爸走了之后没有意识到辛浩博遭受了多大的难过，她应该早点找辛浩博和解，至少两个人能再互相陪伴一段时间。
　　她还说她迟早都会走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她爸她妈给她的希望太大，压力也太大，她不想走那种一眼就看到头的路，她听到卜博容说他翻墙就走了，她也想像他一样。
　　她能想象到风吹着自己的衣角，暮色把自己笼罩，脚下一片空时是多么的自由。

　　“我想要你一直这样下去，带着我的这一份。”

　　辛浩博在学校门口看到这封信，哭得不能自已。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不知情的人问辛浩博：“周君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辛浩博都说他跟周君没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