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舍不得》知子行

1、第一章

　　　　“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辛浩博。”

　　“辛浩博，有人找你！”

　　辛浩博坐在自己座位上看着刚从别人那儿接来的小说，正看得入迷，听到喊声，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就看见苏青站在门口探出一个头，看着自己。

　　辛浩博嘴角抽了一下。

　　又来了。
　　苏青是学生会副主席，有一次晚自习巡视的时候就看见辛浩博坐在位置上看书，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辛浩博的联系方式，还写小纸条。
　　说是可不可以跟辛浩博交个朋友。
　　但其实高中生都懂这个交朋友是以谈恋爱为目的。

　　辛浩博长得帅，是这一届的共识。奈何辛浩博对女生不热情，对男生也不热情，如今高二了没谈过恋爱。
　　说他孤僻，但朋友又挺多的。
　　之前追辛浩博的不是没有，但都被辛浩博给拒绝了。
　　也不知道苏青是从哪儿来的毅力，哪怕辛浩博拒绝了，还是接着来等辛浩博下课一起打饭一起回宿舍。

　　辛浩博没招了，只好跟苏青坦白。
　　说自己喜欢男的。

　　正常来说，事情到这一步应该走向了终结。奈何辛浩博不知道苏青的脑回路，直到某天，苏青带了一个其他班的男生，在门口等着辛浩博。
　　还说这是给辛浩博介绍的。

　　辛浩博真的一脸不可置信，站在苏青旁边的男生尴尬对他笑了笑。
　　苏青在说些什么，辛浩博只觉得耳朵吵闹。他一个并不怎么想掩饰自己同性恋身份的同性恋，早就在高一的时候把这学校里面的同类给摸清楚了。
　　该认识的早认识了。

　　但这个年纪的，并没有想认认真真谈恋爱的，不是想涩涩就是想涩涩。
　　辛浩博在被人开黄腔的第二次，就已经断绝了在高中谈恋爱的想法。但苏青不知道，不过短短两个星期，就已经介绍给辛浩博四个男生。

　　这四个男生辛浩博都认识。
　　不是家里条件不好，自己看不上；就是只想搞涩涩，不想谈恋爱。
　　这次也应该也不意外。

　　辛浩博默默的把小说拿起来，然后遮住了自己的脸。
　　下一秒就听见苏青像狮子大开口一样的吼声，“辛浩博，我看见你了！”

　　辛浩博的眼皮跳了跳，最后还是无奈把小说放了下来，认命似的起身走了出去。

　　他是搞不懂。
　　苏青自从听说自己喜欢男的之后，就没再动过其他心思，但辛浩博压根就没想到苏青越来越兴奋，还当起了月老。
　　正常人被自己喜欢的人拒绝之后，不应该是伤心吗？

　　辛浩博耷拉着自己的眼皮，走了出去。

　　“这是73班的卜博容。”苏青眼睛亮亮的，对着辛浩博一脸期待的介绍道。

　　辛浩博抬眸看过去，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男生比他高一点点，戴着眼镜的样子清秀，皮肤白皙，瘦瘦的。男生也在看他，眸子黑漆漆但亮，鼻子高挺，嘴唇薄。
　　是符合辛浩博喜欢的长相。

　　“这是辛浩博。”苏青继续介绍。

　　卜博容垂着眸子，不好意思笑了一声，伸出自己的手：“你好。”

　　辛浩博呆呆的，也伸出自己的手，“你好。”
　　苏青见辛浩博这个样子，心里面觉得有戏，自己抬起手偷偷笑。

　　卜博容声音软，比辛浩博的还软。说的你好，都像是在撒娇一样。最后一字的咬字有些上扬，还是辛浩博没听过的语气。

　　不对啊。
　　73班的话那就跟自己是同一届的。

　　辛浩博高一的时候早就在某个软件上面把学校里面的gay都给摸清楚了，对卜博容没什么印象。
　　他看了看卜博容，又看了看苏青。
　　苏青心领神会，“那你两个加个qq，快上课了。”
　　说完苏青就朝走廊另外一边跑过去，边跑还边回头看着两人笑。

　　辛浩博直接从自己座位上随便找了个本子，撕一张小纸条，在上面写了qq递给卜博荣。
　　刚刚握手的时候，辛浩博摸到了卜博容的手心。男孩子的手心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原因，起了一点点手汗。

　　湿湿的，热热的。
　　就跟现在的夏天一样。

　　卜博容拿过纸条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又碰了一下。
　　指尖莫名有一阵酥麻，辛浩博抬眸看着男生朝下面那栋教学楼走的背影，心脏快了几拍。
　　等男生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楼梯间，他的异样才恢复了正常。

　　不对劲。
　　辛浩博皱了皱眉头，难不成这个学校还有他不知道的gay？
　　不应该吧。

　　下午的时候太阳有些大，一中分校建在郊外的半山腰上，周围有两座矿场。一到夏天，风稍微大一点，学校就被黑色的矿砂给覆盖。
　　穿着白色的鞋子在外面溜达几分钟，就变成黑色的鞋子了。

　　下课铃声一响，周君就从后面戳了一下辛浩博的背，“走，吃饭。”
　　辛浩博从抽屉里面掏出来一个口罩戴上，他有鼻炎，经不起外面狂沙的摧残。

　　周君从血缘关系上来讲是他的堂姐，从朋友关系上来讲是他的闺蜜。
　　准确来说，周君的外公是辛浩博的奶奶的亲哥哥。两个人初中被分到一个班成为了同桌，刚开始是追同一个明星，后面是一起看小说。
　　结果中考结束填报志愿的时候，两个人没商量过，但填了同一个志愿。
　　又分到了同一个班。

　　辛浩博有时候觉得是孽缘，有时候觉得这段关系维持到现在也是上天在作祟。

　　两个人刚出教室门就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门旁边，像是看到辛浩博了，就眯起眼睛笑说：“一起去食堂吧。”

　　辛浩博眸子转了转，还没说话，身后的周君用胳膊肘拐了一下他：“这谁啊？”

　　苏青过来的时候周君好像去广播站了，没见着卜博荣。辛浩博也不知道怎么介绍，就听卜博容说：“现在是辛浩博的朋友。”

　　啧。
　　辛浩博抬眸看了卜博容一眼，卜博容跟他一样戴着口罩，眼睛眯着，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周君偷偷抬手掐了辛浩博的胳膊，冲他挤眉弄眼，小声问：“什么叫现在是朋友？”
　　辛浩博说：“我也不知道。”

　　谁知道卜博容是怎么想的。
　　辛浩博目前对他的印象就跟他的长相一样，好看但很迷惑。
　　迷惑指的是辛浩博摸不准卜博容是不是真的gay，哪怕是真的gay，怎么会长得好看然后到高二还是单身。

　　但除了这一点之外，其他方面还不错。
　　排队打饭的时候知道给辛浩博打八毛的饭，周君沾了光，两个人的饭钱是卜博容刷的饭卡。
　　后面打菜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从苏青那儿打听到了什么。拿过辛浩博的纸碗，让辛浩博在外面等着，自己排队打菜去了。

　　周君也沾了光，站在外面看着辛浩博：“什么时候找到的男人？”
　　辛浩博挠挠头，“苏青介绍的。”
　　“我靠。”周君拍了拍辛浩博的手，“你小子享福了，我都还没找到男朋友，先让你找到了。”

　　周君又笑着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辛浩博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兜，里面是卜博容排队打饭的时候塞里面的糖。
　　糖是悠哈的抹茶牛奶，辛浩博喜欢吃的味道。
　　他张了张嘴，“这都才刚认识。”

　　“人都说现在是朋友，说明以后就不是朋友了。话都说这么明白，你跟个木头一样。”周君揶揄道。

　　辛浩博抬头见卜博容打好菜朝两人走过来，咳嗽了一声，“再说吧。”

　　三个人找了位置坐下吃饭，广播里面放着梁静茹的勇气，准备下山了的太阳还留了一点阳光，柔和透过食堂的落地窗映在卜博容的白色T恤上面。
　　吃饭的时候没说什么话，辛浩博跟周君是找不到什么话说，有些话当着卜博容的面也不好说。
　　但卜博容是单纯的吃饭不说话，无论是坐姿还是吃饭习惯，都是肉眼可见的有教养。

　　辛浩博和周君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彼此想说的话。

　　吃完之后，周君找了借口先走了。留辛浩博跟卜博容两个人从食堂慢悠悠的朝操场走过去。
　　操场建在学校的最边上，左边下去是个大坡，用围栏隔起来，能看见远处的市区。

　　这个点矿场没有工作，闻到的空气是舒服的，包括迎面吹来的风也是让人愉快的。
　　辛浩博拿纸擦了擦嘴，听到卜博容问他：“你今年多大？”

　　辛浩博说十七。
　　卜博容说比自己大一岁。

　　卜博容比他小一岁，但是比他高一个头。没戴口罩的时候，辛浩博转头就看到卜博容的下颌线。
　　他回过头，看向远处要落下山的太阳，“我感觉我没见过你。”

　　辛浩博自认为是个对脸很敏感的人，但凡学校里面长得帅的男生，他基本都见过。
　　卜博容长得不差，但辛浩博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真的吗？”卜博容转过头问他，脸上没有笑意，眼睛里面满是认真。
　　看着卜博容这个样子，辛浩博怔了一瞬。

　　两个人的距离隔得太近了，近到辛浩博能在风声之中察觉到卜博容的呼吸。
　　他在脑袋里面回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卜博容见他真的什么也记不得的样子，恢复了本来的距离，笑着说：“刚开学缴学费的时候，我手机停机了。我让你帮忙开个热点，然后听到你学费只缴了一千二。”
　　“我问你为什么你的学费这么低，你跟我说你考了五百五十多分。”
　　“结果我缴了六千七。”

　　卜博容这么一说，辛浩博脑海里面的记忆慢慢清晰，逐渐有了印象。

　　但……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转头看了看卜博容。

　　“是的，我一年半长高了十厘米，瘦了二十斤。”

　　辛浩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