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愿》笑酒迟

32、第三十二章

　　“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似是要把身体的五脏六腑震碎。

　　林小星捂着自己的胸口，苍白的脸因为用力咳嗽有了几分不自然的红。

　　病房里的病人像是约好般，咳嗽声此起彼伏。

　　都是有家属陪护的，其他病人咳嗽声停息，润喉的水也端到手边。

　　最边的林小星躺倒在床上，平息了一会儿，也想要喝点水。

　　看了一眼在右边的水和正在打点滴的右手，林小星侧起身子，想要去够桌子上的水。

　　独居之后，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林小星并没有觉得自己一人住院是有多委屈的事情。

　　也没有想着麻烦别人，她右手小心的移开，撑起身体，左手费力的向右边使劲。

　　这等无助的行为，路长河顾不得心里的矛盾，推开房门，快步朝着她走去。

　　一手轻拍后背一手端过桌子上水，感受下温度，端到她嘴边，“慢点喝”。

　　干渴的喉咙叫嚣着，林小星看了一眼端着水杯修长白皙的手指，泛着健康的颜色。

　　顺着他的力道，喝完水杯里的水，干痒的喉咙总算有了几分缓解。

　　“谢谢”

　　林小星摇头谢绝他还要在倒水的意思，躺在床上，拍拍床边，让他坐下休息一会儿。

　　“等会我们换一个病房”。

　　坐下来的时候，路长河的眼神和她对视，清澈如一汪湖水，幽暗平静。

　　如果路长河是冲动的性格，这个时候他一定会拿着药瓶追问。

　　相识许久，是很好的朋友，他有过问的权利。

　　可是，那些无力，那些矛盾，在看见这双眼睛的时候，全部戛然而止。

　　历经世事，林小星的眼还是那么纯洁无瑕，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闪烁着迷人的色泽。

　　也许，堕落绝望深渊里的她，还期待着光的到来。

　　希翼得到救赎的来临。

　　路长河在她惊诧中，与她冰凉的手十指相扣，宝石是冰冷的，可只要把她放在心间，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她也可以是暖和的。

　　柔暖的气息通过两人相握的手传递到心头，林小星静默的贪恋着的同时，心头惶恐。
　　依稀是在梦里才会有的在乎……。

　　“你需要好好地休息”。

　　路长河坐在床边，想要伸手轻抚她眼底的疲惫，却在她避过自己的眼神的时候，清醒过来。

　　还不是时候，路长河告诉自己，坦白自己的心意，只会是压力和伤害。

　　他不能改变既定的结局，那么他能够尽自己所能，让她在自己身边是快乐的，无忧忧虑的，这就够了。

　　即使，陪她到最后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长久的岁月里，路长河练就了一身说服自己的本领。

　　尽管，内心酸涩，他还是告诫自己，爱一个人不该任性自私。

　　“九月怎么样”

　　被子里的左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如此反复，林小星接受了他的好意。

　　不信任何人的她，在面对眼前的人的时候，心是安定的。

　　“我把它暂时接回书店，江南会照顾的”。

　　路长河还是忍不住轻抚着她飞翘的头发，“你把它照料的很好，也要对等的好好关心自己”。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温柔如水，体贴入怀，在他的眼底深处林小星能看到他的爱护和担忧。

　　这种眼神她很熟悉，在苏曼和林小慕面对她的时候。

　　一觉起来，恍如隔世的玄乎，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让路长河在面对她的时候。

　　温和中掺夹了几分顾虑和小心，少了几分随意，顾虑，谨慎，担心自己的行为，害怕自己的情绪出现波动。

　　被子里的手烦躁的掐着自己的大腿肉，是她大意了，家里的药瓶是放在桌子上的，而路长河显然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只要拿出手机搜索一下，她一直遮掩的病情，马上就会知晓。

　　一来一回的改变也就说的通了，但这就是林小星想要远离一切知道真相人的原因。

　　她不愿被当做异类。

　　想要过一个正常普通人的生活，是她最大的愿望。

　　可是，怎么那么难呢？

　　纯粹的关心，正常的人际关系，随意自然的相处，她从来没有拥有过。

　　“我想要睡一会”

　　林小星拉起被子翻身面对墙壁，无声地拒绝坐在椅子上人想要谈一谈的念头。

　　为什么会这么累呢？拼命的想要远离那个地方，不管自己怎么逃，怎么用力地微笑。

　　还是如影随形，是不是只能彻底的告别，才会有新的开始......。

　　林小星焦虑的闭上眼睛，强硬的压住自己大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

　　惯性开始数羊，以此来放空自己的大脑。

　　自诩是最了解林小星的人，在知道人类情绪脆弱敏感需要小心呵护的他，实操还停留在来的路上匆匆查阅的资料上。

　　所以他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一下子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软和的气氛一下子冷却了下来，林小星明显的疏离，让他有几分的不知所措和难受。

　　周围的空气冷冻住，路长河坐在凳子上一动不敢动。

　　江南拿着办理好的单子走进病房，就见背对着睡觉和凳子上僵硬成望妻石的人，唯有眼中的三分无措昭示着，他还是真人。

　　在他进来的时候，第一次享受到路长河求助的眼神，看了看病床上用被子把自己隔绝起来的人。

　　江南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心里默默地佩服命运，怎么找到如此相配的两个拧巴的人。

　　“现在可以换病房了”

　　江南低头咳嗽一声，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欠揍，毕竟自己不是好友心里的例外。

　　惹怒了路长河到头来还要自己低服做小。

　　缩在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好像真的睡着了，但是在场的两人，一人是知道她的失眠，一人家中曾有病人。

　　他们都清楚，在这样的环境下，情绪病人是不可能睡着的。

　　接收到好友再次求助的眼神，江南比了一个‘看我’的手势，满怀信心的来到病床前。

　　“这个病房是我牺牲美色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别说其他的，看在我们一夜未眠的照顾下，星星，你可别推脱”

　　说着趁路长河顾不上自己行为的时候，他趁机俯身，“过多麻烦别人不太好”。

　　要说找别人的弱点，游戏人间小王子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林小星怕麻烦别人这件事情，都不用他聪明的大脑，眼睛就能看出。

　　“你干什么，说话就好好说话”

　　见他自来熟的接近林小星，路长河心里不舒服地扯住他的后领，让他站直身体。

　　林小星的身边唯一能够亲近的异性只能是他。

　　竖起双手表示无辜，自己只是想要劝说的江南，表示某人，真有当醋王的潜质。

　　不过，瞧着两人的情况，他敢表露吗？

　　江南好笑的抱臂在看见林小星起身的时候，避嫌的后退。

　　两人别扭的程度狗看了都摇头，保不齐等坐在对方结婚典礼上才会反应过来是互相喜欢的。

　　一时间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高大上之感的江南，觉得做为路长河最铁的哥们，这个爱情军师，他当定了！！

　　林小星起身的瞬间不用旁人提醒，自觉接过吊瓶并且伸手把她护在身边的路长河，看了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嘴角迷之微笑的人。

　　不客气的开始指使，“去买点吃的”。

　　让女孩心动的开始，从无微不至的侵入生活开始，这点以他刚才的速度来看，路长河孺子可教也。

　　本来就打算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的江南，做了一个'ok'的动作后，离开病房。

　　两人安静的走在走廊上，路长河低头只能看见她毛绒绒的头发，过大的病服松松垮垮的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衣服下是越发瘦弱的身体。

　　低垂的眼睫尽责的遮住她的眼睛，让他无法探测到她现在在想什么。

　　林小星很安静，安静到如果不是熟悉她的人，一定会忽视她的存在，悄无声息。

　　昨天到现在，路长河真的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一问她二十六年的生活，是怎样过来的，即使他知道，可还是想要听她亲口说说。

　　内心越发坚定要把她留在身边的想法，爱护她关心她，让她快乐无忧的生活。

　　他们的路很长也很短暂，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成为伤害她的人。

　　只是这么想，路长河就觉得窒息，他想要林小星好好的，他们不分离的在一起。

　　“不是麻烦”

　　来到新的病房前，路长河快一步的握住门把手，在她抬头不解的时候，开口道。

　　生病到现在，我其实有很多的话想说，因为我觉得我们认识很长的时间，足够我们彼此主动开口了解对方。

　　从街角咖啡店到今天，从陌生到熟悉，一直以来，我都没有问过你，星星，你在书店工作开心吗？还有你喜欢我吗？

　　回想我们认识的这段时间，我确实做的不够好，享受着你的好，却什么也没有为你做过，连你生病的这几天，我都没有关心，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不是”林小星大声打断他的话，走廊里过路的人都被她的声音吓到，纷纷向他们行注目礼。

　　反应过来在医院应该保持安静的林小星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红，她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唇。

　　在路长河震惊不解的眼神中，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后，随即正色的与他对视。

　　“你不是自私的人，认识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情，我喜欢你......，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说完喜欢后，林小星犹豫的补上一句......。

　　随着她一字一字的解释，路长河的眼睛越睁越大，凤眼楞是变成两个圆溜溜的灯泡，嘴巴不由自主的变成‘哦’。

　　心头阴霾一扫而光，路长河肉眼可见的欢快，他忍不住伸手挠挠额角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的惊人。

　　自觉忽略掉后面的补充，循环起‘喜欢，喜欢......’。

　　脚也前后动了动，一下子忙了起来。

　　“能不能先进去，点滴快完了”

　　林小星伸手指了指，她提着的针水，问。

　　‘哦，哦’路长河连忙打开房门，两人走了进去，不得不说，多出一点钱是有用的，一人一间的病房，还有陪护床。

　　病人能够安安静静不受打扰的休养，对于病情的康复有很大的作用。

　　林小星躺下之后，路长河按铃等待护士的到来的间隙，接着说完没说完的话。

　　“你的事情，对于我来说，从来都不是麻烦”他在解释，江南刚在在她耳边说的话。

　　因为路长河知道情绪病的事情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导致情绪失控，在那段时间里，林小星想，一定是伤害到了路长河吧。

　　明明他什么也不知道，却承受了自己的不好的情绪。

　　林小星学着他抬起左手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我知道”。

　　低头让林小星动作更加容易的路长河高兴的眯了眯眼，他喜欢两人之间有亲密的互动。

　　“你怎么知道的”。

　　见他喜欢，林小星又摸了摸，“因为你是路长河啊”。

　　无需多言，路长河于林小星，是恰逢其时的遇见，是午夜梦回的求得的救赎，是佛前虔诚的信奉。

　　因为他，林小星感谢自己的勇气，因为他，林小星感恩自己的坚持。

　　花败自有新花开，旧时过去逢喜事，悲一头乐一头，岁月已然尽头，回首前尘了了了。

　　睡着前的林小星悲悯春秋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