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达》Herevers

8、校服 可命运偏爱

　　可命运偏爱捉弄人心，当林杳安觉得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如姚老师说的那样，时了只是偶尔来几次学校，而自开学日后时了就再也没出现过，他的桌上只留下一堆作废的稿纸，第一天的那些画面就像梦一样，变得越来越不真实。

　　周围的同学刚开始还时不时地议论几句，后来就全当班里没这个人了，因为就算来了他们也和时了沾不上一点边，他们这种普通人的人生和时了相比差距还是太大了。

　　“最近学校里来了好几批外国人，你看见了吗？”

　　“我知道，我上课去厕所的时候正好碰见，还是校长亲自接待的。”

　　“他们来干啥啊？”

　　“听说是为了抢二班那个画画的。”

　　“我去，他这么牛逼？！”

　　“你以为呢，我听我一个做这行的亲戚说，人家现在的身价都快赶上那些顶流小明星了，更别提以后了。”

　　“诶，话说回来，他既然这么牛逼，让他给咱签个名以后指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巧了，林杳安也是这么想的。

　　食堂不管在哪个年代，情报站是它永远都摆脱不了的身份，周五中午，经过了一个星期的蛰伏与秘探，各路站员纷纷开始同步情报了。

　　刚才说话的这些人坐林杳安他们邻桌，裴斯年听到最后一句后恍然大悟，他埋低头对林杳安耳语说：“他们说的有道理呀，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林杳安只当他这是玩笑话，安心干饭没理他。

　　裴斯年见他没反应，立马一本正经起来，说：“我说真的，有总比没有的好，咱们现在近水楼台，此乃良机呀。”

　　今天江一桥回家吃了没跟他两一起，林杳安不得不成了接话的那个人，他淡淡抬眼，说：“怎么下？”

　　裴斯年的头埋的更低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说：“当然是靠你啦！你是他同桌，要个签名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林杳安之前的确是这么想的，但他现在反而莫名升起来一股失落。

　　时了不在的这些时日，让林杳安突然认清了现实，他明白自己所期待的那种像普通同学一样的相处方式不可能发生在他和时了身上，他只是时了漫长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一个见证者，什么羁绊，什么联系，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得摆正自己的位置，抛开私欲，只是作为同学，陪他走一段路而已。

　　林杳安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说：“同桌怎么了，人家要是懒得搭理你坐哪都一样。”

　　裴斯年反倒来劲了，说：“所以啊，你得先和他打好关系，俗话说亲兄弟好办事不是么。”

　　林杳安反问说：“那你怎么不去？”

　　裴斯年叹了口气，说：“我要是有这本事，初中那会儿早就混熟了，再说了，你们帅哥之间打交道不是更容易吗，比如靠眼神说话什么的。”

　　什么眼神说话？莫名其妙，林杳安回了他一个大白眼。

　　不过林杳安也没直接拒绝，裴斯年就假装他答应去试试了。

　　吃完饭后，裴斯年要去校外买个东西，林杳安没跟着去先回了教室。

　　高一的时间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自由的，这些休息时间大家都可以自行安排，一些不想回家的学生就会选择在学校消磨一下时光，有打球的、有饭后散步的，而林杳安选择的是回教室睡觉，不过有时他不困的话会看会儿书。

　　也许是到了周五，同学们早已归心似箭，中午的教学楼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林杳安慢悠悠地溜到后门，刚转身，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时了静静地站在桌前，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暖黄的光晕包裹着他，柔的不像话。

　　时了靠在自己桌前，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林杳安放在桌上的习题册，等到林杳安走进，他才注意到来人。

　　林杳安单手插在裤口袋里，他的表情被光隐匿了大半，声音飘飘然传进时了的耳朵里。

　　“你怎么来了？”

　　被提问者明显对这个开场台词很不满意，他站直身体逼近林杳安。虽是林杳安的身高已经算出众了，时了却还比他高了半个头。

　　时了几乎要贴到林杳安身上，他冷冷开口：“三天没见，就对我这么冷淡啊。”

　　时了的突然靠近，让林杳安下意识的躲避，直到退无可退被时了逼到了后排的储物柜前，他才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

　　时了略带越界意味的话语和行为让林杳安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明明已告诫过自己要把时了当作普通同学对待，但他现在的所做作为却林杳安产生了一种他们很熟的错觉，但这也只是他们的第二次的对话。

　　“哦，你们两都在啊。”

　　姚砚秋的声音适时地打破了两人的对峙，林杳安得以趁机与时了拉开了距离。

　　姚砚秋似乎察觉到两人的异态，她先朝时了说道：“我刚问了行政老师，他现在不在办公室，他让你放学后再过去领校服吧。”

　　接着她又看向林杳安，说：“林杳安，正好你也在，放学后就麻烦你带时了去趟行政办公室吧，顺便也带他熟悉熟悉校园。”

　　姚砚秋以为这是男生们之间日常的小矛盾，她作为班主任理应主动调节，而且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互帮互助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时了撩了一把头发，静静地看着林杳安。

　　他想起自己来交材料的那天，操场上那道远远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遇到过很多人，大部分人都会带着有色眼镜看他，那些目光或质疑，或妒恨，或猜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林杳安那样，如同一个等待主降临的信徒，满眼的虔诚和纯净，不带一丝杂念，就只是在看着他，仅此而已。
　　在诺大的世界里，这是时了第一次想要去接近一个人。

　　直到开学那天命运的安排。他再次对上林杳安炙烈的目光，在那一刻他突然想把这个人占为已有，他想让林杳安眼里只看得到自己。

　　但现实并不如他所料，只过了短短几天，林杳安突然冷淡的态度让他既陌生又害怕。

　　时了想要做些什么，好让林杳安重新在意起自己。

　　同学们对时了突然的出现并不太意外，反倒是时了一下午都在费尽心机吸引大家的注意，连江一桥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全年级统一安排的自习，在时了捡第十次笔的时候，林杳安终于忍不了了。

　　“你到底想干嘛？”林杳安忍着怒气说道。

　　时了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看着林杳安，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说：“没干嘛啊，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林杳安真有点搞不懂这人了，他中午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和现在这种幼稚的行为，就像是个得不到糖的小孩在撒泼打滚。

　　是因为自己吗？林杳盘反思了一下，他好像没做什么呀，他的一切行为都符合正常同学的反应啊，或许是因为别的事呢，林杳安想了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但林杳安说了这话后，时了就再没折腾过，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放学铃刚打了一个音，全班顿时像开了闸的水库，不可阻挡地哄出了教室。

　　短短几秒，全班只剩下零散的几个人，裴斯年本来想晚上三人一起吃个饭，但江一桥没答应。

　　“我妈回来了。”江一桥收拾着书包说。
　　裴斯年和林杳安都有点震惊。

　　江一桥家里说起来有点像政治联姻那种的，他爸爸是从政的，他妈妈是经商的，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两人基本没什么感情基础，平时也是非必要不联系。在林杳安印象里，他妈妈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是江一桥家里有大事发生的时候，比如家里长辈去世什么的。

　　“啊，”裴斯年顿时紧张起来，说，“你家里出事了？”

　　江一桥神情依旧很淡定，说：“没，她回来好像要和我爸商量什么吧，今晚说是要一起吃个饭。”

　　裴斯年和林杳安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江一桥的家庭情况他两都清楚，如果他父母要离婚也不算太意外，只是这事真要摆到台面上敞开了说，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裴斯年拍了拍江一桥的肩膀，安慰道：“有啥事和我们说，别憋在心里。”

　　林杳安接道：“嗯，别想太多，这饭吃不下去了就走，知道吧。”

　　按年龄来说，江一桥比他两小几个月，再加上后来知道了江一桥家里的这些事后，林杳安一直都把他当自己的弟弟看待，不论什么时候，他都不能让江一桥受了委屈。

　　江一桥被林杳安逗笑了，点点头留下句知道了就走了。

　　“所以，什么时候去拿校服啊？”

　　时了冷不丁的一声在林杳安耳后响起，林杳安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林杳安一回头几乎贴到了时了的鼻尖，径直地撞进了那双黑眸里。

　　太近了，近的林杳安无法呼吸。

　　裴斯年一开始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听到这话刚想转头问，就看见林杳安红着脸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现在，走吧。”

　　林杳安背起书包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下一秒，时了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这两人背着自己在搞什么啊？！什么校服？！
　　裴斯年一脸错愕得愣在原地，几秒钟后，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冲到门口大喊：“今天不是要打球吗，你去哪啊！？”

　　被时了挡了大半的身影，只顾着马不停蹄地赶路，独留声音在楼层中回荡。

　　“你先去，我一会儿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