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雨熹微》痞星

2、小学 老街墙

　　老街墙角的藤蔓悄然攀爬，不经意间，就已绿意盎然，蔓延数载。
　　转眼间，纪屹晨和穆雨已是穿着同样校服的小学三年级学生。那条连接着两扇门口的青石板巷子，被他们的脚印反复记录了无数个清晨和黄昏。当年的皮球和图书也被其他玩具和课本取代。巷口那棵老樟树也根深叶茂，树叶交错，愈发牢固。
　　又是一个周六的午后，阳光比盛夏时温和了许多，天空如洗过般湛蓝。穆雨风风火火地冲进纪屹晨家的院子。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蜜棕色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
　　“小晨！小晨！快跟我过来！”他不由分说地拉住正坐在石凳上安静看书的纪屹晨的手腕。
　　“去哪儿？”纪屹晨被拽得书都差点脱手。
　　“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穆雨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脸上的梨涡因为兴奋而深深嵌了进去，“绝对没有人知道！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这个词，对任何一个八九岁的男孩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纪屹晨就算再冷静，也有着一丝好奇的。他合上书，任由穆雨拉着自己，穿过熟悉的巷子，拐进一个平时很少留意的狭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道矮墙，墙头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穆雨三两下就蹬着墙面的凹凸处翻了上去，然后骑在墙头上，得意洋洋地朝纪屹晨伸出手：“快来！我拉你！”
　　纪屹晨看着那堵墙，又看了看穆雨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的手掌，犹豫了一下。他习惯性去想，一件事的危险程度，比如现在，墙虽不高，但摔下来也会擦破皮，但他又实在不想拒绝穆雨。思考了三秒，他抓住穆雨的手，借力一蹬，也顺利爬了上去。
　　墙后的景象，让纪屹晨睁大了眼睛。
　　是一个被遗弃了已久的小小的后院。院子不大，杂草丛生。角落里有一棵极高大的榕树，虬结的根如同长须，垂落地面，形成一片浓荫的绿蘑菇。树荫下还歪歪扭扭地放着一个石桌和两个石圈，仿佛专门为他们准备。
　　“怎么样？”穆雨跳下墙头，在柔软的草地上打了个滚，然后伸手张开胳膊，“是不是超棒？”
　　纪屹晨也跟着跳了下来，点了点头，诚实地评价：“嗯，很棒。”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穆雨雀跃起来，跑到石桌旁，神秘兮兮地从他那总是鼓鼓囊囊的口袋里往外掏东西，“看，这是我的宝藏！”
　　摊在桌上的，是几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还有一小把用玻璃胶粘成的千纸鹤。然后又催纪屹晨拿出自己的宝藏。
　　纪屹晨看了看那些小玩意儿，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小叠邮票。
　　两个孩子趴在石桌上，头碰着头，交换着彼此的宝藏。
　　“这个送你！”穆雨拿起一颗有着青色纹路的鹅卵石，塞到纪屹晨手里，“它像不像一颗小星星？”
　　纪屹晨摸着石头光滑冰凉的表面，点了点头。又想了想，从自己的一叠邮票中挑出一张印着星空图案的邮票，递给穆雨：“这个给你。”
　　穆雨自然是很高兴：“真好看！谢谢小晨！”
　　没一会儿，探索欲望旺盛的穆雨又把目标投向了那棵大榕树，“我们爬树吧！看看能不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爬树不是纪屹晨的强项，他看着粗糙的树干和高高的枝桠，又再次犹豫。但穆雨已经开始向上攀爬。
　　“你小心点。”纪屹晨在下面提醒。
　　“没事！你看！”话音未落，穆雨一脚踩空，手没抓稳，直接从一人多高的地方摔了下来，跌坐到草地上。
　　纪屹晨心里一紧，立刻跑过去，“摔到哪里了？”
　　穆雨呲牙咧嘴地卷起坐起来，膝盖上擦破了一大块皮，渗出小血珠，混着泥土，看着有些狼狈。他眼里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汽，嘴巴扁了扁，眼看就要哭。
　　纪屹晨蹲下身，看了看他的伤口：“你等我一会儿。”然后笨拙地翻出墙垣回了家。
　　再回来时拿了一小盒碘伏、棉棒和几张创可贴。
　　他先用随身携带的卫生纸小心擦掉穆雨膝盖上的泥土，生怕弄疼对方。然后他掀开一支碘伏棉棒帽，低声说：“可能会有一点疼，忍一下。”
　　冰凉的碘伏触碰到伤口时，穆雨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但他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纪屹晨看他挂着眼泪却强忍的模样，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一些。
　　“好了。”贴上创可贴，纪屹晨收拾好东西，抬起头。
　　穆雨用胡茬抹了把眼泪，看着膝盖上贴得工工整整的创可贴，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他看着纪屹晨，“小晨，你真厉害……什么都有，什么都会。”
　　纪屹晨没有回应这句夸奖，只是看着他还挂着泪痕的脸，把自己的小手帕递了过去：“擦擦。”
　　穆雨接过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手帕，擦了擦脸，不太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又让你看笑话了。”
　　纪屹晨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背靠着粗壮的榕树树干，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遥远的鸟鸣。
　　“小晨，”穆雨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个地方，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也要保密哦！”
　　“嗯。”纪屹晨应着，目光落在远处摇曳的杂草上。
　　穆雨高兴地往纪屹晨身上蹭了蹭，肩膀挨着肩膀。“我们以后要一直这么好。”穆雨看着头顶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一直一直当最好的朋友！”
　　纪屹晨沉默片刻：“好。”
　　夕阳开始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小雨！回家吃饭了！小雨！”穆母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
　　“走吧。”纪屹晨先站起身，穆雨也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草屑。
　　两个小孩又翻出了矮墙。走出狭窄通道，重回巷子时，刚好看到穆母走了过来。
　　“妈妈！”穆雨直接扑进穆母的怀里。
　　穆母看着脏兮兮的小穆雨装作一脸嫌弃的样子：“哎哟，这是又带着小晨去哪玩了？”
　　穆雨也不躲：“不能告诉你！”然后又歪头问：“妈妈我们今晚吃什么呀？”
　　“吃炸酱面。小晨要一起吗？”穆母笑着问纪屹晨。
　　还没等纪屹晨回答，穆雨抢先说道：“吃！妈妈！小晨说他最喜欢吃了！是吧小晨？”说着还回头去看后面的纪屹晨。
　　见纪屹晨是不说话，退出穆母的怀里，拉着纪屹晨一瘸一拐又一跑地朝纪屹晨家跑：“我们去和小晨妈妈说。”
　　纪屹晨依旧记着穆雨刚摔了腿，连忙叫停：“小雨，慢点跑，你腿刚摔了。”
　　穆雨哪里顾得上腿，直接带人敲响了纪屹晨家的门。
　　开门的是纪母。
　　“姨姨，我们家今晚吃炸酱面，小晨可以一起去吗？”他眨巴着大眼睛。
　　“可是我们已经给小晨做好饭了。”纪母蹲下，笑着说道。
　　“可我妈妈做的炸酱面非常好吃，小晨也很想吃。”穆雨抱住纪母的胳膊，左晃右晃。
　　纪母见穆雨这般撒娇，看向自己的儿子，便只好同意：“那你们两个等等，阿姨装做了小饼子，你俩带过去，吃完饭还可以一起吃。”
　　“谢谢姨姨！”穆雨见纪母同意，便又笑着凑到纪屹晨面前，高兴地哼起了曲。
　　晚饭后两个小孩又玩了一会儿穆雨才肯放纪屹晨回家。
　　回到家的纪屹晨躺在床上，手里握着的，正是白天穆雨送给他的那块青色的鹅卵石。